第九讲　超越人道主义

一、反思人类中心主义

随着近代科学的发展，16—17世纪在欧洲诞生了一批划时代的科学家：伽利略、开普勒、吉尔伯特、笛卡尔、波义耳、拉瓦锡和牛顿等。

科学推动了技术的进步，技术的进步推动了工场手工业向近代工业的转化，最终导致了18世纪工业革命的爆发。工业革命使人类利用自然资源创造生活资料的能力飞速提高，也加重了自然的负担。地球表现出难以满足人类疯狂掠取的局面是在工业革命后的短短一二百年的时间里。

20世纪是科学急速发展并有效地改变着地球自然面貌的世纪。例如，高分子化学的发展，使人类可以自由地合成千百万种化合物，制造出化肥、农药、杀虫剂、塑料、氟利昂、化学纤维等等化工产品。这对提高农业产量，提供方便、多样的生活物资和工业原料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但由此而造成的化学污染，却改变了地球的化学结构以及地球化学的循环和平衡，它对人类生存环境所产生的破坏也是巨大的。如果我们仅仅从科技的正负效应的角度来讨论科技运用的价值与规则，那么应该说问题就简单多了。但是，事实上科技的运用是由社会发展推动的。因此，我们在讨论科技运用的规范时，就不能脱离当时具体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背景。这些背景因素也影响到我们对科技规范的价值基础的认识与定位。例如，被称为三大公害之一的大气污染就直接与工业文明有关，与内燃机的发明和普遍使用有关，与煤炭、石油的开采和使用相关。而作为近代文明标志的工业化、城市化的要求又加快了对土地、森林、矿产等资源的大肆开发，并且在工业文明不发达的阶段，粗放型经营造成的资源浪费和破坏也是十分严重的。这些因素都对生态平衡、空气调节、水土保持带来极坏的影响。这是人们关注环境问题，要求限制加速环境恶化的某些科技手段运用的直接原因，也是当代所有社会遇到的最复杂最困难的问题——一方面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密切结合，创造了可观的经济效益和以都市文明为标志的现代生活方式，人类生活的自主性也越来越强；另一方面，随着工业化、城市化的进程向全球扩展，暴露出来的环境污染，生态恶化，濒危物种增加等问题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威胁到人类的生活空间、生活的质量乃至人类自身的前途。

电影《后天》讲述的是一个环境灾难的科幻故事。它告诉人们如果我们现在仍坚持这样对能源无度消耗的生活方式，灾难就会来临。《后天》摄制组完成拍摄后，计算了拍摄电影所耗能量产生的污染，然后做出补偿。摄制组购买了节能灯，送给低收入家庭；摄制组到非洲栽种了大约能吸收所排污染量的树。

对于许多怀抱理想的人文主义者而言，工业化、现代化并非将人类带入一个阳光灿烂的时代。工业化激发的人的物欲对人的精神的强力诱惑和异化，世界大战的灾难，对核武器的恐慌，因为资源匮乏而引起的国际冲突的频繁发生，宗教信念的衰落，……凡此种种，无不让人对人类的前途感到深深的忧虑，对人的理性产生怀疑。于是他们开始对传统的价值观提出质疑——人类应该怎样推进自己的文明才是负责的、道德的？人应该是宇宙的主宰、万物的尺度吗？我们究竟给地球带来了什么？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还能健康地存在多久？由此他们想到要重新寻找人在宇宙中的位置，寻找生命的价值。^【1】

对万物之主宰的人类地位的批判来自不同的方面。

哲学方面，主客体二元对立一直是西方哲学认识世界的普遍理性前提，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是其经典表述。这一理论将世界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由机械因果律支配的自然界；另一个是由理性的自由律支配的精神界。这两个世界各自独立，互不联系。拉美特利说，不仅动物是机器，人也是机器。而人的认识活动是一种精神现象，与物质世界不同，受不同的规律支配。事实上希腊人没有像近代人那样把人设想成超越于自然事物之上的存在。人始终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人的最高目的和理想不是行动，不是去控制自然，而是静观，是领悟自然的奥秘和创造生机。这一思想深深地影响着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自然哲学（基督教通过认识自然来认识上帝）。在这种意义上人的认识与自然物质联系在一起了。

