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味甜不甘
一
当安雨的身体一接触到那长条椅,就像久旱逢甘霖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发出舒服的尖叫。
太累了,像所有身体的器官都不是自己的一样,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姐,你醒醒……”安晴用高八度的声音惊叫着。
安雨在迷蒙中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哦?安晴,我这是在哪儿?”
安晴再次着急地叫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睡这儿了?”
安雨揉了揉眼睛,说:“对呀?我……哦,我知道了。”
安晴把安雨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肚子,才质问道:“你这灰头土脸的,干吗去了?”
安雨咧了咧嘴,说:“唉……穿过九里冈,走出死亡谷。与狼斗,与鬼斗……安全的回来了。我强吧!”
“你没病吧?什么九里冈,死亡谷的?你当演大话西游呢!”安晴愤愤地说。
“比电影大话西游还要惊心动魄一百倍。”安雨比画着说。
“当底是怎么回事!”
安雨做出一个想象世界的表情包,把去婆婆家一路上的经历说了一遍。不过,她在其中增加了惊悚的程度。
“你也太疯狂了,大着肚子去冒这样的险。这要是万一……呸呸呸,不知者不怪!”那担心的样子令安雨心里温暖极了。
“万一什么,这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嘛!”安雨说完突然想起了丈夫,“你姐夫没事吧?”
“他没事,刚才还问你去哪儿了。你手机也打不通。真是服你了,你上辈子欠他们家债了?”安晴责怪道。
“爱他,当然要爱他的家人啊。” 安雨嘿嘿一笑。
“看来你在这椅子上睡得很舒服,还有力气气我!”
“真的感觉很好,就是这椅子硬了一点。”说着看了椅子一眼。还别说,睡了会儿,感觉恢复了很多。
安晴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她一眼。发现姐姐当真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女子,只祝愿她别被人骗了还帮人家数钱吧。
“来,快扶我起来,这老胳膊老腿的……对了,一会儿别跟你姐夫说他妈病重的事啊。”安雨嘱咐道。
安晴奇怪地问:“他妈病重你还不告诉他呀?万一有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你这不是越俎代庖吗?”
“怎么又是万一,没有万一!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万一啊?你以为坐飞机啊。”安雨怒其不争地说。
“傻死了!二!一点救都没了。”安晴似乎要把所有骂人的话用尽了还不解气。
直到二人快走到祁远盛的病房时,安雨突然停止脚步,一脸严肃地对安晴说:“跟你商量个事呗?你说咱俩是不是亲姐妹?”
安晴一听这话知道准没什么好事,再一看安雨的眼神,立即明白了:“千万别说出来,我会拒绝的。”
“嘿嘿,别呀,” 安雨拉拉她胳膊说,“说不定是好事呢。”
“哼,从小咱妈爸对你就偏心。什么好事全是你的,你不想干的事就会推给我。只要有事,肯定有我;可只要犯事,一定没你。”
安雨难为情地一笑道:“哪有,哪有,夸张了不是,就帮帮你亲姐吧。”口气带着温暖、求饶。安雨深知妹妹是刀子嘴豆腐心,轻言软语的相求是对付她最好的办法。此时安晴已经猜出了安雨让她干吗,于是耸了耸肩道:“不会是让我晚上照顾你婆婆吧?”
“哎呀!你太聪明了,真不愧是我亲妹妹。”安雨一指楼上说,“在四楼三病室五床。”
安晴叹了一口气说:“可我不认识她啊?”
“你不需要认识。她也不晓得你是谁,老太太现在睡着了。”安雨又说,“医生说先挂水观察观察。你只需要在那看着挂水就行了。”
“真服你了,搞得我们全家齐上阵,真欠呀。”
“多难听啊!爱是一种担当,它像一棵大树,遮风避雨;爱又是一种奉献……”
安雨道:“行了,别矫情了,搞得跟文艺青年似的。然后打着文艺的幌子干荒唐的事情,再让别人帮你收拾残局。”
安雨一愣,纠正道:“这怎么叫荒唐呢?你说我知道婆婆生命垂危能听之任之?你姐夫躺在病床……”
“好好好,你总是有理。”安晴说不过她,先一步走进病房。
“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呀?”安雨一进门,祁远盛就急忙问。眼里写着满满的担心和害怕。
安雨读懂了,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说:“手机忘记充电了,处理了一下集团的事情才发现手机没电。”祁远盛不大信,眼睛追着安雨的走动转着,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瞅出什么来了?真没事,没骗你!雨过天晴了!”安晴笑着说。
微笑是能传染的。祁远盛也咧嘴一笑,眼中的爱意无限地扩散开来。那是一个人希望被别人在意时才会有的表情,是一种不容怀疑的真诚。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出安晴的话里有话,便问询般地说:“雨过总要留痕的!”
