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历代古彩艺术风格

摘　要：历代古彩瓷画，经过元、明、清不同历史时期的创造发展，形成蔚为大观的古彩艺术历程。

关键词：历代古彩　艺术风格

古彩，是我国瓷器釉上装饰艺术里古老而具有独特民族风格的优秀彩绘之一，为我国瓷器彩绘的传统装饰。它的历史渊源，与“大明五彩”有着紧密联系。明代五彩的装饰工艺发展到清代特别是康熙年间，却更以一个灿烂绚丽的境界出现于世，形成了一整套的釉上装饰方法和彩绘手段。无论是色彩、技法、装饰形式、题材等均已达到了一个成熟的阶段。我们把这种装饰风格的彩绘称谓“古彩”。

古彩也称硬彩，是景德镇陶瓷技术的优秀传统装饰之一。就年代来说，包括大明彩和康熙彩；就色彩来说，有三彩、五彩和红绿彩。其技法特点是单线、平涂、线条刚劲有力，笔画简练生动，色彩对比强烈。呈色方面则浓鲜而不刺目，使用色料也是就地取材（如用皂矾〈以陈为佳〉作矾红，以石末、铅粉末入青料则成紫色。翠色以洋翠为上，广翠次之，以矾红为主色）。形象概括夸张，民间风格浓厚，装饰性强。

任何一种艺术都有自己所固有的表现手法和艺术风格，艺术风格的形成是一种艺术表现形式成熟的标志。古彩是陶瓷中一种装饰形式，它在我国陶瓷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形成了自己一整套的装饰手法和独特的装饰语言。历来产品畅销世界各地，为人们所喜爱和赞赏。古彩和其他陶瓷装饰艺术一样，在我国和世界文化史上曾博得崇高的荣誉和影响，以其独有的装饰艺术风格立足于瓷器釉上装饰艺术之林。

一、风格与古彩

风格简单地说就是风度、品格，犹如风韵。辞海书中介绍“风格”一词，是指作家、艺术家在创作中所表现出来的艺术特色和创作个性。作家、艺术家由于生活经历、立场观点、艺术素养、个性特征的不同，在处理题材、驾驭体裁、描绘形象、表现手法和运用语言等方面都各有特色，这就形成作品的风格。风格体现在文艺作品内容和形式的各种要素中。个人的风格是在时代、民族、阶级的风格的前提下形成的；但时代、民族、阶级的风格又通过个人风格表现出来。

马克思认为：“风格就是人”，鲁迅认为：“一幅画或一座雕像，是作者思想与人格的表现”，而作者的个人品格和艺术品的一致性，也为古今中外艺术家的实践所证明，因此，创造性的基本特征之一就在于它不可言传的精神特征，也就是作品的个人风格。

在一定意义上说，风格是作家、艺术家在他的作品中再现客观外部世界，表现主观的内部世界的特殊方式，既是特殊的观赏方式，更是特殊的创造方式，它像灵魂一样存在于由艺术家用心灵溶冶、浇铸出来的有机艺术生命之中。工艺美术上称一工艺美术家或某一时代所特有之格式曰风格。

风格渗透于作品的整体意象中，是一种气韵、神采、情致。歌德将风度称之谓“境界”，在中国古代的文化和古代美学中，风格和意境有着十分密切的联系，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甚至有重叠之处，如唐代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就可以视为二十四种审美境界，也可以说是二十四种风格类型，艺术风格和艺术境界的这种叠合交叉，是因为它们是整体性的艺术现象，是作品各种局部因素的综合表现，是总体境界的独特性，也就是风格。

“风格”作为一种美学概念，这里是指古彩装饰艺术的特征。（装饰就是打扮，修饰。是指各种能使人感到赏心悦目的视觉效应的方式，艺术是运用形象思维，通过塑造形象具体地反映社会生活，表现作者思想感情的一种社会意识形态。对自然物及科学而言，凡为人智巧所成一切之制作，有审美且之价值者，皆谓之艺术。）风格的形成是其艺术成熟的标志。

“古彩装饰”作为瓷器釉上彩绘的一种艺术形式，所用颜料多数是天然矿物，其中所含主要着色元素为铁、铜和钴为彩料，在瓷胎上进行彩绘后，填上晶莹程度高，色彩鲜亮的金属氧化物颜色，然后置于800℃左右的烘炉中加以彩烧，使彩料颜色烧结在釉面上，呈现透明鲜丽的色泽，闪闪发亮，犹如宝石镶嵌在瓷器上，其本身就富有装饰美感。

古彩在白瓷胎上完全以釉上彩的工艺方法进行手绘。构图变化多样，装饰性强。以线、点、撕、洗为主要表现手段，用笔刚劲挺拔，强调笔力。形象简练夸张，概括生动，不过于追求转折重叠。色彩对比强烈，以平填为主，不强调其阴阳明暗，凹凸层次，它鲜明透彻，线条多，能耐火，不褪色，不剥落，恒久如新，以浪漫的艺术处理手法求其典型的形象和装饰性，因此形成了独具一格的装饰艺术风格。

古彩装饰艺术历史悠久。出土实物表明，古彩装饰创始于宋代（宋红绿彩），形成于明代（成化、嘉靖、万历时期），繁荣昌盛于清代（康熙年间达到了最成熟时期），衰落于清末道光二十年（公元1840年）以后。二十世纪上半叶，瓷业衰败。进入五十年代以后，瓷都景德镇陶瓷艺术有较大发展。历经了近千年的发展史，即装饰风格更新、演变和发展的历史。

古彩装饰艺术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历代的政治经济发展、技术材料进步、文化艺术的演变、时代风俗的变迁、审美情趣的嬗变，在古彩装饰艺术风格中反映得十分突出。本书试图对古彩装饰艺术风格的形成、发展及其各种条件下古彩装饰艺术和创新问题作一简要探讨。

探讨作为中国陶瓷文化特征的重要标志之一的古彩装饰艺术时，不能停留在孤立的考察古彩装饰艺术本身，而应该把它置于特定的文化氛围之中，只有这样才能揭示古彩装饰艺术风格的特征及其发展规律。同时，又能折射出中国陶瓷文化发展的独特道路。