近代科学的发展，鼓起人们对理性的信心。它使人们相信人的理性能够认识自然规律，从而利用自然，征服自然。崇拜知识和科技的力量的文化心理，让他们乐观地相信科技能够帮助人们克服任何障碍，解决任何难题，实现无穷探索，成就一切事业。对自然机械化、简单化的认识，极大地增加了他们控制自然世界的信心。培根认为认识客观能使人类“驾驭自然万物——包括人体、医药、机械力量等一切”。笛卡尔认为通过对工匠技艺的了解，人们可以主宰和拥有自然。工业时代的这个强大的哲学传统，从文艺复兴起源、形成于启蒙运动，以后逐渐体系化，并渗透到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成为支配人类社会的精神信仰，推动工业文明的发展，构成工业社会的基本逻辑。而工业化、现代化的事实是人类在获得部分控制自然权力的同时，被自然狠狠地报复，被自然所呈现的更多的复杂性和神秘性所笼罩。它们迫使哲学家对“主宰”信仰进行批判，哲学批判的核心是人与自然的关系。

法国哲学家柏格森以生命概念为中心，克服心物二元对立模式，建立一元论的生命哲学体系。科林伍德认为他提出了对世界整体的充分定义，但他不能解决物理学的无生命世界与生命现象的关系。20世纪20—30年代，生态科学的出现开始解决整体世界的有机联系问题。全球生态系统的生物部分和非生物部分之间的关系和联系性才真正得到确认。影响有机联系观念形成的还是科学的发展，主要是物理学领域的革命。机械论的观点建立在近代机械力学上。19世纪末20世纪初，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出现，物理学关于质量、空间、时间、能等概念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经典力学的稳定性被否定（最后的稳定的）。英国哲学家怀特海借助现代物理学的成就，在柏格森的基础上建立了以“事件”和“过程”为核心的“有机体哲学”，又称为“活动过程哲学”。有机自然观的复兴使近代以来建立在人与自然对立基础上的价值理论成为思考对象，其思考的主要问题有三个：人是不是唯一的价值主体？自然是否具有对人的工具价值以外的价值？如果有，这类价值是什么？对这些问题的提出和思考催生了几种有代表性的价值观：人类中心论的价值观；非人类中心价值观（包括动物福利论、生命中心论、生态中心论）；系统论价值观（即可持续发展的价值观）。

经济学方面，经济学为人类的物质文明、精神文明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没有经济学，人类的经济生活将处于一种无序的、盲目的和低效率状态；没有经济学，人类会对自己面临的许多问题，如贫困、通货膨胀、失业、经济停滞及贸易逆差束手无策。经济学为人类创造更多的物质财富提供了指导性的原则，而正是这种物质财富构成了人类其他一切活动的基础。

但是，传统主流的经济学对20世纪的环境危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主流经济学视自然资源为自由取用的物品。因此，节约是没有什么必要的。在分配时，主流经济学没有想到要对地力——或其他自然资源予以补偿。主流经济学激励了对自然资源的挥霍与耗竭。工业文明的发展过程中，环境问题曾引起了经济学家们的注意。

马尔萨斯、李嘉图、穆勒等人分别阐述过关于经济活动的范围存在着生态边界的观点。1932年皮古首次将环境问题作为外部性问题来分析。但他也是站在利润最大化角度立论，不可能突破主流经济学的局限。随着二战后全球工业化程度大大提高，污染已不局限在工业革命的发源地英国。同时资源问题也日益严重，它迫使在管理中追求效益的经济学家关注到资源的利用问题。循环经济是系统论的产物，也是经济发展到今天这等规模后的必然。