安雨上前拉住丈夫的手,转移话题道:“我今天饿得好快,是不是宝宝帮我吃了?”然后却是看着安晴。
“你握住姐夫的手看着我干吗?”安晴莫名道。
只有祁远盛知道她的话意。估计她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一边心疼着妻子,一边瞥向安晴,嘿嘿一笑道:“你家小外甥饿了,你这当小姨的就关心关心吧!”
“少给我下套!我又不欠你们的,被你们俩合伙差来差去的。”安雨嘴上说着,却已经开始往门外走。“想吃什么?”一个回头问。
“酸辣粉,多放点香菜!”安雨甜蜜地笑了,露出两颗调皮的虎牙。
姐妹间与众不同的亲密,是最珍贵的。或许她们最大的敌人就是时光,因它易逝而难留,因它终有穷尽而人生却不免遗憾;或许她们最大的宝物又是时光,因它记录世间纷繁万物,因它珍藏所有,也未改变它们的真实模样。
文琪等到晚上七点多钟,也没有等到安雨吃饭的信息,心中很惆怅。“肯定是白姗这女人又捣了什么鬼,不然安雨不会说话不算数的……不行,回家后就跟父亲说让他的朋友帮我查清楚内奸。”
在恨恨的心情中,她一个电话打给王凯,结果电话没人接听。失望、心塞还有赶不走的烦躁,在心间魑魅魍魉,促使她随时就要挥剑而出。可面对窗外的灯光,她又是那么柔软无力。
“走,去南下塘吃饭看夜景去。”文琪说着抄起沙发上的外衣。早就听说南下塘最具江南的味道,那就近距离去领略一下吧!
柔和的灯火把长长的老街变成一条闪光的,悠悠的彩河。络绎不绝的游人款款漫步,谈笑风生。夜幕下的老式建筑里,也充满着咖啡、西餐、酒吧、动漫等时尚创意元素,街两边娱乐休闲、餐饮美食、精品酒店等鳞次栉比的店铺,生意十分红火。
在古运河畔、跨塘桥堍,“运河古邑”的石刻牌坊高高矗立。牌坊外是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灯光耀目的喧闹都市。穿过牌坊,展现在眼前的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脚下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都是两三层砖木结构、明清风格的建筑,粉墙黛瓦,古朴清幽。经过改造修复后的南长街基本恢复了旧时原貌,街上还能看到被保留下来的老门槛,旧式店面插门板的凹槽,有的老房子墙壁依然陈旧斑驳,显出其久远的沧桑。
文琪徜徉在夜色中的街道里,在光与影的作用下,旧时光和新时代的混搭,传统与时尚的交融,令她恍惚,也令她亢奋。紧挨着锡都古运河的南长街,在历史与现代交织融合中,散发出独特的魅力,连河水仿佛也充满了灵性。
江南老式建筑中,由于新理念的渗入,在充盈着时尚元素的同时,许多知名连锁店也融入了老街,个性小店保证了创意的数量和质量。说起锡都的美食真的让人出乎意料,排骨自不必说,小笼、馄饨、湖鲜个个惊艳,绝不只是甜口那么简单。
文琪走着走着,便被一家叫“锡帮咖”的饭店吸引。走进去一看,发现内部环境优美整洁,锡都的传统菜点“梁溪脆鳝”、“锡都酱排骨”、“镜箱豆腐”、“天下第一菜”、“太湖白虾”等应有尽有,顿时她的胃蕾大开。看来,吃美食真能解新忧旧愁。
正当她决定品尝美食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眼帘。
“世界好小。缘分啊,在这儿都能遇到。”文琪从身后拍拍王凯的肩膀说。
“真巧!文总监怎么也在这儿呀?”王凯一愣,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时文琪才发现销售部的叶佩佩坐在对面,随即明白了一切。她撇撇嘴,酸不溜丢地说:“隐蔽斗争做得够好的呀!在眼皮子底下我居然不知道,这可真是灯下一片黑。”
叶佩佩连忙站起来道:“总监,我们才……才认识不久。”
“不用解释,男欢女爱,正常的很。就是觉得要是白……”
危急关头,王凯连忙转移话题道:“文总监过来一起吃吧,好久没有在一起聚了。”
“是好久没聚了。怪想你的。”文琪微微挑起眉毛,诡异地一笑。这家伙也太会忽悠人了吧,明明昨天晚上还在一起的。但嘴上还是答应着,并把自己碗筷拿到他们的桌上。文琪决定好好调戏一下他。
碰了一杯后,文琪迫不及待地问:“佩佩,你说我当你们领导这些天对你们怎么样啊?”
