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陶瓷古彩艺术

摘　要：以鲜明的民族特色著称的古彩艺术瓷，把夸张变形与具象写实的形象相结合，是陶瓷艺苑中的一枝奇葩，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

关键词：古为今用　推陈出新

以“古色古香、大红大绿”特点闻名于世的古彩艺术瓷，是中国陶瓷艺苑中的一枝奇葩，以其独特的线描、色彩、造型、风格，给人以美的感受，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形成了鲜明特征。

陶瓷艺术装饰是为美化陶瓷服务的，没有陶瓷器型，艺术就无法展现，风格更无从谈起，任何艺术形式都离不开载体、媒介，古彩艺术陶瓷也是一样。通过在花瓶、碗、盘、壶、缸、瓷板等陶瓷器皿展开造型、设计、装饰表现古彩工艺的形式美感，古彩装饰围绕瓷器造型的不同部位因材施艺，进行构思设计，创作艺术形象。陶瓷器型的本体，以花瓶为例，有口、颈、肩、腹、腰、足、底七个部位，每个部分的大小不一、形体、面积都不同。陶瓷绘画一般都是在瓶体的腹部进行主体装饰，在口、肩、腰、足部安排辅助形象，用来衬托主题，给人以主次分明，一目了然的感受。碗、罐、壶、缸的装饰设计也具有相同的规律。在瓷盘、瓷板作品的主体装饰通常都安排在中心部位，衬托图纹在边沿部位。

中国陶瓷器型，在历史发展进程中，逐步形成了“程式化”特点，有不少造型有相似的特点，又有变化的形状。以花瓶为例，就有梅瓶、胆瓶、蒜头瓶、天球瓶、棒槌瓶、玉米瓶等几十种造型，陶瓷艺术工作者的职能，就是要根据器型的不同部位、形体，进行恰到好处的设计安排，艺术形象的主次、虚实、疏密、开合，处理得巧妙和谐。

古彩是从“大明五彩”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在起源和发展的过程中，又受到宋代红绿彩、元三彩和青花五彩的影响，直到清代康熙年间，陶瓷艺人发明了古翠、艳黑这两种釉上彩料以后，古彩才由青花绘画加釉上红、绿、紫、黄彩的图案装饰的二次烧成，改为直接在瓷器上绘画装饰的釉上彩绘工艺。古彩的釉上彩绘色料，是以铜、铁、钴、锰、金等矿物元素为着色剂的低温色料，主要色料有矾红、金红、铁黄、古翠、苦大绿、古黄等。以红、黄、蓝、绿、紫为主要色调的古彩瓷，以前被称为“五彩”，就是采用了这五种主色施彩的缘故。

古彩艺术，从明代以来，深受中国民间年画、木刻版画和国画风格的影响。尤其是人物题材，从构图到线条，从题材到形式，无不显示出戏曲故事版画插图的痕迹。戏曲艺术与古彩艺术有不少相通之处，古彩瓷画中的人物题材，盛行戏曲故事情节，以传统戏剧中的典型人物、典型情节作画面形象，这不仅是由于民众喜爱戏曲欣赏，观看传统戏剧，而且是由于有不少古彩艺人喜爱看戏、听曲。景德镇以前有京剧院、赣剧团、越剧团等戏院，坐落在大街小巷，到现在，仍然有不少中老年人喜爱到戏院看戏，这些观众中，就有从事古彩绘画的陶瓷艺术家、陶瓷艺人。对戏曲的爱好情感，深刻地留在陶瓷艺人的脑海里。他们作瓷画时，戏曲表演的生、旦、净、末、丑，唱、念、做、打的精彩演出，就会浮现在白瓷胎上，成为古彩艺术家喜爱绘制的古彩题材。注意观赏古今古彩名作，我们就能发现，古彩人物画中的表现题材，有不少就是取材于古代戏曲名作，其中有“水泊梁山”“西厢记”“三国演义”“琵琶记”“牡丹亭”“春草闯堂”等戏曲中的精彩片断。这些精美的戏曲故事人物作品，是古彩人物画中的精品杰作。陶瓷艺人绘制的人物形象，取材于戏曲故事插图，但是，又不是戏曲插图的摹仿，而且经过一番精心构思，把戏曲表演中的人物神态，与剧本插图中的人物形象相结合，在瓷器上精心安排后，才进行设计布局的。因此，比版画插图更巧妙、生动。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戴荣华创作的古彩“西厢记”人物盘中，张生醉酒的神态“风流又潇洒，举止多文雅，歪头目传神，直立易发傻”，老夫人、红娘，莺莺目送张生被书童扶出门时的不同表情，都刻划得很细腻，精练地再现了戏曲中的故事情节，作品意境深远。