如果我们把与循环经济相区别的一切经济形式统称为传统经济的话，那么循环经济与传统经济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它们把生产活动视为怎样的一个过程。传统经济以行业为基础，也就是以生产的便利与设备的利用为依据将人工对自然资源的利用、加工视为一个单向度的生产过程。这种经济以割裂的方法对资源利用的生产过程进行切割，其结果必然是封闭式的、线段式的。它切割了无限联系并且循环的资源源头，也切割了产品制成后的一切回路。这种以行业划分为标志的切割，遵从了不同生产阶段不同特点的客观规律，也依据了经济学的效率原则，它一直都是有效的生产方式。但是这种经济形式走到21世纪出现了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地球上的资源已经不能够满足线段式生产利润最大化原则所采取的资源利用方式。同时，自然的消化力也不能满足不顾回路的生产带来的垃圾重负。

循环经济的基本方法不是切割而是联系，它是将线段式的生产有机联结起来，将生产的两端资源与废料、产品消费联系起来计算效益的经济方式。它俯视人类生活，站在人类活动的高度，视资源获得、加工生产、产品消费、废物再利用和垃圾处理为一个完整的生产过程。它不仅要考虑生产环节之间的资源利用与生产生态链条的联结，还要建立产品流向社会后的循环回收系统；它不仅能加工自然资源，而且更要求创造加工再利用资源的新技术；它不仅关注生产方式，更关注消费方式。唯有将生产的资源与生产过程以及使用后产生的垃圾两端联系起来计算生产成本，让垃圾作为资源再次进入生产过程，才符合循环经济的资源利用观念，提高资源的利用效率。也唯有将消费方式、生活方式结合起来重塑人生价值，才能从整体上解决好人类生存与自然环境的关系，人类才有可能真正缓解资源短缺与垃圾负载的压力，走可持续发展的路。

21世纪的经济模式是以资源的循环再利用和新型再生资源的开发为主导的循环经济模式。它所要建立的循环联系除了社会意义的生产生态系统和回收利用系统外，还包括超越社会的哲学意义的生产与自然的联系。这就是中国哲学“天人合一”思想所包含的“赞天地之化育”，“与天地参”^【2】的观点。人类的生产应该顺应自然，人类的生产能力和资源利用应当控制在自然能够恢复其资源再生和消化接受人工废弃物的范围内。目前，已经有不少企业家看到这一经济发展的趋势并投身其中。2005年10月17日英国人胡润推出了中国版“2005年能源富豪榜”，31名上榜者所属产业主要分为三类：石油、煤炭和其他种类发电。杭州锦江集团的钭正刚从1997年开始投资垃圾发电，以城市生活垃圾、煤泥、煤矸石、石煤为主要燃料，把电厂、热水和污水处理等项目作为投资重点，保持可持续发展已经成为他们事业的核心理念之一。2006年1月13日，无锡尚德太阳能电力控股有限公司在纽约交易所当日收盘时每股达到34.02美元，手持6800万股的公司老板施正荣成为中国最新的首富。他比胡润排行榜首富黄光裕的140亿元人民币多出46亿。有关人士评论说，因为施正荣的财富是“阳光财富”，因此“施正荣的首富之路将会稳定而漫长”。^【3】而这位新南威尔士大学研究多晶硅薄膜太阳电池的博士企业家正具备了新世纪经济发展的眼光与气魄。

二、弱人类中心主义

古代人类中心论的基本观点是以人的目的看待世间万物的。这种观点将宇宙间的存在物以完美程度分为高低不同的等级。其序列为：神、人、动物、植物和无生命物。高一层的存在物对下一层的存在物有控制支配权。对于低层次的存在物来说，其价值是对上一层次的存在物提供工具价值。