二、时代与风格

古彩历来又称宋瓷加彩、五彩、康熙彩、康熙美术、硬彩，各有所言，说法不一，其实都是古彩。古彩历经宋、明、清三个朝代，即：红绿彩、斗彩、五彩至古彩几个阶段的演变而成。

不同的时代产生不同的风格。古彩装饰艺术的时代感，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内容，二是艺术形式和审美情趣。就内容而言，不同的时代，装饰题材不同，寄情喻意互异。就形式和审美情趣而言，不同的时代、形式和审美情趣处于发展变化之中。

早在我国的汉代时期就已发明了以铜、铁为着色元素的低温铅釉色用于陶器装饰，后至唐代又进一步利用某些含钴、铁、锰的矿物在铅釉中的着色作用，从而又创制了具有蓝、黄、绿、白等多种色调的，驰名中外的“唐三彩”（唐代三彩陶器，通常简称唐三彩，它是一种低温釉陶器，用白色粘土作胎，用含铜、铁、锰等元素的矿物作釉料的着色剂，在釉里加入很多的炼铅熔渣和铅灰作助熔剂，经过800℃的温度烧制而成。釉色呈深绿、浅绿、翠绿、蓝、黄、白、赭、褐等多种色彩，人们称为“唐三彩”）。铅釉的问世，对当时的陶瓷装饰是一项划时代的革新。为富有中国民族风格的宋、元、明、清古彩的发展打下良好的基础，为后来的彩瓷发展创造了一定的条件。

1.宋代

宋代制瓷业发达兴盛，各地瓷窑为了满足各阶层人们物质生活的需要，烧制了丰富多彩的陶瓷器。宋代的陶瓷，是工艺美术中最为杰出的一个品种，是我国古代陶瓷发展的鼎盛时期，也可以说，宋代是“瓷的时代”，是我国陶瓷史上制瓷技术和装饰艺术有着较大发展的变革时期，瓷业兴旺，窑业盛多，出现了不少著名的瓷窑。

宋代的瓷窑遍布全国各地，南方北方都有许多名窑，创造各种独具风格的陶瓷品种。不论在陶瓷产量或艺术质量方面，都取得了很高的成就。从总体看，陶瓷造型简洁、优美，为我们创造了卓越的美的工艺形象。釉色增多，除了传统的青瓷、白瓷和黑瓷外，还创造了彩瓷、花釉瓷。装饰方法也丰富多彩，有刻花、印花、堆贴、绘花（画花，则为后来的绘瓷开创了新的纪元），以及运用树叶、剪纸贴饰等。宋瓷的装饰题材，喜用折枝花以及飞鸟虫鱼。纹样秀丽，线条流畅，规矩的几何纹很少，体现了清新典雅的艺术特色，显现出独特的风格美。

其中，磁州窑以其独特的清新、典雅、朴质的风格而大放异彩，为陶瓷工艺作出重要的贡献。并仍然保持了唐代民窑特点。磁州民窑则本于唐三彩，从贴花、剔花发展而成，磁州窑在中国瓷器装饰艺术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并为以后元明青花、五彩瓷绘的发展铺平了道路。磁州窑乃是运用黑白对比的装饰方法，其中以画花和雕釉两种最流行。画花是在白釉上画出黑色的花纹，在黑釉上画褐色花纹的，称为铁锈花。笔力豪放洗练，别具一格。这种画花，开创了后世着重花绘的装饰领域。在黑釉基础上更有卓越成就，那就是开始在瓷器釉上用笔彩绘的装饰方法。在白釉上面用黑花、赭色、茶色等色料作画，运用新的技巧，创造了刻划兼绘画、剔画、刻填等种种技法，使瓷器的装饰艺术别开生面，得到新的发展。

与此同时又发明了“砷红”“清矾”经煅烧制后呈红色，用作彩饰瓷器的颜色。据传说，当时的红色，彩瓷后无光泽，不够理想，后因在其烧制中无意中铅釉浸入了红处而产生亮度。因此，人们得到启发而有意在砷红中放入铅粉，烧后获得了红润光亮色泽。于是宋人便以红、绿两色来彩饰瓷器。这种瓷器的装饰纹样，均是红绿两色，故人们称它为“红绿彩”，俗称宋瓷加彩。（它是在白釉的碗、碟上加以红绿色的彩绘，再低温烧制的）。红绿彩的装饰特点：构图简练，纹样粗犷，讲究笔法，行笔多以较大的笔触表现，尤如中国绘画中的写意法，所绘花卉鱼鸟，寥寥数笔，豪迈奔放，富于民间艺术特色，整个装饰艺术风格以整体感而取胜。

宋红绿彩的创造以及运用毛笔于瓷器彩绘，这为明代釉上彩瓷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宋代的陶瓷，具有典雅、平易的艺术风格。以质朴的造型取胜，很少有繁缛的装饰，使人感到一种清淡的美。

宋瓷和唐代相比，正好形成两种不同的特色。如果把唐代的工艺美术风格概括为“情”，宋代则可概括为“理”。唐代华丽，宋代幽雅。唐代开阔恢宏，宋代严谨含蓄。宋代是“一洗绮罗香泽之惠，摆脱绸缪宛转之度”，从美学的角度看，它的艺术格调是高雅的。

宋代的陶瓷在特定的社会条件下，形成了它的一些特点。绘画则直接进入了陶瓷工艺美术领域，不少陶瓷产品以表现绘画为其目的。（磁州窑就产生了一部分这样的作品）以欣赏为主的一部分产品。至此，陶瓷工艺美术明显地向着两个方向发展。一是结合实用的生活用品，一是专供欣赏的艺术品。它虽未能成为主流，却对明、清的陶瓷工艺美术创作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2.元代

元代也是形成古彩装饰艺术风格的萌芽时代，它承宋之前，启明之后，是沿续“宋瓷加彩”至“大明五彩”的枢纽，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同样对明代釉上彩瓷的发展有着不可磨灭的影响。