康熙古彩刀马人物图，风行一时，是古彩人物的名贵之作，而刀马人的形象、题材，也是戏曲故事的生动展示。康熙古彩刀马人物圆瓷板中的武将，熟练地运用了民间画师的口诀：“头戴登龙青缨烂银盔，身披黄金鱼鳞甲，穿绣花牡丹双龙戏珠袍，腰横七宝鲛绡带，足蹬云跟虎皮靴，腰挎青龙剑，美髯胸前飘，坐骑枣红马”。古彩人物画，“画将无脖颈，少女为削肩，武夫势如弓。”中国传统陶瓷器型，在历代的传承中，逐步形成了“程式化”的特点，古彩艺术作品中的传统题材，也有“程式化”的趋势。陶瓷器皿与装饰的“程式化”特点，在形成的过程中，并非一成不变的，而是经过陶瓷艺人的反复思考和改进才定下来的，因此，才能趋于完美的规范化造型、装饰。这种规范化的样式，是古彩艺术作品中的精华，代表了古彩艺术的风格特色。

古彩中的艺术形象，是由多种线形、色彩、技艺、造型构成的，陶瓷器型与装饰绘画的完美结合，是一切以器具为媒介的艺术瓷特点。陶瓷艺术工作者在造型设计时，会周密地考虑到在瓷器不同转折部位上的布局经营，使陶瓷艺术装饰与器型和谐地融为一体，起到美化陶瓷、启迪美感、陶冶精神、雅俗共赏的审美效果。和谐的构图，是古彩瓷艺作品给人的第一印象。技法再纯熟，功底再扎实，如果在构图设计时处理得不恰当，就会破坏画面美，会给人以生硬、闭塞、拼凑、充填的印象。南齐著名画家谢赫在《古画品录》中，提出了绘画“六法”，其中的“经营位置”，被唐代张彦远评为是“画者总要”。画面的布局经营，是历代古彩艺术家十分重视的。

康熙年间的五彩描金鸟花盆，构图虚实结合，横斜的树干与细枝竖线、禽鸟、花卉，形成呼应关系，“之”字形的构图，优美和谐典雅秀丽的画面，生动地体现了自然生态环境中的诗情画意。和谐的构图，把不同形体的对立、动静、正反等差异因素，经过独具匠心安排，达到一种均衡、恰当的结合关系，以呼应、对比的处理手法，达到整体协调的装饰效果。画面的主体与细节，重心与边角之间融合成浑然一体的画面。

线描的独特形式，是古彩艺术区别于粉彩、新彩的重要特征。这种以“铁线描”为主的线形，又被人们称为“硬彩”。坚硬强劲的线条，没有较长时间的实践操作，是很难画得流利的，因此，段茂发先生说过：“在瓷胎上，一笔能画出五寸长的古彩线，算是高手。”古彩线条的厚度比粉彩、新彩的厚度更明显。正由于古彩勾线的力度要大，有较大的工艺难度，因此，也成为从事古彩艺术人员较少的重要原因。

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古彩艺术作品有浓厚的民族艺术气息，体现出中国古代文化、民间艺术的意蕴，有独到的形式美感。但是，传统古彩艺术作品，并非都是十分完美的，其中，也有高雅与粗俗的不同层次。

古朴、淳厚、亮丽、刚健是传统古彩艺术瓷的雅致处。以中国古代文学名著、神话、传说故事中的人物作为绘画题材，高士、仕女、婴戏图，都显得高古俊逸，给人以开朗、健康、活跃的印象。古彩风俗画中的“陈平卖酒”图盖罐，“指日高升”纹花觚表现了传统生活风情，直观地反映了过去的民间文化。山水题材，常以渔、樵、耕、读，作为人们在大自然中劳动、生活的写照，既是自然风景的提炼概括，也是江南山乡民间生活的表现。

花鸟题材中的“祥花瑞鸟，龙凤呈祥”，寄托了人们盼望幸福生活未来的憧憬心愿，向往吉祥如意、平安和顺、荣华富贵、兴旺发达的生活美景。这也是从古到今，花鸟瓷画中的吉祥内涵一直受到人们喜爱的重要原因。朴实的人物、花鸟形象，变形性较强，不受物象原型的形态拘束，古彩艺人大胆地采取变形、凝炼的夸张手法，刻划塑造出与物象“似与不似之间”的奇妙造型，以独特样式取胜。