关于人类中心主义，有两种不同的观点。《韦伯斯特新世界大辞典》列出“人类中心”的两个不同义项，一个是指“把人视为宇宙的中心事实或最后目的”的观点；一是指“按照人类的价值观来考虑宇宙间所有事物”的思维方式。目的中心的代表思想有：普罗塔哥拉的“人是万物的尺度”；笛卡尔的“借助实践哲学使自己成为自然界的主人和统治者”；德国哲学家康德是一个动物工具论主张者，他的“人是目的”、“人是自然界的最高立法者”的思想，让他说出在今天看来十分荒谬的话，他说：“人对羊说，你身上长着的羊皮是自然为我而不是为你所准备的，人在从羊身上剥下羊皮穿在自己身上开始，就意识到依自己的本性可以对所有动物行使特权，现在动物已经不再是与人同等的被造物，而应该被看做是服从于人的任意目的意志的手段与工具。”比较解剖学和古生物学之父居维叶说：“想不出比为人提供食物更好的原因来解释鱼的存在。”地质学家赖尔说：“马、狗、牛、羊、猫及各种家禽被赋予适应各种水土气候条件的能力，这显然是为了使它们能在世界各地追随着人类，以使我们得到它们的效力，而它们得到我们的保护。”这种强势人类中心主义认为：高一层的存在物对下一层的存在物有控制支配权。对于低层次的存在来说，其价值是对上一层次的存在物提供工具（使用）价值。人比其他动物优越，人具有把其他生物作为手段的“特权”。这一思想是那个确立人的尊严的时代的必然要求，是人争取生存自由的价值认知基础，但也是一个偏激形态的观点。

近代科学开始痛击“目的论”的观点，人类中心主义开始由“目的中心”向“价值中心”转移。价值中心有两个分支：一是只承认人的内在价值，不承认动物的固有价值；二是也承认动物的固有价值，但坚持价值中心因主体而定，人只能以人为中心，物只能以物为中心。

现代人类中心主义的代表是默迪和诺顿。诺顿认为没有必要把人的内在价值向自然界其他物种出让。他是在非个人主义和理性主义的立场上来建立环境伦理的，也称为“弱的人类中心主义”。默迪则坚持达尔文的观点：“自然选择不会导致一个独立的物种为了其他物种的善而调整自身”，他不承认人以外的生物具有“固有价值”与“权利”。

对人类中心主义的质疑和弱人类价值中心的出现，首先直接导源于现实的困境。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矛盾日益突出。人们开始质疑工程要把人类引向何处？地球上已知物种千余万个，形成第一层次的生物多样性。我国已知有3万多种高等植物、1.9万多种动物，均居世界前列；而人造物种包括栽培植物、家养动物品种等的数量远超过自然物种，也超过其他各国；此外还有繁多的人造无机物，如全国的机械制造产品有7万多种，化学工业产品有2.5万多种。我们还要看到全球生态环境总体恶化的趋势没有得到扭转，自然物种还在养活和变异，而人造物种与日俱增并更新换代。按“物物相关”、“相生相克”的生态规律，人造物种应以不胁迫自然物种的存续为原则，体现“万物并育而不相害”的理念，这也是人类自身的需要。^【4】

对人类中心主义的质疑从两个方向开展：一是重新认识人类自己，发现人类的无知与人性贪婪的弱点；二是重新认识人与自然的关系，认识自然存在的有限性与特殊价值，甚至赋予自然物独立的主体地位。对传统人道主义人类中心思想的这两方面的批判都导致了人类中心主义的摧毁。在此背景下产生的非人类中心主义思潮认为，并非只有人类才具有独立的价值。相反，传统的人类中心主义正是滋生今天文明灾难的根源。

这种质疑涉及两个核心问题：一是人以外的生物甚至物质是否具有与人同等的“固有价值”和“权利”；二是能否把道德调整的利益关系扩展到人际以外更宽阔的关系中。关于这些问题的思考对重新认识人在自然界中的地位，重新调整人与自然的关系无疑有积极的作用，但又有不少理论与实践上的问题。

