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题目就知道，这是一篇应景文章。不过前人有云，不做无益之事，何以消有涯之生？中国的知识分子，要想真正把全部精力和时间通通放在自己的事业上，而不受冲击和干扰，难矣哉！好比春夏秋冬，风花雪月，这景总是有的，气氛各不相同，故因应之法也甚多；文章仅其一端，何况还是雕虫小技。

教师行当，古老得很。如果从孔夫子开始，一直数到今天教育界的朋友们，阵容之壮丽，可谓洋洋大观。但仔细观察起来，这个社会角色又是很难扮演的，想当初孔夫子的那一套，倒霉了，什么“学而时习之”，它算哪一家的教育理论？而另一方面，在我们自己的家里，天天斗争，年年运动，教学并非学校的中心任务。既然有学不教，那就改行去吧。但是“老九”不能走，因为学校还要办。究竟怎么办呢？

至今这仍是个老问题。也许，凡与老九有关的都带上了一个老字。回想当年，突出政治的年代据说是工农兵的时代，所以教师要学工，学农，学兵，还要用阶级斗争的规律来改造学校。政治高于一切，于是为人师者，最担心自己不过问政治又最怕政治问到了自己。而今据说商品经济的时代是企业家的时代，所以教师要学商。清而不高的知识分子既担心没有知识使中国失去了力量，又害怕没有钞票使自己受了商品的冷落。无商不富，于是有人主张应该用商品经济的规律来改造教育了。难道教育本身就没有规律吗？

这又是一个老问题，所以又要讲几句过时的情况。从前把知识分子比作一堆毛，毛必有皮，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不过不必恐慌，皮总是存在着的。学工，学农，学兵，学商，都是为了让教师们寻找一块政治上可以信赖的或者经济上势力雄厚的皮。皮之于毛，功莫大焉。但毛也有毛的用处，只是它们附在别的皮上去了，多事之徒才忧心忡忡，叹息偌大一个教育界，会不会变成一片不毛之地。在不长毛的土地上办教育，这就只好借用别家的规律来顶替教育自身的规律了。

所以，转过头来，还得应一应景。端午看龙舟，中秋赏月亮，天光水色，香茶美酒，反正公家掏钱，有资格的人士，人人皆乐而应之。但应景也要应到点子上，端午不望月，中秋不划船，便是明证。三十年教龄，老教师了，这些人搞过半工半读，同吃同住，听班排连长喊过立正稍息，现在又患“红眼病”，念起了生意经；姑且拿应景打个比方吧，这么多的景，叫人应接不暇，但有哪一点真正应到了点子上呢？

这大概还是一个老问题！

载1988年9月10日《教育导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