欣赏传统古彩艺术作品，犹如步入艺术百花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百鸟争鸣、凤舞鹤飞。古彩艺术家的生花妙笔，把观赏者带进神奇的天地。“稀奇古怪，我法我派”的艺术形象，古朴天然，妙趣横生。

淳厚的形象，看似平淡天真，却有深刻的意蕴。古彩艺术的构成形式，往往采用“集中构成”的手法，把圆点、曲线、块面和形体组合成丰富的形象。双勾线描与单线平涂相结合，工笔绘画与意象形体相融汇。与粉彩的洗染分明暗的工艺形式不同，古彩采用平涂填色的工艺施彩，色彩有厚实重色的特点。在平涂后，细节部位还要用黑彩密描细线，形成物象的深浅变化，呈现出真切自然的色泽。设色灵活多变，冷暖色调相呼应烘托，明快清新的艺术形象，单纯而不单调，淳和中有天趣。康熙古彩描金折枝桃纹盘，虽然仅用了橙、黄、绿、红这几种色彩，但是，由于在填彩绘制时的精细操作，使单纯的色料呈出丰富的色相，使寿桃显示出立体感，给人以厚实的感受。尤为精彩的是，在寿桃纹样上，用矾红料书写了“万寿”两个字，篆书与绘画装饰结合得十分和谐，如天成之作。

纹饰的俊俏、秀丽，是古彩艺术瓷受到艺术收藏家厚爱的一个重要原因。色彩亮丽，形象幽靓的艺术作品，才能给人以心旷神怡的感受。古彩与烹调艺术虽然是两种不同的门类，但是，却有异曲同工之妙。菜肴的烧炒，讲究“色、香、味”俱全，古彩以古色古香为特色，炒菜要用酱、醋、油、盐、葱、蒜、姜、椒等调料添进菜肴中，再加上适当的火候，烧炒时间的恰当掌握，还要有丰富的实践经验，才能烹制出美味佳肴。古彩瓷画同样要调配色料，控制烤花炉温，还要巧妙地利用多种料色，恰当地配比，经过较长的实践操作，才能绘制出色彩亮丽，令人赏心悦目的作品。精美的古彩艺术作品，犹如一道色、香、味齐全的名菜，不仅在视觉上给人以愉悦感，而且能陶冶观众的性情心灵。即使作者与观赏者不相识，也能够通过作品的欣赏观摩，使作者与观众心心相印，连接起情感的纽带。著名古彩艺术家段茂发创作的五彩凤牡图花瓶，就是一件色彩亮丽、形象秀美之作，一对相濡以沫的凤凰，眉目传情，梧桐树、牡丹花的秀雅色彩，衬托出凤凰的生动姿态，象征夫妻恩爱，家庭幸福的美满生活情趣。

充满阳刚之气的古彩作品，不仅线条刚劲，而且形象也显示出刚健挺拔姿态。古彩瓷画采用的陶瓷器型，有不少是以方、直的轮廓线为特征的，其中方尊、棒槌瓶、帽筒、瓷板、方口瓶等。就是在圆柱形的花瓶上的古彩瓷画中的形象，也与方直器型上的形象一样，显示出刚劲强健的体态，这种审美感的产生，与古彩运用“铁线描”的硬挺线条有很大关系，另外，色彩的厚重，线条转折的棱角等，都会形成强健、刚劲的特点。不但传统古彩人物中的武将、官员气势雄壮，就是仕女、儿童形象也以挺拔、苗条的姿态出现，山峰、岩石、树木、花草，均显示出方正直线的刚健特点。

受工艺形式和传统审美观念的限制，古彩瓷画不可能尽善尽美，其中，也有一些低俗的制品。板刻、繁密、媚俗、守旧，成为一些传统古彩的缺陷。

受版画风格的影响，古彩绘画所表现出来的形象比较板，板刻的形态，既是古彩的特点，也是古彩的不足之处。古彩始终未能成为景德镇艺术瓷的主要品种，既是因为工艺难度大，也受到画面板刻的影响。

构图繁密，图案有拼凑堆砌的成份，是传统古彩的一种倾向，这种装饰形式，与过去的官僚士大夫的空虚精神状态，喜欢反复把玩艺术品的心态有很大关系。构图繁密充填，不仅掩盖了瓷器的材质美，密不通风的画面也会给人以闭塞感。媚俗的作品，完全是为了需要者的喜爱、兴趣而设计绘画的。封建社会中的达官贵人，对升官发财，代代封侯的题材有浓厚的兴趣，喜欢仕女图的恭顺闲趣，导致了高官厚禄、马上封侯等题材的流行。仕女图的呆板无神形象，也是迎合世俗观念的反映。