这种质疑的结果，产生了与传统人类中心主义完全不同的观点—非人类中心主义。

三、非人类中心主义

非人类中心主义提出，要反对以人为中心的“人类沙文主义”，否定以人为中心的伦理观，主张把价值观、权利观、伦理观扩充到自然界中，将对道德行为的研究从人与人之间推广到人与自然之间。非人类中心主义有以下几种主要思想派别：

1．动物福利论。持这种论点者拒绝人类中心论，主张以自然为中心看待自然事物的价值，确定人与自然的道德关系。以彼德·辛格为代表的动物解放论者认为，如同种族歧视一样，人类中心论是对其他物种的歧视。根据功利主义的原则，行为的道德与否取决于对快乐的感受。那么，人类道德应扩展到有感受能力的动物身上，利益由感受而生，因此，人类的利益应该惠及动物。以汤姆·雷根为代表的动物权利论则把动物归结为生命主体，生命主体不因它有什么能力（包括感受、思维）而具有主体价值，主体价值是固有的，人类没有权利剥夺其主体性而赋予其工具价值。

1822年英国国会通过维护动物权利的《马丁法令》，如今100多个国家有了动物福利法。国外的动物福利法规定，运猪的车必须保持清洁，途中要按规定喂食喂水，运输时间超过8小时，就要中途停下来休息24小时；屠宰时必须隔离，不被其他猪看见；必须用电击法在猪完全昏迷后才能放血和宰杀。强调在饲养、运输和屠宰家畜的过程中，应当以人道的方式对待家畜，尽量减少其痛苦。挪威于1974年颁布了《动物福利法》，规定屠宰前一定要通过二氧化碳或者快速电击将其致昏，再行宰杀。德国于1986和1998年分别制定了《动物保护法》和《动物福利法》。这两部法都规定：脊椎动物应先麻醉后屠宰，正常情况下应无痛屠宰。

乌克兰有一批猪因连续运输60多小时，被法国拒收，理由是中途没有按规定时间休息。因为中国没有动物福利法，欧洲许多国家拒买中国猪肉产品。在鲁迅生活的时代，在上海租界，要是倒提着鸡鸭是要被罚款的，理由是虐待动物。鲁迅为此写了《倒提》一文。在印度有一个古老的传统是不杀耕牛。

当今中国全无这个观念，下面出现的情况只是当作奸商的不法行为来打击的。据中央电视台对山东一屠宰场的调查，该屠宰场杀牛之前，先将一根1.8米长比拇指略粗的水管从牛鼻插入牛胃，然后放水。几个小时后，活牛已被灌得七窍流血，肚子滚圆，四脚朝天，直翻白眼，发出痛苦的哀鸣。屠夫们接着用一根十多公分长的锋利的钢管生生插入牛的胃，排放牛体内的气体，以继续放水。这样的灌水长达数小时，甚至十几小时。如此残酷之事不仅见于孔子的故乡，十几年来，从广东到北京，从重庆到浙江，从城市到农村到处可以看到同样的做法。有的省市，注水猪、牛肉达到90％。^【5】

非人类中心主义主张把道德扩展到动物。功利主义思想家边沁认为：感受痛苦的能力是获得平等权利的根本特征，而把推理和说话的能力作为享受道德待遇的理由是不充分的。皮特·欣格为代表的动物解放论认为：“必须赋予动物道德权利”，“所有的动物都是平等的”。澳大利亚哲学家辛格在1993年撰写的“关于大猩猩的宣言”中，要求给黑猩猩、猩猩和大猩猩以“生存权利”和“保护它们的自由”，“禁止折磨它们”。