“很好呀,你从不管我们。尤其对我最好。”叶佩佩说。说的话前后矛盾,使王凯本已经到喉咙的酒,险些喷到桌子上来。他觉得叶佩佩说假话也不用打草稿。
有那么好笑吗?难道我说错了?叶佩佩心说,并看着王凯挑了挑眉毛。
文琪知道她也许慌不摘话,反倒王凯这一笑令她有些生气。
“王凯?我对你怎么样啊?”文琪问的时候故意把眼里弄得秋波粼粼的。
“佩佩不是说了,我们感觉一样。”王凯以退为进。
“不对吧?我怎么感觉你对佩佩更好一些呢?”文琪成心挑衅。
“我跟佩佩一起敬你!以后还要你多多关照。”王凯连忙说。
文琪扑哧一笑,心想他们居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辞职的事,心一软说道:“那你连干三杯,我今天就好好关照你们,否则……”说完脸一沉,作出威逼的样子。
“文总监,我陪你喝好不好?”佩佩连忙帮忙。
文琪顿时脸一沉,目光透着审视,又像是很有趣味地看着她。
一看形势不对,王凯连忙挽救道:“佩佩我们一起敬文总监!”说着还对佩佩挤了挤眼。
文琪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佩佩连忙点点头。
“说一个女人结婚前夜,笑着对新郎说:看,老鼠在吃你们家的大米呢。新郎说:你去赶一下啊。女人一噘嘴说:关我什么事。第二天早上,新娘醒来,看见老鼠又在吃大米,便顺手丢过去一只鞋子:该死的老鼠,竟敢吃我家的大米!”
叶佩佩听完脸一红,不说话了。
“你也变得这么快吗?”文琪问佩佩。
“那你们喝吧。都怪我多事。”叶佩佩有些后悔,不讨巧地颓败下来,脸上写满了尴尬。
“就是嘛,你也护得太快了点吧!”文琪于是又说道。
见此,王凯连忙说:“文总监你大人大量,她说错了。我们喝酒。”
叶佩佩立即表现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
文琪觉得这个时候可以进行核心谈话了,再问:“王凯你说我跟白姗谁最漂亮?”
“当然是你漂亮啊。”他连忙说好话。
“那要是白姗在这里你也会这样说吗?”
面对她的尖刻、挑衅,王凯机灵道:“你那么聪明有智慧,也不会这样问的是吧。”
这样的回答令文琪比较满意,心说这个表面看似木讷的家伙,心里还是很有调调的。
“那你爱佩佩吗?”文琪盯着他的眼睛说,“那种死去活来的爱。”
王凯噎了一下,连忙答:“必须啊,否则我们怎么……”
全是鬼话。文琪决定不再难为王凯,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要搞明白。如果今天王凯老实说出来,就放他一马。毕竟叶佩佩是无辜的,不想殃及池鱼,弄得四面楚歌。
“王凯你说我是那么无耻之人要演苦肉计吗?”一只软软的手故意搭在王凯的肩上。
“肯定不是。”王凯条件反射地看了叶佩佩一眼,轻轻扒开文琪的手强调道,“文总监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知道这时候讨好和投降是最好的方法。
文琪嘴一撇道:“算你还有良知,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王凯嘿嘿一笑,拍拍胸道:“良心一直都在,只是……”他相信文琪理解他的话意。
“那要是让你站出来揭露是白姗陷害我的,你敢吗?”
