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一章 去外祖父家
第一章 去外祖父家

也许每个人的童年都是在父母的陪伴下快乐地度过的,但是也有例外的情况,阿廖沙的童年就是和外祖母相依为命的。他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在常人看来,父亲是家庭的支柱,失去父亲,他们孤儿寡母的命运将会如何呢?

在幽暗的小屋里,我父亲躺在窗下的地板上,他穿着白衣裳,身子伸得老长老长的;他的光脚板的脚趾头,奇怪地张开着,一双可亲的手安静地放在胸脯上,手指也是弯曲的;他那一对快乐的眼睛紧紧地闭住,像两枚圆圆的黑铜钱;他和善的面孔发黑,难看地龇着牙吓唬我。

外貌描写

强调了死去的父亲最后留给阿廖沙的印象。

母亲跪在那里,上身半裸着,下半身围着红裙子。她用那把我爱拿来锯西瓜皮的小黑梳子,把父亲又长又软的头发从前额梳到后脑勺;母亲老是自言自语,声音粗重而且沙哑,她的灰色眼睛肿得仿佛要融化似的,大滴大滴的泪水直往下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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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拟手法写出了母亲极度伤心难过的表情。

外祖母拉着我的手,她长得圆圆的,头大,眼睛也大,松软的鼻子挺可笑;她穿一身黑衣裳,整个人都是柔软的,好玩极了。她也哭,哭得挺别致,仿佛挺熟练地伴随着母亲哭,浑身发抖,拉着我往父亲身边推;我躲在她背后,死撑着不愿去;我又害怕又觉得怪别扭的。

外貌描写

话语中充满了童趣,使得外祖母的形象深入人心。

我从未见过大人哭,也不明白外祖母再三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跟爸爸告别吧,你再也看不见他了,亲爱的孩子,他不到年纪,不到时候就死了……”

我得过一场大病,刚能下地。我生病的时候记得很清楚:父亲高高兴兴地看护我,可是后来,他忽然不见了,却换了一个奇怪的人——外祖母来看护我。

“你从哪儿来的?”我问她。

她回答:“从上边,从尼日尼来的,不是走来的,是坐船来的,在水上不能走,小鬼!”

这真可笑,使人摸不着头脑。在我们家楼上住着几个染了头发的大胡子波斯人,地下室住着一个黄脸的加尔梅克老头子,是贩卖羊皮的,沿着楼梯,可以骑着栏杆溜下去,要是摔倒了,就翻着筋斗往下滚——这我是知道得很清楚的。可我却从没听说过从水上来的人。

“为什么说我是小鬼?”我问外祖母。

“因为你多嘴。”她笑着说。

她讲起话来亲切、快乐,又流利。从见到她的第一天起,我就和她要好了,现在我希望她快点领我离开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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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的讲话让阿廖沙产生了亲切感和依赖感,为下文他与外祖母的相处做了铺垫。

母亲使我感到压抑,她的眼泪和号哭都在我心里引起新奇的、不安的感觉。我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样子,她一向态度很严厉,很少说话;她总是打扮得干干净净,妥妥帖帖的,她的个子高高大大,像一匹马,她有一副筋骨坚硬的体格和两只极有劲的手。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她全身都膨胀起来,弄得乱七八糟,看上去令人怪不舒服的,衣服也全撕得破破烂烂的;头发本来梳得很整齐,像一顶光亮的大帽子,现在披散到赤裸的肩膀上,耷拉到脸上,编辫子的那一半头发,来回摆动着,触动着睡着了的父亲的脸。我已经在屋里站了很久,可是她连一眼也不看我,她老是梳父亲的头发,不断地号啕大哭,眼泪扑簌簌地直流。

穿黑衣裳的庄稼汉和警察从门缝里伸头看。警察气哼哼地叫了一声:“快点收拾!”

窗户是用黑披肩遮着的;披肩给吹得像船帆似的鼓起来。有一次,父亲带我划帆船,忽然霹雳一声雷响,父亲笑起来,用膝头紧紧夹着我,大声说:“没关系,不要怕,大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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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是用黑披肩遮着的”照应了文章开头“幽暗的小屋”,烘托出凄凉的氛围。

母亲忽然从地板上费劲地挺身站起,马上又坐了下去,仰面倒下,头发铺散在地板上。她紧闭着两眼,刷白的面孔变青了。她像父亲那样龇着牙,声音可怕,突然说:“把门关上……阿列克谢,滚出去!”

