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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家巴金研究
1.5.4.3

为宣扬其革命理想,巴金还翻译有四部剧本。第一部《前夜》,一九三年四月由上海启智书局出版;一九三七年二月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改校新版,更名《夜未央》。另外三部(《骷髅的跳舞》《丹东之死》和《过客之花》)系从世界语转译,这里暂不讨论,留待下面第四章世界语译著研究专题论述。

前面第一章里,曾谈到十五岁的巴金读到李煜瀛翻译的《夜未央》时那种心都被烧成了灰的激动。这里,我们从另一侧面简要讨论一下巴金本人的翻译。

《夜未央》自一九八年李煜瀛第一次正式译介到中国,曾引起极大反响,也影响了几代青年。巴金就是其中的一位。据巴金在一九三七年二月改校本《后记》[66]里交代,数年之后的一九二八年,远涉重洋去到安那其主义圣地法国的巴金,在巴黎终于寻得点燃自己人生理想的《夜未央》的法文原本。对照一读,他发现影响广远的旧译本竟有误译和删节。这样一部在他心中有着如此神圣地位的著作,其译本竟不是原有全貌,这自然不能让他满意,于是“就自己动笔另译”。然而这翻译也不那么一帆风顺,初次译稿在邮寄回国的途中丢失,这于他应该是一件很沮丧的事。但他并未放弃,回国之后,于一九三年一月再次提笔重译,并于同年四月得以出版,算是了了一番心愿。不过印数不多,一千册,书售完后,启智书局也关门停业,因此也没再印。

时至一九三六年夏,巴金去上海开明书店门市买书,遇见一位青年读者,问起他这本书,说很希望能读到这本书,尔后给巴金写信,再次提及此事。巴金深为感动,想不到竟还有这般对此书感兴趣的热血青年,于是回家从自己旧书堆里翻出一九三年译本,一番通读后交与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排印,二番仔细修改印刷局交回来的校样,便有了一九三七年二月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的改校新版。至此,巴金仍万分歉意地说:“我很想把它从头到尾另外翻译,但不幸我没有这时间。这是我应该向读者抱歉的。”[67]从这里也可见巴金对这份译作的重视。

而一九三年年初二度翻译此书时,巴金对此书的珍爱和期望表达得更为直白:

大约在十年前罢,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读到了一本小书。那时候他刚刚信奉了爱人类爱世界的理想,有一种孩子的幻梦,以为万人享乐的新社会就会与明天的太阳一同升起来,一切的罪恶就会立刻消灭。他怀着这样的心情来读那一本小书,他底感动真是不能用言语形容出来的。那本书给他打开了一个新的眼界,使他看见了在另一个国度里一代青年为人民争自由谋幸福的奋斗之大悲剧。在那本书里面这个十五岁的孩子第一次找到了他底梦景中的英雄,他又找到了他底终身事业。他便把那本书当作宝贝似地介绍与他底朋友们。他们甚至把它一字一字地抄录下来;因为那是剧本,他们还把它排演过几次。

这个小孩子便是我,那本书便是中译本《夜未央》。

十年又匆匆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十年前的事还和在昨天发生的差不多。这十年中我底思想并没有改变,社会科学的研究反而巩固了它,但是我底小孩的幻梦却消失了。这一本小小的书还保留着我底一段美妙的梦景,不,它还保留着与我同时代的青年底梦景。我将永远珍爱它。所以我很高兴地把它介绍给我底同时代的姊妹兄弟们。[68]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理想主义的巴金,和他一心想要将安那其共产主义的社会革命理想传遍苦难的神州大地的一个译者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