2．生命中心论。法国人道主义思想家、医生、哲学家、神学家施韦泽提出“敬畏生命”的观念。他认为“实际上，伦理与人对所有存在于他的范围之内的生命行为有关，只有当人认为所有生命，包括人的生命和一切生物的生命都是神圣的时候，他才是道德的”。施韦泽的“一切生命”是彻底的包括植物在内的所有生命的概念。1952年施韦泽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保罗·泰勒接受了这一观点，进一步提出“尊重自然”的思想。英国学者莱昂波特1949年在他的《大地伦理学》一书中指出：（西方）伦理学的发展已经走了三步：最初的伦理学研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后来，伦理学扩展到研究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伦理学发展的第三步是把它的研究扩展到人与大地之间的关系。生命中心论有着牢固的科学依据，要拒绝它，就必须放弃或从根本上推翻大量的生态学知识。

3．生态中心论。美国生态主义者利奥波德是生态中心论的开创者，他的《沙乡年鉴》被当代环境主义者誉为“圣书”，其中“大地伦理”一文首次阐述了生态中心论的价值观。利奥波德的“大地”包括土壤、植物和动物。（如何在现实层面上实践？）罗尔斯顿进而提出“自然价值论”，自然价值是自然系统的客观属性。人对自然的道德义务是顺应自然的趋势，参与自然界的创造。

对价值中心重新定位的讨论主要集中在环境伦理的讨论中。在美国高涨的环保运动和1972年罗马俱乐部的报告《增长的极限》的激发下，环境伦理迅速发展。美国的环境伦理学以“生命中心主义”、“承认未来人类的人权”、“地球整体主义”三点为中心。在“生命中心主义”中产生出人类中心主义、感觉中心主义、生命中心主义、自然中心主义等不同的方向。环境伦理学的普遍观点是：近代工业文明造成环境恶化的价值动因是“人是万物的主宰”，人具有支配自然的权利的思想。为了遏止人类对自然肆无忌惮地掠夺与支配，必须粉碎这一思想，建立其他生物甚至自然物质具有与人类同等价值的思想与之抗衡。于是，承认动物具有固有价值，动物具有与人同等的生存权利，承认包括植物在内的生命体也具有固有价值与权利，甚至承认包括无生命的自然物在内的自然本身也具有固有价值与权利等等不同层次的非人类中心主义大行其道。

非人类中心论让人类中心的价值彻底崩溃，在实践层面上遇到了极大的障碍，从而也让现代人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事实上，我们应该向古人学习智慧，在中国传统哲学中人与自然的关系不是以矛盾对立的方式存在的，而是以共生共存的“天人合一”的方式存在的。人是自然之一分子，人与其他自然物一样遵守着自然规律。《荀子·礼论》提出“天能生物，不能辨物；地能载人，不能治人。”庄子认为“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主张“不以人灭天”，“不以人助天”。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中国传统文化主张“顺应自然”，而不是战胜自然。

中国古代许多伟大的工程都注意人工与自然的合一，秦王朝时期的都江堰水利工程就是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典型例子。

案例

都江堰水利工程

都江堰位于成都平原西部的岷江上。都江堰水利工程建于公元前256年，是全世界迄今为止年代最久、唯一留存、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宏大水利工程。

都江堰水利工程由创建时的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溢洪道、宝瓶口引水口三大主体工程和百丈堤、人字堤等附属工程构成，科学地解决了江水自动分流、自动排沙、控制进水流量等问题，消除了水患。

鱼嘴是修建在江心的分水堤坝，把汹涌的岷江分隔成外江和内江，外江排洪，内江引水灌溉。飞沙堰起泄洪、排沙和调节水量的作用。宝瓶口控制进水流量，因口的形状如瓶颈，故称宝瓶口。内江水经过宝瓶口流入川西平原灌溉农田。从玉垒山截断的山丘部分，称为“离堆”。

都江堰水利工程充分利用当地西北高、东南低的地理条件，根据江河出山口处特殊的地形、水脉、水势，乘势利导，无坝引水，自流灌溉，使堤防、分水、泄洪、排沙、控流相互依存，共为体系，保证了防洪、灌溉、水运和社会用水综合效益的充分发挥。