外祖母推开了我,跑到门口喊道:“亲爱的人们,不要怕,不要管她,为了基督,请你们走开吧!这不是霍乱症,是生孩子,请原谅,好人们!”

我跑到黑暗的角落里,躲到箱子后面,从那里看母亲在地上打滚,呻吟,牙齿咬得咯咯地响,外祖母在她身边趴着,亲切地、快乐地说:“为了圣父和圣子,瓦留莎,忍着点儿!圣母保佑……”

我吓坏了,她们在父亲身旁的地板上忙成一团,碰他,唉声叹气,喊叫,可是他一动不动,仿佛还在笑呢。她们在地板上忙了很久。母亲好几次站起来又倒下去。外祖母像一个又黑又软的大皮球,从屋子里滚出去又滚进来。后来,忽然在黑暗中有一个小孩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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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喻手法,形象说明外祖母当时忙碌的状态。

“噢,感谢我的主,是男孩!”外祖母点着了蜡烛说。

后来的事儿我记不清了,也许是我在角落里睡着了。我记忆中可以接上去的另外的印象,是坟场上荒凉的一角。

下着雨,我站在黏脚的小土丘上,看着他们把父亲的棺材放进墓坑。坑里全是水,还有几只青蛙,有两只已经爬到了黄色的棺材盖上。站在坟旁边的,有我、外祖母、警察和两个手拿铁锹脸色阴沉的庄稼汉。雨点不停地打在大家的身上。

“埋吧!埋吧!”警察下着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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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的话语,从侧面烘托了当时人与人之间的冷漠无情。

外祖母又哭了起来,用一角头巾捂着脸。庄稼汉立刻撅起屁股来,往坑里填土,土打在水里,哗哗直响;那两只青蛙从棺材上跳了下来,往坑壁上爬,可是土块很快就又把它们打了下去。

“走吧,阿廖沙!”

外祖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挣脱了,我不想走。

“唉,真是的,上帝!”

不知她是在埋怨我,还是在埋怨上帝。她默默地站在那儿,坟填平了,她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刮起风来,雨被刮走了。

两个庄稼汉用铁锹平着地,啪啪地响。

外祖母领着我,走在许多发黑的十字架之间,走向远远的教堂。

“你为什么不哭?应该大哭一场才对!”走出坟场的围墙时,她说。

“我不想哭。”

“噢,不想哭,那就算了,不哭也好!”

我很少哭,哭也是因为受了气,而不是因为疼什么的。我一哭,父亲就笑话我,而母亲则严厉地斥责我:“不许哭!”

我们坐着一辆小马车,走在肮脏的街道上。街道很宽,两边都是深红色的房子。

“那两只青蛙还能出来吗?”

“可能出不来了,上帝会保佑它们的,没事儿!”

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没有这么频繁地念叨过上帝。几天以后,外祖母、母亲和我一起上了一艘轮船。

刚生下来的小弟弟死了,包着白布,外面缠着红色的带子,静静地躺在一张小桌子上。

我坐在包袱上,从小小的窗户向外望,外面泛着泡沫的浊水向后退着,溅起来的水花不时地打在窗户上。

我本能地跳了起来。

“噢,别怕!”外祖母说。

外祖母用她那双温暖的手把我抱了起来,又把我放到了包袱上。

水面上灰雾茫茫,远方偶尔有黑色的土地出没,马上就又消失于浓雾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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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的描写,暗示着每个人的命运和目标也是一样的飘忽不定。

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在颤抖,只有母亲,双手枕于脑后,靠着船站着,一动不动。

她脸色铁青,双腿紧闭,一声不响。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连衣服都变了,我觉得她越来越陌生。

外祖母常常对她说:“瓦留莎,吃一点东西吧,少吃点儿,好吗?”

母亲好像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

外祖母跟我说话总是轻声慢语的,和母亲说话声音就大了点儿,可也很小心,似乎还有点胆怯似的。她像是有点怕母亲,这使我和外祖母更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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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个孩子的视角描写外祖母对母亲的态度。

“萨拉多夫,那个水手呢?”母亲突然愤怒地吼道。

什么萨拉多夫?水手?真是奇怪。

这时,走进一个白头发的人,他穿着一身蓝衣服,拿着个木匣子。外祖母接过木匣,把小弟弟的尸体放了进去。

她伸直了胳膊托着木匣走向门口,可她太胖了,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窄窄的舱门。她有点不知所措。

“你看,妈妈!”母亲叫了一声,夺过棺材,她俩走了。

我还在舱里,打量着那个穿蓝衣服的人。

“啊,小弟弟死了,是吧?”穿蓝衣服的人问道。

“你是谁?”母亲问。

“水手。”穿蓝色衣服的人说。

“萨拉多夫呢?”母亲又问。

“是座城市。你看,窗外就是!”