元代釉上彩瓷装饰艺术风格的形成，是有它自身产生的土壤。元代在我国历史上只存在了九十多年（公元1271—1368年），由于当时蒙古族落后的生产方式，给中国的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一度带来了逆转。但元代制瓷工艺在我国陶瓷史上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元代的磁州窑在前代的基础上，仍继续生产传统品种，中国绘画技巧与制瓷工艺的结合更趋成熟，具有强烈中国气派与风格的釉下彩瓷器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元代景德镇窑取得的成就，为明、清两代该地制瓷工艺的高度发展奠定了基础，景德镇并因此在日后成为全国的制瓷中心，赢得了瓷都的桂冠。

元代在景德镇开始设立官窑，瓷器制作比较精美。装饰花纹中常有“枢府”字铭文，因此又称“枢府窑”。并有“太”“禧”等字，太禧是元代掌管宗室祭祀的机构。从元代开始，景德镇已逐渐形成全国制瓷的中心。

“元朝瓷器，运输全世界”（马可波罗游记所说），这就是元代景德镇民窑发展的主要因素。元代对景德镇的官办手工业的控制比较松弛，而对民办业则并不如此。但由于对官办手工业控制的松弛，致使工匠散之于民窑，对促成民窑制瓷技术的提高起到一定的作用，是民窑兴盛的因素之一。反过来还促成了民窑的发展和装饰艺术风格的形成。

元代是我国又一个强盛而统一的时期，在历史的发展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元代改变了自宋以来积弱不振的政治局面，这种社会背景，必然影响着元代的陶瓷工艺美术发展。

和宋代相比，如果说宋代是“崇文”的，那么，元代则是“尚武”。元代贵族统治者为了扩大其统治领域，曾进行了较长期的战争，他们是强悍的，英武的。元代贵族统治者由于游牧生活的习惯，他们追求奢华的享受，具有大吃大喝的生活作风。这一切，都在元代陶瓷工艺美术制作上得到表现，形成了元代陶瓷工艺美术的粗犷，豪放，刚劲的装饰艺术风格。

元代釉上彩绘装饰艺术，不但继承了前代陶瓷本身的艺术精华，而且直接吸取其他艺术的营养，并有所创造，逐步形成自己独特的装饰风格。

在装饰内容上，继承了唐、宋现实主义，注重从自然界选取素材，而且其视野比宋代更为开阔。元代绘画用毛笔作画，随心所欲，取材较广，装饰内容极为丰富。常见主题纹饰在宋的基础上新增了很多宋代没有的植物、动物等题材。值得特别重视的，是历史故事（人物）题材极为盛行。

元代瓷器的造型、装饰和其他时代一样，既有继承也有创新。元代梅瓶和玉壶春瓶可以明显看出是继承了宋代的式样。元代瓷器不论是继承还是创新都具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形大、胎厚、体重，瓶类以梅瓶、玉壶春瓶常见。玉壶春瓶也流行较广，沿用时间也较长，南北各地窑场均有烧制。元代前期的玉壶春瓶多袭宋制，敞口，颈部瘦长，颈以下渐广，至底足处内收，腹呈椭圆状，圈足微外撇。

彩绘方面则有青花、五色花，并有戗金之作。五色花戗金现存物不多见，这大概如“陶说”所云：“按烧窑在宋元时，有命则开，停则止，故所传者少。”

元代的陶瓷，总的趋势是较为衰弱。制瓷工艺除官办窑场外，民间瓷窑大都质量不高。然而，这时期制瓷技术仍有新的发展，如青花和釉里红的兴起，釉色增加，彩瓷的大量流行。白瓷已成为瓷器的主要品种，釉色白里泛青，为陶瓷的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促进了古彩装饰艺术风格的形成。

3.明代

大明五彩装饰艺术，吸取了明代以前和明代当时的各种工艺美术和绘画的营养。博采众长，取精用宏，又保持了釉上彩瓷装饰艺术的特色，所以才能够蔚为一代大观，创造了明代五彩装饰艺术的新风格。

明代（1368—1644）二百七十余年内是我国瓷器釉上装饰艺术发展的重要时期，大明五彩装饰艺术风格的形成是有它自身产生的土壤。明代彩瓷的发展与当时社会风尚的转变和货币经济的发展有关，上层封建官僚地主也普遍地讲究日用瓷器，加上手工业有着较大的发展，继承了元代工匠的世袭制度，所有工匠隶属于工部和内官监管理。但是明代工匠比元代有着较多的自由。例如工匠的服役有定时，而在非服役时期，可以自由从事自己的手工艺职业。统治者对手工业采用“轮班匠、存留匠和住座匠”制度，设立御窑厂，景德镇“工匠来八方，器成天下走”。丰富的自然资源，成熟的技术条件，在国内外市场需要的刺激下，集中优秀工匠不计工本、不惜人力烧制精美的彩瓷。明代景德镇制瓷业在元代的基础上突飞猛进，成为全国的瓷业中心，所产的瓷器，数量大，品种多，销路广。以成化斗彩为代表的彩瓷，是我国制瓷史上的空前杰作，万历年间景德镇成为有名的瓷都。彩瓷装饰艺术取得高度发展，是理所当然的。嘉靖时期，资本主义萌芽，商品经济发展，朝廷征瓷数量激增，“官搭民烧”制度推行。从客观上促进了整个官、民窑陶瓷生产的发展。明代哲学思想领域，如王宇仁的主张“格物”，王廷相的主张“实历”，王艮所谓“百姓日用即道”，以及著名科学家宋应星的“鄙薄空谈命理，重视实践”的观点，都是一致的。这些观点和工艺美术风格有着明显的共同性。这样无论从意识上和手工业的发展上，都为瓷业兴盛提供了有利的条件。使得大明五彩装饰艺术才真正进入到风格的成熟时期—艺术家终于找到一种表达自己主观感受、情绪和充分表现材料特征及造型相统一的独特方式。通过这一方式，把客观内容经过主观的过滤、升华，以一种比较完善而和谐的形式表现出来，并为观众所理解、所欣赏。既不是对其他艺术风格的模仿，也不是那种对既定程式千篇一律的重复。这种方式，自然而不做作，生动而不僵化，比较稳定但又不断发展，而且唯有大明五彩艺术所独具。故有人把明代八大时期分为彩瓷之冠（永乐、宣德、成化、弘治、正德、嘉靖、隆庆、万历）。但就大明五彩的装饰艺术风格来叙述，应归纳于三个方面，即明代的“彩瓷”，成化时期的“斗彩”，嘉靖、万历时期的“五彩”。