都江堰建成后，成都平原沃野千里，“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谓之天府”。两千多年来都江堰一直发挥着防洪灌溉作用。截至1998年，都江堰灌溉范围已达40余县，灌溉面积达到66.87万公顷。对四川的经济文化发展有很大贡献。

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和灌区范围的扩大，从1936年开始，水利技术人员逐步改用混凝土浆砌卵石技术对渠首工程进行维修、加固，增加了部分水利设施，古堰的工程布局和“深淘滩、低作堰”，“乘势利导、因时制宜”，“遇湾截角、逢正抽心”等治水方略没有改变，都江堰水利工程成为世界最佳水资源利用的典范。现代水利专家们仔细研究了整个工程的设计后，都对它的极高的科学水平和工程思想惊叹不止。比如飞沙堰的设计就是很好地运用了回旋流的理论。这个堰，平时可以引水灌溉，洪水时则可以排水入外江，而且还有排砂石的作用，有时很大的石块也可以从堰上滚走。当时没有水泥，这么大的工程都是就地取材，用竹笼装卵石作堰，费用较省，效果显著。

都江堰的创建，以不破坏自然资源，充分利用自然资源为人类服务为前提，变害为利，使人、地、水三者高度协调统一。^【6】

四、非人类中心主义的意义与困境

地球是人类与其他地球生物共同生存的地方，从目前的科学发现而言，可以说我们只有一个地球。也就是说在茫茫宇宙中我们只发现了太阳系中的地球适合我们生存。如果地球的环境遭到破坏而使地球上的生物包括人类无法生存，则我们无法找到另外的栖息地。因此保护地球的生存环境是至关重要的。

从另一方面讲，人类希望不断改善自身的生存环境，提高自身的生活质量，有强烈的利用地球资源（包括矿产物质资源与生物生命资源）为自身服务的意愿和冲动。然而在利用地球资源的同时，不可避免地会破坏已有的自然环境并伤害或危及其他生物的生存和繁衍。非人类中心论坚持人类只是所有地球生物中的一种，与其他地球生物有完全相等的生存权利和义务，人类在改善自身生存环境时不能牺牲其他地球生物的生存权，人类有义务维护地球环境的生态平衡。而人类中心论则认为人是地球上特殊的生物种群，人类由于具有其他地球生物所无法企及的高智商而理所当然地成为地球的主宰，有权利用地球上的一切资源为自身的利益服务。在人类社会的近代发展时期，人类中心论曾经大行其道，各种地球资源不计后果地为人类所利用。在一两百年的时间内人类将地球上经历数百万年甚至数亿年生成的资源中的相当部分挥霍殆尽，人类在生活质量得到大幅度提高的同时也对地球环境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使自身生存的自然环境质量大幅下降。在这种形势下非人类中心论有了较大的市场，成为当代环境哲学的主流。但是，从理论和实践上讲它都存在着一些无法解决的伦理难题。

非人类中心主义的理论难题，首先在于它无法在人这样一个认识主体下，认识并证明人类以外的物质，动物也好、植物也好、大地也好、自然也好，有一个“固有的主体”存在，非人类中心主义无法证明它们具有独立于人类的主体意识。接下来，非人类中心主义也就无法证明或推导出，它们具有主体价值，并具体说明主体价值的内容。如果非人类的主体是否存在，它们是否具有独立的价值都是不确定的话，那么，要求人们尊重它们的固有主体和独立价值就显得可笑了。如果按照动物权利论者的说法，有感应快乐和痛苦能力的生命，它们的感受是道德主体的证明的话（且不论这种感受究竟能不能算作是主体性的证明），那么，那些以人类尚不能理解或认识的方式表达感受的其他生命和物质，它们存在吗？以人的认知能力为基础建立起来的非人类中心主义，最后还是回到人类中心的立场上了。

