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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家巴金研究
1.7.2.6

“西班牙问题小丛书”的第五种名为《西班牙的日记》,作者意大利革命家加尔洛·罗塞利(Carlo Rosselli),一九三九年四月由上海平明书店改订五版[26]

日记内容始于一九三六年八月十二日,终于八月二十二日,跨度十一天,共计八篇,记述了作者前往西班牙,支持西班牙反法西斯战争的一段经历。作者描绘接受训练、渴望参加战斗的志愿兵的急切心情说,在那地方,“只有一个时代,一颗心,而且只有一个愿望”;“这是革命的青春时代,带着它的理想主义和他的纯真处”[27]。作者作为知识分子,第一次穿上用作军装的工衣,心中无比幸福:

我现在是脱离了我的过去,撇弃了我的资产阶级的习惯和欲求,献身来为劳动者谋利益。我心身一致地参加了革命。我们大家穿着工衣,都是弟兄,都是同伴。一切的区别,一切的等级都从此消灭了。[28]

加尔洛·罗塞利回想起自己十多年来监禁、放逐、逃亡、流放以及参加秘密战争的生活经历。他认为自己这一切的革命活动都是理所当然的,是正当的,也是必需的。而亲身参加西班牙斗争也是理所应当的,“并不必问我们的活动对斗争有何种贡献?至少这种人道的经验和联合一致的努力,比较最高的政治任务还更有价值”[29]

开往前线的途中,志愿兵受到沿途民众热烈的欢迎。罗塞利激动地说:“这里便是革命,在它的一个大的博爱的时刻里。呵,西班牙,真值得为你战斗,过了达拉沙我们真可以安心为那无数的被压迫的,悲惨的,过着呆板生活的工钱奴隶牺牲生命了。”[30]士兵们手里拿着群众送的一小片黄瓜,一小块发霉的面包,他们潮湿的眼里“毫不隐瞒地宣示了我们的信仰”[31]

第六篇,“八月二十日——明天……要去打仗了”。“我们”终于抵达位于微奇恩的总部。同志温暖的微笑让志愿兵感到鼓励。夜里,作者再次回想起自己的亡命生涯,并生起新的信念:

我们的青春并没有完结,生命又给我们加添了一点东西。事实上再没有比自己觉得能够变形,免除了日常生活的单调,不顾一切的规则与成法,做自己的命运的主人(自己的命运的制造者与行动者)这事情更使人快意的了。[32]

因为该作是罗塞利牺牲后,他的朋友们帮助整理刊印的,在日记正文前面还有罗塞利的朋友A.T.的一篇祭文:《加尔洛·罗塞利——真正的反法西主义者》。作者以简要的语言叙述了罗塞利为着自己终生不变的“自由”和“正义”的理想,与意大利法西斯独裁者莫索里尼(通用译名“墨索里尼”)以及国际法西斯主义者十五年的斗争历程。罗塞利被法西斯分子暗杀,唯一是给每一个“自由思想”的人激起来“友爱的悲哀”,促使他们立下庄严的誓言:“我发誓要尽最大的努力继续完成你的崇高的工作,为着你的至高的理想——正义与自由。”[33]

如此深切的哀痛与坚定的信念,在译者巴金也是有的。巴金在译者《前记》[34]里这样说:“加尔洛·罗塞利的死是国际反法西斯蒂运动中的一个大的损失。西班牙的革命也失掉了一个忠实的,有力的拥护者。”巴金又问了,西班牙法西斯独裁者弗朗科能长久掌控“这表面的大胜利吗?”读罢罗塞利这“混合着血和泪”的日记,我们可坚定地回答:“不。”巴金说:“我们应该相信将来。”

在巴金看来,暂时的挫折与敌人一时的所谓“胜利”并不足以说明问题。有着如此坚定的战士,如此广泛的国际主义者的支持,最后的胜利一定会是属于我们的。这也是巴金对当时国内抗日战争所寄寓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