窗外的雾气中时而露出移动着的黑土地,像是刚从大面包上切下来的圆圆的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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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喻手法,既生动又形象地将黑土地展现在读者的面前。

“外祖母呢?”我问。

“去埋你的小弟弟去了。”

“埋在地下?”

“不埋在地下埋在哪儿?”

我给他讲了埋葬父亲时埋了两只青蛙的事。他抱起我来,亲了亲。

“啊,小朋友,有些事你还不懂!”

“用不着去可怜那些青蛙,可怜一下你的妈妈吧,你看她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了!”

汽笛呜呜地响了。我知道这是船在叫,所以并不怕。那个水手赶紧放下我,跑了出去,边跑边说:“得快,得快!”我不由自主地也跟着跑了起来。

门外,昏暗的过道里一个人也没有。楼梯上镶的铜片闪着光。往上看,一些人背着包袱,拎着提包在走动。他们要下船了,我也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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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侧面突出船已经靠岸了,人都走光了。

可当我和大家一起走到甲板旁的踏板前时,有人对我嚷了起来:“这是谁的孩子啊?”

“我不知道我是谁的孩子。”

人们摸摸我、拍拍我,弄得我有点不知所措。最后那个白头发的水手跑了过来,把我抱起来说:“噢,他是从舱里跑出来的,从阿斯特拉罕来的。”

他把我抱回到舱里,扔在行李上,吓唬着我:“再乱跑我要揍你了!”

我呆坐着。

头顶上的脚步声、说话声安静下来,轮船也不“噗噗”地响了,停止了打颤。舱里的窗户外边挡着一堵湿漉漉的墙,舱里黑黑的,行李好像都大了一圈儿,挤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就这样永远被扔在了船上?

心理描写

阿廖沙心中存在着疑问,推动了下文故事情节的发展,更凸显出一个人的孤独和寂寞。

我去开门,打不开,铜门把手根本就扭不动。

我抄起装牛奶的瓶子,拼命向门把手砸过去,瓶子碎了,牛奶顺着我的腿流进了靴子里。我非常沮丧,躺在包袱上,悄悄地哭了起来。最后,我噙着泪水睡着了。

轮船“噗噗”地颤动把我惊醒了,舱里的窗户明晃晃的,像个小太阳。

外祖母坐在我身边,皱着眉头梳头,她不停地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她的头发特别多,密实地盖住了双肩、胸脯、膝盖,一直耷拉到地上。她用一只手把头发从地上揽起来,费力地把那把显得很小的木梳梳进厚厚的头发里。

心理描写

动作描写体现外祖母头发的厚重、浓密。

她的嘴唇不自觉地歪着,黑眼睛生气地盯着前面的头发,她的脸在大堆的头发里显得很小,显得很可笑。

她今天不高兴,不过我问她头发为什么这么长时,她的语调还像昨天一样温柔:“这好像是上帝给我的惩罚,是他让我梳这些该死的头发!年轻的时候,这是我可以炫耀的宝贝,可现在我要诅咒它了!睡吧,我的宝贝,天还早呢,太阳刚出来!”

“我不睡了!”

“好,不睡就不睡了。”她立刻就同意了,一面编着辫子,一面看了看在沙发上躺着的母亲。母亲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木头。

“好了,你说说,昨天你怎么把牛奶瓶给打碎了?小点声告诉我!”

外祖母说话好似在用心地唱歌,字字句句都像鲜花那样温馨、鲜艳和丰润,一下子就牢牢地进入我的记忆里。她微笑的时候,那黑得像黑樱桃的眼珠睁得圆圆的,闪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愉快光芒,在笑容里,快活地露出坚固而雪白的牙齿,虽然黑黑的两颊有许多皱纹,但整个面孔仍然显得年轻、明朗。不过,这面孔却被松软的鼻子、胀大了的鼻孔和红鼻尖给弄坏了。她从一个镶银的黑色鼻烟壶里嗅烟草。她的衣服全是黑的,但通过她的眼睛,从她内心却折射出一种永不熄灭的、快乐的、温暖的光芒。她腰弯得几乎成为驼背,肥肥胖胖,可是举动却像一只大猫似的轻快而敏捷,并且柔软得也像这个可爱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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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听觉的感受变为视觉和触觉的体验。