①彩瓷

中国瓷器的发展，到了明代是一个重要阶段，同时具有几种特征。明代以前，中国瓷器的制作以纯色釉为主，换言之，即以素瓷为主。从明代开始，瓷器制作在装饰美术方面，是彩瓷开始流行。有人把中国瓷器的发展分成两个时代，明代以前为素瓷时代，明清以后为彩瓷时代，是有一定理由的。（明代以前，我国陶瓷的釉色是以青瓷为主，明代以后，则主要是白瓷。白瓷的发展，为陶瓷工艺的装饰开辟了广阔的新天地）。彩瓷的发明是中国陶瓷史上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彩瓷，从广义角度讲，应该包括点彩、釉下彩、釉上彩和斗彩，但习惯上所谓的明代彩瓷，是指釉上彩和斗彩而言。

明代釉上彩瓷的盛行，是我国陶工数千年实践的结果。早在新石器时代，人们就已认识到某些天然矿物，如铁矿石、赭石、瓷土等，可以作为赭红、黑、白等彩色，在陶器表面绘成各种图案花纹，这就是著名的彩陶。汉代盛行的铅釉，是以铜和铁为着色元素制成的低温釉。到唐代，又进一步利用某些含钴、铁、锰的矿物在铅釉中的着色作用，从而制成了具有蓝、黄、绿、白等多种色调的唐三彩。宋代，我国北方磁州窑，采用毛笔蘸彩料，在已烧成的瓷器釉面上描绘简单花纹，然后置于800℃左右的炉子中加以彩烧，使彩料烧结在釉面上，这种彩称“宋红绿彩”。上述一些工艺上的发明，大部分首创于北方，后来陆续传入景德镇。景德镇的工匠们吸收了这些技术，并加以综合、改进和提高，在明清两代，陶工们对釉上彩的配方作了重要的改革。釉上彩是在低温色釉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低温色釉的化学组成属于PbO—SiO2二元系统，而釉上彩的化学组成则属于PbO—SiO2—K2O三元系统。这是人们为了适应工艺上的需要，又在上述二元系统的组成中以硝的形式引入了K2O的缘故。此外，人们还将釉上彩和当时已经比较成熟的釉下彩结合起来，成功创造了别具一格的斗彩。

明代彩瓷的兴起，除了上述关于彩料和彩绘技术方面的因素外，还应归功于白瓷质量的提高。因为有了细腻洁白的白瓷做底，绚丽多彩的画面才能更好地表现出来。明代釉上彩常见的颜色有红、黄、绿、蓝、黑、紫等数种。

明代的彩瓷得到较全面的发展，其艺术风格达到了十分精练的程度，具有端庄、敦厚的特色。可以用“健”“约”等字来形容。所谓“健”，是充实而不浮艳；所谓“约”，是概括而不赘疣。无论是造型还是纹样，装饰性都很强，使人感到美的样式化、程式化、图案化。以缠枝花为代表，缠枝花是明代最流行的一种装饰纹样。它以近于固定的格式，卷曲连环，通常用宝相花和牡丹花。宝相花的花型，如意形的花瓣，构成了一种程式规格（图明花型）。成化窑用彩，有的是用一种彩，有的用黄绿两种，极素朴；有的黄绿两彩加矾红及深绿、赭色等，有独到风格。成化瓷器富于秀丽清雅的艺术特色，装饰性强，花纹多图案式，流行规矩化。成窑器，画手高，彩料精，画取元人笔意，来自绸缎的串枝花图案开始在瓷器装饰上运用。过枝花，夹彩都是兴于此时别具一格的装饰意匠。故成窑彩瓷被推为明代八大时期（永、宣、成、弘、正、嘉、隆、万）釉上彩瓷之冠。

明代的彩瓷，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具有质朴、豪放、自然、健康等特色。是我国陶瓷工艺美术民族风格发展的成熟时期，基本上具备了近代陶瓷的主要特征。

②斗彩

在明代早期的宣德年间就已制作“青花红彩”。青化红彩是以釉下青花蓝色与釉上红色相结合两次烧成的一种装饰形式。其实也就是斗彩的萌芽。青花红彩的装饰特点是红蓝鲜明，两色争艳，单纯朴素。到成化年间，则又在青花红彩的装饰基础上更以多种釉上颜色与釉下青花结合彩饰瓷器。由于这种瓷饰形式釉上彩色丰富，在整个器皿上与釉下青花蓝色相比较便显得有相互斗艳的效果，人们称它为“斗彩”。成化斗彩的主要成就，是开创了釉下青花和釉上多种彩色相结合的新工艺。宋元时期的单纯釉上彩，主要是红绿彩，明宣德开始有釉下青花和釉上彩相结合的工艺，但釉上彩主要是单一的红彩。成化斗彩瓷器的釉上彩，一般都有三四种，明、清人特别欣赏的鸡缸杯，釉上彩色达六种以上，而且所施色彩的特征又极鲜明。如油红，色重艳而有光；黄色，色娇嫩透明而闪微绿；大绿，色深浓而闪青；苦绿，色浓艳而不刺眼，透明而闪嫩黄；水绿，色清淡透明而闪微黄；紫色，色暗；翠色，偏青透明。清初，大收藏家高江村的《成窑鸡缸歌注》：“成窑酒杯，跃跃欲动。”他们都特别强调了成化斗彩鸡缸杯。有名的鸡缸杯多数画公鸡一、母鸡一、小鸡三，并有牡丹湖石和兰草湖石。湖石以青花表现，其他以各种彩色组成鲜丽、幽雅的画面。