康熙五彩蛟龙出海盘中扭曲盘卷的老龙，与繁杂的花纹拼凑构图，画面拥挤闭塞，缺乏美感。但是，这种画面，是为了迎合订购者的喜好而绘制的，有人需要，就有这种形态。

缺乏创意，以古代传统画面的临摹为创作，是传统古彩的主要趋势，即使是现在的陶瓷市场，也有全盘复制古彩传统纹样的艺人，守旧不创新，迎合市场需要，作品毫无艺术风格。虽然我们不能苛求于前人，每个时代都有其历史局限性，但是，守旧仿古，会制约艺术的发展。正由于传统古彩瓷画有不足之处，就给我们的探索发展，留下了空间。

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后，古彩艺术进入了空前的兴盛阶段。在陶瓷艺术家的探索开拓下，出现了一批用新工艺、新形式、新手法、新材料创作的古彩艺术新作。

传统古彩，多以戏曲版画、年画风格为创作形式，现代古彩瓷画在继承传统形式的基础上，吸收了敦煌壁画，现代图案和民间青花的表现形式。深入大自然观察写生，注意结合社会生活中的风土人情、文化风俗，用新的时代艺术风格，创作出“从传统中萌发新意”的作品。我创作的“天地同心”古彩瓶，以唐代白居易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名句为契合点，把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表现得精细生动。在人物主体的旁边，以敦煌壁画中的飞天仙女作衬托，工笔具象的主人公与虚拟的背景融为一体，“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的梦幻童话意境能给人以丰富的联想，使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众所周知，古彩是景德镇传统釉上彩的名作。现在，经过艺术工作者的研究，已经创造出釉中五彩。经过重新调整颜料配方，在烧炉时，能把釉上绘制的彩画溶进釉里，高温烧烤的釉中古彩，色彩柔和，古朴典雅，别具一格。

传统古彩瓷艺作品，是单纯的陶瓷绘画，我们现在创作古彩艺术瓷，可以借鉴现代陶艺的合成形式，把古彩作品与木材、金属、编织物、玻璃等材料相嵌接、组合。例如，人们喜爱的陶瓷壁饰挂件，多采用木框架、中国结等材料与瓷艺作品组合制成。现在的壁挂，很少有古彩作品，我们只要精心设计，就能创作出人们喜闻乐见的古彩壁饰。

高温颜色釉综合装饰，多为青花、粉彩、雕刻与色釉综合形式。如果在色釉综合装饰中，用古彩瓷画的形式绘制，使古彩与高温颜色釉珠联璧合，就能成为古彩创新的一种形式。也可以把影青雕刻图案，古彩画与书法结合装饰，形成独具特色的综合装饰形式。

在陶瓷市场上，陶瓷首饰已成为时尚新品，受到青年人的喜爱，但是，陶瓷首饰是以色釉、雕刻青花、粉彩、新彩绘画为主，我们应该把古彩艺术融入生活时尚中。“艺术瓷日用化”已经成为现代陶瓷艺术创作新形式，古彩瓷艺作品，既是人们居室中观赏的陈列品，也可以成为日用品中的一种，古彩首饰挂件，值得我们去制作开发。

环境陶艺中，有不少高雅的艺术品。陶瓷壁画，以青花、色釉、粉彩、新彩为主，采用古彩技艺绘制陶瓷壁画，将为壁画艺术增添新的光彩。古彩瓷艺的装饰性特征，尤为适合壁画装饰，只要用心设计，古彩壁画将迎来美好的前景。

中国陶瓷艺术大师戚培才指出：“有感情才能有激情，有激情才能有灵气，有灵气才能有光彩，有光彩的作品才能有价值。具有丰富的感情，高尚的情操，高超的技艺，才能在艺术领域里有所成就。”这是戚老师几十年艺术创作的深刻体会，在古彩瓷艺作品中，前人已经创造出成熟的表现形式，工艺技法。我们既要继承古彩艺术的优良传统，使古老的民族文化遗产在新时代传承下来，并且要发扬光大，开拓出古彩艺术创作新途径。“览宇宙之宝藏，穷天地之常理，窥自然之和谐，悟万物之生机，穷年累月，胸中自有生机，造化自为我有。”潜心探索，自甘寂寞，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才能在艺术创作中，取得成就。

参考文献

王莉英.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珍品全集:五彩·斗彩.商务印书馆,2008.

秦锡麟,钟莲生.景德镇陶瓷学院学术论文集:近百年的中国釉上彩艺术.景德镇陶瓷学报编辑部,1998:163-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