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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家巴金研究
1.10.3.2

“文革”后期的一九七三年七月,巴金的“问题”终于被定性为“人民内部矛盾”。“组织上”找他谈话,他提出“译赫尔岑的回忆录”,也得到了同意[23]。于是,他先是重译完屠格涅夫《处女地》,然后从一九七三年十二月一日开始续梦翻译生涯最后一项浩大工程——赫尔岑《往事与随想》的翻译。

巴金对自己这一项工作极为重视,也极其兴奋,甚至不无“张扬”。据粗略估计,从一九七三年年底到一九七九年,巴金至少在八十多封书信里谈到自己在翻译赫尔岑,并多次信誓旦旦要把这部书翻译完,甚至将此作为自己“后半辈子”最后的“奢望”[24],将自己能在“生命结束之前”实现这一曾向鲁迅先生许下的诺言视作“莫大的幸福”[25]。此外,他还在多种场合的访谈、会议发言中说起自己翻译赫尔岑《往事与随想》的事情。如一九七九年春,在香港接受董玉访问时说:“《往事与随想》的中译本大约有一百五十余万字,我想分五册出版,五年内把它搞完。现在第一册已经译完,将要出版,第二册正在译述中。”[26]一九八年四月,巴金访问日本,当木下顺二问起巴金的“五年计划”,巴金所提到的一件事就是翻译赫尔岑“回忆录五卷”[27]

巴金一心想着尽早把这部书翻译出来,将自己几十年来的夙愿和“诺言”付诸实现,甚至于自己“文革”蒙冤平反的事情也不那么急切,能不能够出版都无所谓,只要能把整部书翻译出来就好。一九七四年五月二十六日,在给黄源的信中,他说该书“将来作为内部资料看也有一些用处”[28]。一九七七年三月十四日,在给李致的信里,他这样说道:

关于我的问题,你这次信上说得对:“需要有耐心”。我一点也不急,因为我对自己有一个估价,自己把是非弄清楚了,就不在乎其他了。我只想在八十岁前把赫尔岑的《回忆录》译完。全书一百二三十万字,还需要加不少注解,译好它,即使不出版,送给国家图书馆,供将来的读者研究者参考也算做了一件事情。鲁迅先生要是活着,他一定会赞同我的计划。[29]

在接受董玉访谈时,巴金也曾说:“我翻译这部被称为‘史诗’的巨著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出版的事,我只是把它当作我这一生的最后一件工作。”[30]

另外,从巴金一九七七年三月九日写给自己女儿李小林的一封信中,也可一睹毛泽东去世后,所谓的“四人帮”被打倒,“文革”刚结束,当时文化界以至整个社会的政治气候:

听说有些人在替我讲话,有些人提出我的问题。越拖下去,讲话的人越多。因为政策摆在那里,我自己用不着讲话。我现在着急的,是我的翻译,最近在赶抄改译好的第二卷,其实所谓“赶”也不过是每天千字,连第一卷一共抄好二十万多一点,把第一卷抄完还要两个月。我的事如果彻底解决,我就可以去联系译稿出版的问题。当然出不出赫尔岑一类的书也还要经过出版工作的一番讨论。过去“四人帮”不让出,但“四人帮”的流毒还很广、很深,是不是过去的或外国的东西都是封资修,还得搞清楚。[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