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一辆小车一个家

过了正月初三,章丘铁匠便三五成群的离开家乡,外出谋生了。铁匠一般是三个人一伙,一辆二把手车子。这种特殊的推车是章丘铁匠独

有的,即推车的前后各有两个车把,两个后把供推车人掌握方向,前面的两个把供拉车人驾辕,所以称“二把手车子”。车上除载有一个风箱、一个砧子及钳子、锤、炭槽外,还有三个人的行李铺盖、锅碗瓢盘等生活用品,垛得满满一车,所以后面推车人根本看不见前面的路。只要一上道,便只能听见前面“把前”的吆喝,铁匠们的行话叫“报道”。二把手车子分铁轴和木轴两种,铁轴叫“油耳子”,木轴叫“叫耳子”。因为铁轴虽然耐磨,但较沉重,必须随时向车轴上加棉籽油,使车轴润滑,推起来轻快,所以叫“油耳子”。另一种木轴车,因为车轴与车耳的摩擦产生“吱吆,吱吆”的声音,所以叫“叫耳子”,木轴车的车轴一般为枣木制成,因为枣木硬度高,木质又细,比较耐磨。车耳则用山区的柿子木挖成,柿子木除木质细腻外,又有一定韧性,不容易“打耳”。但“叫耳子”车每行走50-60里路,必须停下来挖耳,因为车耳中间磨平后轴与耳的接触面变大,车子推起来费劲,必须把车耳挖的中间凸、两边凹,然后滴上香油,推起来才省劲。一般上路有大伙计推车,小伙计报道,师傅跟在后面,如有上坡或路太难走时,师傅就拉拉旁套,如走的是大道,报道的便喊“一马平川”,推车的便放心大胆的迈开大步走。如果出现上坡,前面就喊“一溜慢上,上盘子撑腰”,后面的便弯腰弓腿使劲推。如需左转弯时报道的则要说“拐弯大调往里甩”,右转弯时便喊“拐弯大调往外甩”。如出现中间高,两旁洼的路便叫“二挂腿报辙”。路面不平时就喊“牛蹄引子疙瘩道,两脚绊石看着迈”。左边不好走就喊“里驱绊”,右边不好走就喊“外驱绊”。遇到小型陡坡就喊“陡亘一睹”。如横跨路面发现小沟,便说“担杖钩子”,推车的便立即哈腰。就这样一路吆吆喝喝,朝行暮宿,一天行程80华里左右。从章丘走到山海关大约需用半个月时间。

打铁这个行当,既是苦力营生,又是叫花子买卖。推车走天下,吃饭无定时,住宿无居所,从古传下来就是每天吃两顿饭。所谓一天四个死,就是对铁匠吃饭的写照。早晨起来开始干活,一直到10点左右才吃饭,这是肚子早就咕咕叫了,饿得要死。好容易盼到吃饭,端起碗来拼命往肚子里塞,一气吃的肚子圆起来,撑的要死。饭后一直干到晚上10点左右,重体力劳动消耗又快,就又饿得要死,再吃饭便又撑的要死。大饱大饥,整天反复,所以铁匠的胃都不好。铁匠的伙食也很特殊。除出门时从家中带出的干粮在路上吃外,一天两餐全是小米干饭,而且永远不变,到了夜晚,街头巷尾、门洞房檐、寺院古庙、碾棚磨坊都是铁匠的住处。打铁虽然艰苦,但由于人们日常生活离不开它,到处都可以揽到活,一年下来,多少都能结余部分钱财。章丘民谣这样唱“朝打锄、暮打镢,年年月月不停歇,脸熏黑,背累驼,挣来钱粮度生活”。就连章丘的儿歌也这样唱“叮当叮,去打铁,挣了钱腰里掖,买个馍馍给娘吃,买碗糊糊给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