成化斗彩纹饰的绘制和施彩的方法，是有其特征的。当时应用釉下青花勾轮廓线，在花朵和人物衣物上，以平涂的方法施彩，树叶只有阳面，无阴阳白背之分，花朵只绘正面，也无反侧之别；人物衣着都是有表无里的一色单衣；山石也无凹凸之感。枝干不皴皮，花朵多一色。为了改变这种单调的色彩，当时就出现了在花朵上用其他色彩填芯的手法，如红花绿芯，黄花红芯，紫花黄芯和红花青芯、青花红芯等等，相互配合，以显出花朵的层次。

斗彩的作法是事先在生胎（未烧成瓷器的泥坯）上面有计划地在局部描绘青花纹样，根据装饰的需要局部着好青花蓝色（釉下彩称分水），然后罩一层透明釉后，由高温烧成瓷器；再在瓷器上面把未画纹样的空白处以釉上彩描绘完整，根据色彩的需要施填红、黄、绿、紫水颜色低温烧成。另外还有一种类似的作法：是先在生胎上把所有的纹样形象全部以青花蓝色描绘好轮廓线，而釉上彩则只在轮廓线内施填上各种所需要的水颜色。这种装饰形式有人又称为“填彩”。总之，成化时期的斗彩形式变化多样，故有人又把它说成是多种彩名，而又分成多种彩类。例如，全器图案主要是釉下青花画成，只以釉上彩色稍加点缀的称“点彩”；在釉下青料画成的图案上，覆盖釉上彩色的称“覆彩”；在青花图案的轮廓边缘用釉上彩色烘托相衬的称“染彩”；全部图案主要以青花构成，只是部分使用釉上填彩的称“青花加彩”等。其实这都应属“斗彩”，是其系统范畴，而不应把它划分为各种彩类来言，至于器皿上的装饰主次，颜色多少，那是设计者在装饰设计时，根据工艺条件欲想达到的不同艺术效果和不同的艺术处理手法。斗彩的装饰特点主要以线、色为装饰的表现手段，构图简练，形象概括生动，讲究纹样与空间的虚实节奏，色彩清雅秀丽，相互斗艳，朴素大方，形成了成化开创斗彩装饰艺术风格。

首先应用“斗彩”这个名称的，是成书于清雍正年间的《南窑笔记》：“成、正、嘉、万俱有斗彩、五彩、填彩三种。先于坯上用青料画花鸟半体，复入彩料，凑其全体，名曰斗彩。填（彩）者，青料双钩花鸟，人物之类于坯胎，成后，复入彩炉，填入五色，名曰填彩。五彩，则素瓷纯用彩料画填出者是也。”《南窑笔记》的作者认为，凡是釉下青花和釉上彩色拼斗成完整图案的，称为斗彩；凡是用釉下青花双勾各种图案的轮廓线，而以釉上彩色填入的，叫做填彩。（其实，若从釉下彩和釉上彩相结合的角度看，填彩也可属于斗彩的范畴之内）。单纯的釉上彩，则称为五彩（五彩的含义是表示多彩的意思，不一定是五种色彩）。

③五彩

五彩始于明，至明成化年间，五彩发展成熟。《南窑笔记》说：“大概宣窑始有青花，成窑加以彩色”，从后面一句可以看出五彩是从青花加以彩色开始。成窑五彩，可以说都是青花加以彩色，即所谓“斗彩”和“填彩”。南窑笔记说：“成、正、嘉、万，俱有斗彩、五彩、填彩三种。”斗彩，填彩，后来有被混称之为斗彩（方式也多，现在有人把它分为“点彩”“覆彩”“染彩”“加彩”等名称）。五彩，即后来所称之古彩。

五彩是在斗彩的工艺技术基础上，使釉上彩瓷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突破，形成了驰名于世的嘉靖、万历风格的“五彩”。嘉靖、万历青花五彩和成化彩瓷的不同，还在于图案画面有着明显的差别。成化彩瓷的色彩鲜艳，但整个风格是以疏雅取胜。而嘉靖、万历的彩瓷，特别是万历的彩瓷，则以图案花纹满密，色彩浓艳而得名。它以红、淡绿、深绿、黄、褐、紫及釉下蓝色为主，彩色浓度，尤其突出红色。由于图案花纹几乎布满全器，因而就有浓翠红艳的感觉。特别在万历时期，这种风格发展得更具有典型性了。

万历纹饰亦讲究华丽，青化五彩海马碗，画四马杂海水，有五彩、有青花，状似奶子杯。碗盏多外作团云龙鸾凤锦地八宝海水福寿禄灵芝、寿意年灯，端阳节有荷花水藻鱼、双云龙八仙过海盒子心四季花，内作双捧寿长春花五彩凤穿四季花，底青正面云龙，边松竹梅，正面龙篆寿字如意葵花，边竹叶灵芝。万历五彩，鲜艳可爱，填笔简练自然，两面夹彩之作极多。捧字瓷器，多取回、藏和蒙族文字，以应庙宇供养之需。文字插入五彩花朵之中，颇为别致。

嘉靖、万历时期的彩瓷，除了白地红彩等单色釉上彩和素三彩外，主要的有两大类：一是以红、绿、黄为主的纯粹釉上彩（包括各种色地的金彩）；一是以青花作为一种色彩与釉上多种彩相结合的青花五彩瓷器。这种装饰风格以比较多的釉上颜色来彩饰，釉上彩法占其装饰的主要地位，而釉下青花则是作为一种颜色来使用出现。这种装饰形式又称“青花五彩”“大明五彩”。从此形成了以釉上彩绘为主的表现形式和工艺制作方法。摆脱了青花在瓷器装饰上的统治地位，创立了釉上彩的装饰局面。创造性地使用黑料（一种天然出产的黑褐色钴土矿石），以胶水调制用来作釉上彩绘描线勾勒，因此就不再依赖于青花的蓝色来勾勒纹样了。而黑料用作瓷器彩饰既好用，又方便，更有墨色效果。黑料的运用，为釉上彩瓷的发展及多种装饰艺术风格的形成创造了重要的条件。嘉靖、万历五彩的装饰特点以釉上彩为主要彩绘手段，构图严谨丰满，有的纹样甚至于密布整个器皿；强调装饰效果，装饰服从于造型（在瓷器造型上，总的倾向是改变了元代厚重、粗大的风格，而趋向于轻巧洒脱），多以图案作装饰对象，形象夸张概括，以浪漫的构成手法处理；色彩多以透明的红、黄、绿、紫原色，色彩分布均匀，以平填为主，不强调明暗层次；用笔畅快，笔法生动活泼，尽管是细致的图案勾勒也不过于强调其工整而任其行笔自由；描线均以黑、红、蓝三色。

