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动物的尾巴有辅助运动和保持身体平衡的作用，而且它也并不总是那么惹人厌恶。例如，孔雀把尾巴的羽毛展开，便能博得一片喝彩，这就是一证。但知识分子的“尾巴”不一样了，某些好心肠的同志时而要发出这样的警告：“知识分子又翘尾巴了！”在现代汉语里，“翘尾巴”大概属于贬义词一类，有“尾巴”已经不妥，何况还要翘！

所以，鼓励知识分子冒尖，多少都要引起一点麻烦：因为知识分子有“尾巴”，而有的人有偏见，你说是尖子出头，他说是“尾巴上天”，真叫作头、尾难分。然而，古人称高才曰“翘秀”，称出众曰“翘楚”，可见从前并不忌讳这个“翘”字。既要冒尖，就得允许出众。在这里，五个指头，的确有长短之分，但并无贵贱之别。过去有些人总是把出人头地解释为高人一等，从而把知识界的尖子看作是精神贵族，谁冒尖，谁就是高踞于工农大众之上，于是每当尖子冒头之日，大约也就是“翘尾巴”的警钟敲响之时。在这里，冒尖和“翘尾巴”又成了同义词。落后危险，先进冒险，连我们的古人也似乎懂得，中间人物最保险：“周将处于材与不材之间”，既不高，也不低，谁也不出众，大家都一样，凡事一刀切。至于尖子，不言而喻，早被一刀切掉了。

但是，万物不齐，尖子是客观存在。运动员赛跑，总要有先有后，才分得出胜负。那捷足先登者，大概就叫作冒尖吧？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一股敢于冒上去的冲劲儿，如果我们的运动健儿在比赛场上没有生龙活虎的气势，而是夹着尾巴，垂头丧气，战战兢兢，这样的精神状态，还能够有夺魁的希望吗？

没有锋芒，就不成其为尖子，而尖子没有锐气，如锥处囊中，是难以脱颖而出的。依我看来，气势不能没有。但必须声明，我的意思不过是说，我国的知识界正沿着四个现代化的征途迈进，的确有不少走在前面的先进人物，应当为他们鸣锣开道，壮一壮声威。干任何事业，气昂昂总比灰溜溜好。所以，请千万不要误会，我决不是鼓吹知识分子可以妄自尊大，因为骄傲对任何人来讲都不是美德。

载1983年2月21日《成都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