“不敢!”王凯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还要在这儿生活下去,都惹不起啊。”
“好!算你是个男人,不为难你了。你记住本小姐不是那么无耻之人。劝你还是远离小人吧。有一种人可以犯错,但他们并不坏。比如我。但有些人不犯错,却非常坏。”
“文总监句句诤言,我一定牢记在心。”王凯拍拍胸说,并提议叶佩佩一起敬文琪。
“这杯酒我喝了,希望你好好对叶佩佩。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不要亏欠了人家。”
“你可以点亮你的灯,但不要点着灯熬别人的油。”叶佩佩不失时机地对王凯说。
王凯讪讪一笑,又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呢。
畅饮继续。
夜晚,安雨躺在床上疲惫地合上眼睛。本来想和丈夫谈谈文琪辞职的事,可看到丈夫的嘴巴里冒出了深眠的泡泡,只得作罢。他还是病人呢,安雨这样对自己说。
安雨本来疲累的身体却难以成眠,思绪万千,剪不断,理还乱。“不好,把请文琪吃饭的事给忙忘了。”她立即拿起手机,又颓然放下。
“能说什么呢?这么晚了。”不解释一直是她做人的出发点。错了就是错了,解释毫无意义。于是她拿起手机,给集团人事部长发了一个长长的信息。
“人走茶凉啊。”文琪回到住所时,环顾了一下说道。她觉得安雨很不厚道,居然说话不算话。不过,当她再想到祁远盛时因她而出的车祸,心里顿时又舒展了许多。
不过她这时只想搞清楚祁远盛到底是不是因为她而受的伤,更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一走了之。她决定再去看祁远盛最后一眼。
江南多雨。一走到室外,发现正细雨霏霏。于是她的心情更加凌乱不堪。她真想远离这喧嚣,抛却这红尘纷扰。在这样的雨夜裸露心扉,接受洗礼,然后让一切痛苦皆如过眼云烟!
走近祁远盛住的病房附近,安静的医院里只能听到人的呼吸声和呼吸机发出“咕咕”的喘气声。这时她才意识到,未知对于许多的家庭来说,比死亡更可怕。
透过病房的玻璃,她看到安雨静静地趴在祁远盛的床边睡着了。手却和祁远盛的手相握着。祁远盛也睡着了,脸色略显苍白,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看到这一幕,文琪心里陡生愧疚。觉得不应该跟安晴搞那样的恶作剧。叹了口气,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医院,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到目前为止,她依然不知道祁远盛的真实情况。“罪人呢!”她在心里说。
那一夜她无眠。错过了日出可以等待,付出了生命却不可再来。
在愧疚和后悔中,她给安雨写了一封信,表达她对她及家人的歉意。
发完电邮,文琪觉得身心是那么疲惫,就如“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却忽然忘记那是一个怎样的开始。”
二
即将离开时,文琪才觉得有些不舍。
当她拎起行李时,第一次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第一次对家庭有了美好的憧憬,也第一次体会到离别的滋味。这份感情如狂风般剧烈地摇撼着她的心。
走出碧桂园小区的大门,文琪远远地看到人事部长荆一东正在四处张望着,是送自己的吗?她为此很是意外。
荆一东在恍惚间,看着对面漂亮的女人有些发呆。只见她身穿一件简洁的白色欧式衬衣和女学生一样靓丽的花裙子;那柔顺弯曲的发丝,从瘦削的肩膀上很自然地直垂到腰间。没有华服和妆容,没有珠宝和繁饰。这样的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新脱俗的温柔优雅。
荆一东随着她的走近回过神来,然后笑着大步流星地迎上文琪。不过那笑未达心里,让文琪觉得比哭还难看。
难道他是来……
“文总监,我来,我来。”荆一东说着就要夺文琪手中拖着的行李箱。文琪一个躲闪,说,“荆部长,您来干吗?”语气中饱含着戒备。
“送您去机场啊,难道……难道你不知道我今天来送你?”荆一东故意认真地说。
“不用来讨好我,你们的事我不想再管了,随便你们吧。”
荆一东以为文琪指的是他和白姗的事,连忙解释道:“我跟白姗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眼见为实!没事儿你这么激动干吗?”文琪顺坡下驴道。
“唉!我和她真没……”
“呵,是真没到上床的地步吧?”
“你……”荆一东开始恼怒道,“胡说什么呀!”