艺术风格形成后，并不意味着艺术家探索的结束。需要进一步在不断的艺术实践中展现、发展和完善。

大明五彩装饰艺术具有自己鲜明的时代特色。装饰内容是从生活中来的，画的是生活中的美好事物。各种人物、风景、花卉图案都反映了艺术家对生活的热爱。运用文字图案作装饰，也巧妙地运用各种花草把瓷器装饰起来，做到自然贴切、协调一致。同时，这种吉语文字的内容也反映了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描写神仙龙凤等奇幻的题材，也是把一些生活现象加以想象化后构成的。

技巧上，用线用色得心应手，挥洒自如，笔触意致带着奔放、豪爽、明快、强烈的感情，画填时成竹在胸，一气呵成。大体上相当规整的图案，整齐中有变化，用笔既活泼又严谨。描写静止的事物也具有一种流动的美，形式上变化多样。各个时期呈现不同的艺术风格，泼辣刚劲，繁缛细密，流利潇洒，柔媚婉约。

明代五彩装饰艺术的发展和其他艺术一样，不是凭空产生或孤立存在的，它博采众长，善于吸取和融汇其他艺术的营养。历史故事，仙道人物等是从民间绘画瓦、木、石雕刻等，如磁州窑的人物装饰画的启迪得来的。山水画、花鸟画吸取了院体画的优点，保持了五彩装饰的本色，画风活动自然。五彩装饰人物，特别是“诗意”的题材吸取了版画特点，画风简练，用笔疏落，意象寥阔，格调高雅，特别表现在用线用色的装饰美。

4.清代

清代的陶瓷继承明代的传统，以景德镇为烧造中心，在生产技艺上，仍然有不少创造，古彩达到了很高的水平。清代是古彩装饰艺术风格的成熟鼎盛阶段。

清朝初期，由于农业生产的恢复，手工业、商业也得到发展，编役制的废除，增加了工匠们的独立性，获得较多的自由，提高了他们的主动性和创造性。这是清代官窑瓷器生产技术得以不断提高的原因之一，而不像明代“趋辩塞责”那样，烧造难成。这与两代政治有关，明末政治极腐败，清初制度较严，促进了瓷业生产的发展。官搭民烧制度的施行，普遍地提高了民窑精细瓷器的烧造技术，因此在乾隆间，“官民竞市”的局面表现得更为突出。它们互相影响，促进了整个瓷业的发展。清代康熙、乾隆古彩（又名康熙彩，硬彩）的形成、完善，“登峰造极，超越前朝”，这是主要原因。到乾隆时期出现了全国商业普遍的繁荣。康熙、雍正、乾隆三个时候，陶瓷有所发展。景德镇仍是全国制瓷中心，各个时期都有新的创造。

清代瓷器的风格与明代不同。明代彩绘纹饰，大半取材于锦缎等，因此古彩多作图案画，其次为写生仿古，也是照题写意，属于民间传说故事或戏文之类。部分也受当时小说木刻插图影响。当然，也有部分受名画家如沈周等画风影响的。清代瓷绘加工和当时政治风气、社会影响有密切关系。受政治影响，例如，当时清政府为怀柔南方爱国知识分子的反抗，举办博学鸿词科，表示求贤，景德镇烧大笔筒，上面便有用小字写“圣主得贤臣颂”出现，“求贤”等画面出现。当时有御制耕织图诗，因之大笔筒和大瓶也常绘耕织图。受绘画艺术影响，例如，当时“四王”画风正流行，因之笔筒上绘画渔樵耕读即用四王画法。受小说戏剧和版画影响，如大笔筒和瓷器上多出现刀马人物画。因苏绣流行麻姑献寿，康熙五彩亦多摹仿照画。又如社会上流行八仙题材，反映到大碗上多为八仙过海。

清代前期和中期，从整个社会来说，是处于封建制没落和资本主义因素发展的时期。清初，由于明末农民大起义的冲击，土地实行了再分配。清政府为了有利于它的长期统治，采取了一些措施，诸如对于部分手工业工人废除“匠籍”的束缚等等。在广大农民和手工业工人的艰辛劳动下，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社会经济进入一个繁荣时期。中国瓷器的生产、制瓷工艺，也在这个时期达到历史的高峰，进入了瓷器烧造的黄金时代。凡是明代已有的工艺和品种，大多有所提高或创新。康熙五彩因发明了釉上蓝彩和黑彩，比明代的彩色更多样，而且由于烧成温度较度，色彩比明代更透彻明亮。

釉上彩创制于宋代，到了明代，釉上单种彩和多种彩的制作，已经很发达。但是明代釉上彩往往因嫌色彩单调而和釉下青花相结合，称为青花五彩。明代五彩，单线平涂，线条苍劲有力，所作花卉，多系图案式而无深浅渲染之迹。到了清代，釉上彩颇多创新，极为丰富。约略可分为民间五彩、斗彩、素三彩（包括珐琅彩、粉彩）等品种。康熙五彩，常用淡赭作晕，衣褶或花卉之花与枝叶，都开始分深浅，此为康熙五彩与明五彩之不同处，一般还称之为古彩，也即是所谓硬彩。五彩瓷器，《饮流斋说瓷》说，清代的“硬彩、青花均以康熙为极轨”。康熙时期，古彩是这个时期的重要品种。它是继承明代五彩的传统技法而发展的彩绘。因为它笔力健劲，所以又称硬彩。多用单线平涂，色彩浓艳。较之明代五彩，则又有深浅层次之分。素三彩是用黄、绿、紫等色施以彩绘，而无红色，也是这时的创造。