从实践上说，它只是最低限度地证明了人对自然的义务，而没有提出一套有实际意义的能够制度化的（让人们普遍践行的）行为规范，这使非人类中心主义带有个人信仰的色彩。

课外作业与推荐学习资料

一、课外作业：认知学习

到学校附近的农场、饲养场、宠物市场观察动物，了解动物表达自己愿望与情感的方式。

如果自己养过动物最好。以亲身经历写一篇人与动物的文章，散文、记叙文、诗歌、说明文、议论文均可，文体不限。

二、推荐阅读

地球母亲——我要忏悔

徐书确

地球，我们人类生身的伟大母亲，我们世世代代都在您的襁褓之中，您以母亲宽广的胸怀，拥抱着您的儿女们，您以甘美的乳汁滋润着大地的儿女们，您为我们创造了丰富多彩的世界，关爱着人类的每一个成员。地球母亲也是我们人类在宇宙中的安全屏障，以抵御太空中各类粒子的袭击。您以母亲特有的慈爱，关怀与人类相依共存的链式种群，使我们大家有一个共同休养生息的温床，让我们生儿育女得以代代繁衍。曾几何时，母亲的瞳仁黯淡无光，失去了她往日的风采，她正面向儿女们发出痛苦的呻吟。今天，我要为您唱出忏悔的悲歌。

地球母亲，我为您哭泣，您那不争气的儿女们正刺伤您赖以呼吸的肺叶，世界上80％的原始森林和热带雨林已遭到毁灭性的砍伐，各种林木乱锯滥砍，沙漠化加快，弥漫的沙尘暴使您呼吸困难。更有甚者，“现代文明”制造了亿万吨工业废气、汽车尾气、燃烧热气，破坏了您抵挡宇宙粒子的外衣，是儿女们给您造成了一个窒息的空间。

地球母亲，我为您号啕，您那自私的儿女们，破坏您肌肤上的植被，他们乱刀剥皮，无止境开荒；他们引爆挖矿，追寻黄金梦，从不顾及母亲的痛苦，致使您的肌肤千疮百孔，满目疮痍。更有那无端的连年战火，烽烟连绵，强烈的冲击波使您皮开肉绽，血水横溢，惨不忍睹。是不孝的儿女们为您展现一个伤痕的空间。

地球母亲，我为您呼号，“现代科技”的污染，已涂炭了您的血脉，您的千万条血脉都已遭到污迹的侵袭。人类活动的污染已侵入您的心脏，世界上一半的人口已饮不到洁净的水，深深的海洋已成为污水的集注场。鱼类正面临灭顶之灾。板结的土地长不出粮食。不是母亲要抛弃我们，而是儿女们为自己造出一个饥渴的空间。

地球母亲，我为您呐喊，绿地的破坏，水土的流失，母亲大动脉已出血。动植物的生存空间不断压缩，更由于人类活动的扩大，对野生动植物的残杀滥砍，使世界上的1000万个物种正以每年3‰的速度消亡，部分已濒临灭绝。自从有了人类，物种灭绝的速度加快了500倍。母亲的儿女们自己为自己建立了一个孤独的空间。

我们只有一个地球，人类只有一个慈爱的地球母亲。但是人类是否意识到自己是悲哀的？富人用他霸道的行为，穷人用他愚昧的行为，践踏环境，亵渎母亲。当工业和生活垃圾铺天盖地向地球母亲袭来，母亲已经窒息，儿女们还能生存吗？

朋友们，请救救母亲！

（作者为福州大学电气工程与自动化学院教授）

注　释

【1】　肖平等：《工程伦理学》，中国铁道出版社1999年版，第三章。

【2】　《礼记·中庸》。

【3】　李雨：《186亿！——中国新首富施正荣》，《文摘周报》2006年1月27日。

【4】　方克定：“关于工程创新和工程哲学”，殷瑞玉等：《工程与哲学》，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76页。

【5】　莽萍：《再说动物福利》，《南方周末》2003年12月11日。

【6】　http://baike.baidu.com/view/2240.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