四十年前的这些日子,轮船就这样缓缓地向前行着。我们坐船坐了好几天才到尼日尼,我还能清晰地记起最初那美好的几天。天气转晴,我和外祖母整天都在甲板上待着。

伏尔加河静静地流淌着,秋高气爽,天空澄澈,两岸的秋色很浓,一片收获前的景象。橘红色的轮船逆流而上,轮桨缓缓地拍打着蓝色的水面,隆隆作响。轮船后面拖着一只驳船。驳船是灰色的,像只甲壳虫。景走船移,两岸的景致每时每刻都发生着变化,城市、乡村、山川、大地,还有水面上漂着的那些金色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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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的描写,对烘托人物的愉悦心情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啊,多美啊!”

外祖母容光焕发,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她偶尔站住,立在那儿,看着河岸发呆,她两手交叉地放在胸前,面带微笑,眼含泪水。

我扯了扯她的黑裙子。

“噢,我好像睡着了!”她一震。

“你为什么哭啊?”我问。

“亲爱的宝贝,我哭是因为我太快乐了!我老了,你知道,我已经活了六十年了!”

她闻了闻鼻烟,开始给我讲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有善良的强盗,有妖魔鬼怪,也有圣人贤士。

她的声音很低,脸紧紧地挨着我的脸,神秘地盯着我的眼睛,似乎从那里往我的眼睛里灌进了令人兴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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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态描写,进一步强调了“我”对外祖母的好感。

她讲得流畅自然,非常好听,每次她讲完了,我总会说:“再讲一个!”

“好,好,再讲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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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描写,充分体现出外祖母是一个乐观的人。

“有一个灶神爷,坐在炉灶里,面条儿扎进了他的脚心,他哎哟哎哟地直叫:‘哎哟,疼啊,我受不了了,小老鼠!’”

讲着,外祖母抬起一只脚,晃来晃去,假装非常痛苦,好像她就是那个被面条儿扎进了脚心的灶神。

和我一起听故事的还有船上的水手们,都是些留着胡子的高大的男人。

他们夸赞外祖母讲得好,要求老太太“再讲一个”。还说让外祖母跟他们一起去吃晚饭!

餐桌上,他们请外祖母喝伏特加,让我吃西瓜,还有香瓜。

不过,这一切都是偷偷进行的,因为船上有一个人,禁止所有的人吃水果,他看见了会毫不犹豫地夺过水果扔到河里去的。

这个人穿的衣服有点像警察的制服,上面钉着铜扣子,整天喝得醉醺醺的,人们都躲着他。

母亲极少上甲板上来,她总是躲着我们。

母亲身材高大而且挺拔,面孔铁青,辫子粗大,盘在头顶上,像王冠似的。

她永远沉默着,好像有一层看不透的雾笼罩着她,她那一双和外祖母一样的灰色的大眼睛,好像永远在从遥远的地方冷漠地观察着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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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母亲的外貌、神态的描写,从侧面反映了她对待当时人和事的冷漠。

她曾经严厉地说:“妈妈,人家可都在笑话您呢!”

“我不在乎,尽管去笑话吧,让他们笑个痛快!”她说。

我的头脑中还清晰地记得,外祖母一看见尼日尼,就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

她兴奋地拉着我走到船舷旁边,大声地说:“你看看,啊,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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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乐观、爽朗,还保持着一颗童心。

“那就是尼日尼,天啊,多像神仙住的地方!”

“你看,那是教堂,好像是在空中飞翔!”

她兴奋得几乎流出泪来,央求着我母亲:“瓦留莎,你快看看啊!你可能把这地方都忘了吧,快看看呀,你会高兴的!”

母亲非常勉强地笑了一下。

轮船泊在了河当中。

河上挤满了船只,成百根桅杆耸向天空。

一只装满了人的船靠上了轮船,人们从船上搭好梯子,爬到了轮船的甲板上。

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在最前头飞快走着。他穿一身黑色的长衣服,胡子是赤金色的,有着一个鸟嘴鼻子和一对绿莹莹的小眼睛。

外貌描写

对外祖父的坏印象为后文主人公的经历做了铺垫。

“爸爸!”母亲深沉而响亮地大喊一声,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抱住母亲,抚摸着她的脸,声音很尖地喊着:“噢,傻孩子,怎么啦?”

“唉,你们这些人啊!”