康熙五彩的一个重大突破是发明创造了釉上蓝色（古翠）代替了五彩中的青花蓝色，从此摆脱了釉下青花蓝色的束缚，完整了古彩的基色。创造性地运用“本金粉”（本金粉是用纯金与铝粉制成的一种金粉末）来作瓷器装饰，在康熙古彩中还是很典型的。以本金粉来作瓷器装饰，其效果富丽堂皇，光彩夺目，给人以珍贵之感。为了更好地达到色彩的表现效果，于是又把五种基色配制成多种色阶，即古大绿、淡大绿、古苦绿、淡苦绿、古水绿、淡水绿、古黄、淡古黄、古翠、淡古翠、红头紫、蓝头紫，这样不但丰富了色彩的层次关系，而且又柔和了装饰效果。以乳香油（乳香与煤油炼制而成的一种粘合剂）调料描线比胶水调料要容易掌握，既好描线又好彩出阴阳面，同时线条更可以描绘得精细自然。因此康熙古彩线条笔法细腻清秀，雄健有力。例如画人的面部、手部、衣褶均描绘得精神细致，犹如发丝。而画树木山石则又粗细相应，曲折多变，很有一波三折之意。因此康熙釉上五彩就显得比明代五彩更娇艳动人。它基本上改变了明代釉下、釉上彩相结合的青花五彩占主流地位的局面。而且康熙五彩所有的色彩比明代大大增多，特别是金彩的运用，突破了明嘉靖的矾红、霁蓝等色地描金的单一手法，而在五光十色的画面中往往能起到增加富丽娇艳的效果。如前所述，釉上五彩的制作是先以高温烧成白瓷，然后绘彩，再在彩炉中低温烧成。若炉温过高，将出现颜色流动的现象，炉温过低则色彩的光泽不足。在明代嘉靖五彩中偶然能发现这类光泽不足的彩瓷，正是彩瓷温度过低所引起的。康熙五彩一般都是彩色鲜艳，色泽透澈明亮，这是由于烧成气氛掌握较好所致，促使了古彩装饰艺术风格的形成。

康熙五彩的突出成就和装饰艺术风格的形成，是与当时的白瓷胎、釉的高度精细分不开的。当时白瓷胎中高岭土的用量比明代更高，而釉中的CaO含量则进一步降低，原料的选择和加工比以前更加讲究，烧成温度已达到现代硬质瓷的要求。此外，在窑具和窑炉的改革、烧成和气氛的控制技术等方面也在明代的基础上益加精进。从技术角度看来，我国传统的制瓷工艺在清代达到了成熟期。清代高级白瓷的质量，无论在外观上或是物理上—机械性能方面都达到了历史上的最高水平。这一时期瓷器的造型和装饰也比明代更丰富多样。

“康熙彩画手精妙，官窑人物的耕织图为最佳，其余龙凤番莲之属，规矩准绳，必恭敬正，或反不如客货之奇诡者。盖客货所画多系怪兽老树，用笔敢于恣肆。”《陶雅》中这段对康熙民窑五彩瓷器的评述还是正确的。常见的康熙民窑五彩杯、碗、盒、罐及凤尾尊、棒槌瓶与大盘之类的器皿，其图案由于不像官窑那样受到束缚，题材丰富多样，除了花卉、梅鹊、古装仕女等以外，大量采用以戏曲、小说为题材的人物故事画为主题，其中以描绘武士的所谓“刀马人”为最名贵。这些人物的画风深受明末著名画家陈老莲的影响，线条简练有力，以蓝、红或黑色勾勒人物面部和衣褶轮廓，然后用平涂的方法敷以各种鲜艳的彩色，给人以一种明朗感。后人把它和雍正盛行的有柔软感的粉彩相比，就称它为“硬彩”，也叫“古彩”。它鲜明透彻，线条有力，能耐火不褪色，不剥落，恒久如新。

康熙五彩除了白地彩绘外，尚有各种色地彩绘，如黄、绿、黑地及米色地等。官窑器中特别珍贵的有“康熙御制”款的珊瑚红地五彩器。雍正以后，虽也还有一些精致的作品，但釉上彩瓷已向粉彩方向发展。五彩常用的彩料有红、黄、绿、蓝、紫、黑、金等若干种。利用这几种主要颜色可以调配出各种不同浓淡和不同色调的彩色来，能够大体上满足彩绘各种人物、花卉、鸟兽和自然风景的需要。

装饰形式多样，有古彩、三彩、雕塑加彩等。三彩在继承前期的彩绘基础上又有了发展和创新，著名的“黑地三彩”以独特的装饰风格而盛极一时。与此同时还有黄地三彩、绿地三彩、紫地三彩等不同作法。雕塑加彩是以古彩的装饰风格在瓷雕上进行彩饰。彩绘形式也有五彩、三彩等作法，从而使单纯素彩的雕塑增添了颜色而别具一格。

康熙古彩装饰纹样题材广泛，有花鸟、草虫、山水、走兽、鱼藻、博古、图案人物，带有情节性的戏曲、历史故事、古典小说等无物不画。康熙古彩的图案装饰主要有两大类：一类，是单纯的纹样，如各种缠枝花纹；各种团花以及龙、凤、云龙、回纹、海涛纹等等；此外，还有康熙时期特别盛行的冰梅纹。另外一类，是以花鸟、山水、人物故事等为主题的图案画面。