在这同时,外祖母则像个转起来的陀螺,一眨眼就和所有的人拥抱、亲吻过了。

她把我推到大家面前:“噢,快快,这是米哈伊尔舅舅,这是雅科夫舅舅,这是娜塔莉娅舅妈,这两个表哥都叫萨沙,表姐叫卡杰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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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外祖父家的家庭成员有了一个整体的印象,为下文发生的故事埋下了伏笔。

“咱们都是一家人,怎么样,多不多?”

外祖父问外祖母:“身体怎么样,孩子他妈?”他们吻了三下。

外祖父把我从人堆中拉了出来:“你是谁啊?”

“我从阿斯特拉罕上来,从船舱里跑出来的……”

“噢,天啊,他说的什么呀!”外祖父问我母亲,没等我回答,就一把推开了我,“啊,看看,颧骨跟他父亲一模一样!好了,下船吧!”

下了船,沿着斜坡往上走,斜坡上铺着大个儿的鹅卵石,路的两侧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外祖父和我母亲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个头儿很小,刚到母亲的肩膀,他走路走得很快,而母亲则像在空中飘浮着似的,俯视着她的父亲。

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两个舅舅:米哈伊尔舅舅的黑头发梳理得非常整齐,他像外祖父一样干瘦干瘦的;雅科夫舅舅的头发是浅色的,打着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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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貌描写,为下文舅舅对“我”的态度做了铺垫。

米哈伊尔舅舅后面还有几个胖胖的女人,穿得很鲜艳;六个孩子在最后面,都默不作声。

和我走在一起的是外祖母和小个子舅妈娜塔莉娅。

这位舅妈脸色苍白,蓝眼睛、大肚子,走起路来很吃力,常常停下来,喘着气:“哎哟,我可走不动了!”

“唉,他们干什么让你也来啊?真蠢!”外祖母骂道。

走在这群人中间,我感到很孤独,我觉得自己是个陌生人,连外祖母好像都变了,跟我疏远了似的。

特别令我不喜欢的是外祖父,我在他身上立刻闻到敌意,他引起我对他的特别注意和一种畏惧的好奇心。

名师指导

“我”对外祖父的讨厌之情和对外祖母的亲切之感形成鲜明对比。

上了坡,便有了大街。一座低低的平房大院矗立在前面。灰红色的油漆已经非常肮脏了,房檐很低,窗户是凸出来的。

单看外观,你会觉得里面地方很大,可里面分成了许多间小房间,非常拥挤。

到处都是人,大家好像都在发脾气,怒气冲冲地走来走去,孩子们则像一群偷吃的麻雀,蹿来跳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别难闻的味儿。

我到了院子里。院子里也令人不愉快:满院子挂的都是整匹的湿漉漉的布,地上到处都放着水桶,里面的水五颜六色,也泡着布。

墙角的一个矮得快要倒塌的房子里,炉火烧得正旺,什么东西煮开了锅,咕嘟嘟地响,一个看不见人影的人嘴里喊着些奇怪的词儿:

“紫檀——品红——硫酸盐。”

阅读鉴赏

本章是小说的开篇,也是故事的开始,以儿童的视角来观察童年的生活,展现了阿廖沙不幸的童年命运:三岁时,父亲因挽救他而死,生和死对于他来说还太朦胧,他还不能真正理解。幼小的阿廖沙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有一种新奇感。母亲的悲痛,外祖母的操劳,他是无法理解的,他关心的是青蛙的消息。对于外祖父一家人的冷漠态度他并不觉得舒服。就是这样一个无知的孩子,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生存着,挣扎着。

本章以一个儿童的视角对人物进行外貌、神态和动作的描写,极尽笔墨,刻画人物性格非常鲜明,浓墨重彩地刻画了外祖母的光辉形象。多种修辞手法的运用,使文章的语言具有独特的魅力,尤其是通感、比喻等手法的运用对表现人物性格具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知识拓展

-尼日尼-

尼日尼是城市名,即下诺夫哥罗德市(1932年至1990年间被更名为高尔基市),俄罗斯大城市,下诺夫哥罗德州首府。它是一座大型河港,建于1221年,16世纪为重要的工商业中心,19世纪中叶造船业兴起。它是石油、天然气管道运输及水陆交通枢纽,工业以机械制造(汽车和船舶制造等)和石油加工为主,坦克、飞机、舰艇等军工生产也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它是高尔基的故乡,有高尔基纪念馆和11所高等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