清代古彩纹饰通常有下例几种：1.康熙五彩花鸟图案更为突出，常见的孔雀（雉鸡）锦鸡牡丹，（因牡丹花芯出两个犄角，故称双犄牡丹）；鸳鸯、翠鸟、荷花，都有浓丽繁艳的感觉，而喜鹊、蜡嘴、梅花、八哥、白头翁、玉兰、鹤、绶带松、竹、石；黄鹂绣球、斑鸠、长尾雉、海棠等十二月花卉也都逼真动人；2.冰纹梅花；3.龙凤；4.四季景，山水，康熙五彩山水画中的山石，习惯于用“斧劈皴”的画法，山石都呈斧劈、折开的片状，这是南宋画院派的风格。树林中多见松树，往往是紫色之干，墨色之针，罩以硬绿，浓翠欲滴；5.飞禽走兽。康熙时用一种凶猛的怪兽作为装饰，往往画得毛细于发，有竦然直立之感，都是比较独特的；6.人物。康熙时期多表现人物题材，雍正时则多采用花鸟题材的纹饰。人物故事画，康熙时期的人物画内容，除了习见的婴戏图、八仙祝寿、四妃十六子等外，戏曲故事画特别盛行，多以古典文学《东周列国志》《三国演义》《隋唐演义》《水浒》《西厢记》中的故事等等，这与明代以及来带有版画的戏曲剧本的大量流行有关。在画风上，这时期的人物因受陈老莲画派的影响，线条老辣，人物面部都有不端正的感觉；7.刀马人。即持刀骑马的人物，表现两军作战，人马奔腾的战斗场面。8.全篇诗文。用长篇的诗文作为装饰，是康熙时期的特点。常见有《兰亭序》《赤壁赋》《出师表》《醉翁亭记》《滕王阁序》等配纹样式，多装饰在笔筒上，流行于康熙中期；9.耕织图。康熙时期的耕织图，是这个时期突出的作品。康熙时期为了巩固政权，曾颁发过许多奖励垦荒农耕的政策。耕织图是在这种历史背景下产生的。耕织图是宋代楼俦的创作，分耕和织两类生产场景，从浸种到祭神，从浴蚕到成衣，表现出生产的全过程。宋以后多取作为绘画题材，但把它应用到瓷器的画面上，却是从清康熙时开始的。康熙时期，宫廷画家焦秉贞曾绘《耕织图》；10.渔家乐。表现渔民的欢快情景；11.祈福祝寿。如“洪福齐天”“福禄寿三星”“八仙庆寿”“双螭捧寿”等，此与康熙晚年寿辰有关；12.锦地开光。这是康熙时期用作边饰的一种最普遍的形式。锦地丰富多彩，有万字流水、龟纹、铜钱、锁子、人字、鱼鳞、盘绦、沙点等。开光的形式也有多种，如四开、五开、六开、亚字形、果形、花形、瓶形、鱼形、书形等等。

康熙古彩总的风格用笔刚健，严谨工整，色彩绚丽强烈夺目，花纹繁缛，意境朴实凡俗，讲究吉祥、盛意。所以，康熙时期的古彩确有它所主导的艺术风格和独特的艺术语言，赢得人们的好评，成为我国陶瓷美术中的一朵鲜花而闻名于中外。康熙时期是古彩装饰最成熟的时期，它根据固有的工艺条件，在造型布局、线条、色彩上都形成了独特的装饰风格，对后来的古彩装饰艺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对雍正的粉彩、乾隆的珐琅彩起到了承上启下的推动作用。它和雍正粉彩的根本区别在于1.粉彩用“玻璃白”涂底。这种玻璃白的成份是氧化铅（PbO）、氧化硅（SiO2）、氧化砷（As2O3），由于砷有乳浊作用，产生不透明的效果，古彩则不用打底。2.粉彩用渲染的表现方法，使颜色由深到浅，产生浓淡明暗。古彩则多用单线平涂。3.粉彩用油料调色，古彩则用胶水着色。4.粉彩烧制温度为700℃左右，古彩则为800℃左右。5.粉彩有温润匀静的美，古彩则有清新透彻的美。前者调和，后者挺拔，故有软硬之分，装饰艺术风格之别具一格。正所谓前人称赞清代唐、雍、乾三朝装饰艺术风格；“康熙古彩刚健；雍正粉彩雅致；乾隆珐琅彩华缛”之说是无比的精妙，高度地概括了不同时代的艺术瓷风貌。

清代的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是中国古代瓷业的鼎盛时期。乾隆以后从嘉庆开始直到解放前夕，即从十九世纪中叶开始到二十世纪四十年后期，是中国瓷业由停滞而趋向衰落的时代。

中国瓷器到乾隆时期，虽然集中国历朝名窑之大成，在技巧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但乾隆一朝，是中国封建专制主义和封建经济由最盛而下降的一个分界点。乾隆中期以后，表面上的虚荣掩盖不了它日趋衰落的趋势，封建王朝种种弱点都日益明显地暴露出来，反映在瓷器方面也很显著。《陶雅》说：“乾隆初年，去雍未远，倡条冶叶，不乏奇丽之观。中叶以后，深厚固不如康熙，美丽亦不及雍正，惟以不惜工本之故，犹足以容与中流。”《饮流斋说瓷》也说：“至乾隆，则华缛极矣，精巧之致，几乎鬼斧神工，而古朴浓厚之致，荡然无存。故乾隆一朝，为有清极盛时代，亦为一代盛衰之枢纽也。”

总之，古彩的由来、形成、成熟、鼎盛、发展与演变，历史时代与装饰风格一脉相承，时代是风格形成的基础，风格又充分体现了时代的精神风貌。

纵观古彩装饰艺术风格发展的历程，鲜艳夺目，绚丽多姿的古彩，无不伴随着陶瓷艺术的生产和发展，开始是从满足人类自身实用的需要，后来在实用基础上，通过造型装饰和泥釉、彩料的综合发展转为实用和欣赏兼备的古彩艺术品的方向而发展，无不依赖于材质和工艺技术而在装饰工艺上，以当时的新材料、新工艺，把古彩装饰艺术提高到了新的水平。因此各个时代产生各自的装饰艺术风格，所以形成了宋代的秀丽、元代的浑厚、明代的精致、清代的精良，各具时代特色的古彩装饰风格。

在马克思主义的风格学中，除了重视风格的民族性外，还十分重视风格的时代性（也就是时代精神），这是因为时代精神是一切文学艺术的灵魂。文学艺术作品只有反映了一定的时代精神才能鼓舞人们去认识、创造新生活，历史上一切伟大的文学艺术家无一不是由于表现了时代精神而使自己的艺术风格有时代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