文琪脸一沉道:“荆部长,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说我胡说。你记住我的话,再不回头,怕是后悔都来不及了。”说完她招手叫出租车。
“你别打车啊,是安总让我来送你的。”荆一东上前拉住文琪说。
“你要干吗,再这样我要报警了,法制中国,休得……”文琪也烦了。
荆一东一急解释道:“你以为是我要来送你呀,是安总半夜三更给我发信息,让我今天一定来送你。”说完荆一东又将安雨昨晚爽约的事向她道歉,并一定让他代表集团给她送行等说了一遍。
文琪相信他没有说假话,但还是冷笑着道:“你的话谁信呀,不是来打探情报就是来讨好我的吧?算了,我懒得管你们,后会无期。”说完拖着行李箱就走。
“哎哎,我说的是真的,真是安总让我来送你的。”荆一东说。
“不用了,反正打的也方便,谢谢她的好意了。本小姐不需要形式上的东西,你们继续虚情假意吧。”
“我们都是真心的,你这样我回去没法交差呀。”
文琪停住脚步,故意道:“反正你这次也交不差了,就一起打包吧。多不了这一点。”
荆一东脑子中一瞬间电闪雷鸣:呸!什么玩意儿啊?我还不伺候呢!心里这样想,可还要考虑怎么应付安雨,毕竟这是领导派给的任务啊!
人家不让远送我也没办法。思来想去,荆一东决定赶紧向安雨汇报。
安雨正跟丈夫道别,准备去集团上班,手机骤然响起。
“安总裁,按照您的指示,我一大早就到文总监住的小区去等了。”
“那等到了没有?怎么她的手机一直关机呢?”安雨问。
“等到了,在楼下见到她了。”荆一东连忙说。
“我的意思表达到了没有?”
“说了。”荆一东顿了顿说,“她说虚情假意的形式就不要了,然后自己打的走了。”
安雨一听,脸色立即不虞,但还是表现出处变不惊的良好修养问道:“不会是你们说崩了吧?”她不想让丈夫看出端倪来。
“绝对没有,绝对没有。我对文总监非常客气。”荆一东连忙不忘推责道。
安雨有些后悔安排他去送文琪,又问:“那她还说了什么没有?”
荆一东故意犹豫了一下说道:“她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说回去要告诉她父亲大家欺侮她,说要与远盛集团彻底分道扬镳,永不再有业务联系……”他声音中带着些微隐忍的颤抖,添油加醋,一切跟真的一样。
安雨听着脸色有些难看,未拿手机的手攥紧了拳头。
“怎么了?祁远盛关切地又问,“谁的电话?” “没事,是集团里的事情。”安雨吞吞吐吐道,一脸说不出的苦楚。
“不对呀,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安雨不想告诉他,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便搪塞道:“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我去集团了。”
“对了,文琪他们招标的事怎么样了,我打她电话也不通。”祁远盛突然想起来问。
安雨一怔,无语地转身看着丈夫。
“怎么啦,没有成功是吧?”
安雨还是不吭声,她在思考怎么跟他说,丈夫的目光让她倍感压力。
“嗨,不就是招标失败了嘛,反正我也没打算成功。”
“招标没成功,文琪辞职走了。”安雨在沉默半晌后喏喏地说道。
“什么!她辞职了?什么时候走的?”祁远盛像触电般地想起身,又无力地躺倒在床上,嘴里说着,“为什么?”
“你别激动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安雨连忙跑到病床边安抚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怎么突然辞职?”祁远盛非常生气,并用疑问的眼光看着安雨。
“别用这种审犯人的眼神看着我!是她自己要走的。”安雨也有些不高兴了说。
“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还……”祁远盛又疑问。
“还不跟你深情话别是吧?”见丈夫对文琪如此留恋,安雨心中的醋意止不住地翻涌而出。
“什么和什么呀,我和她什么也没有。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了。”
“是你的表现让人不得不多想!”
“唉”,祁远盛无奈的一叹,抓起手机给文琪打电话,可惜电话无法接通。事实上文琪从决定离开这个城市后,已经将手机卡换成国外的了。
祁远盛哪知道啊,以为是安雨听了安晴的怂恿把文琪赶走了。他心说,这下完了,把财神爷给得罪了。“你们这样做人家会感到寒心的!”心中想着,嘴上不由得脱口而出。
“我们做什么了?是她自己要走的。”安雨很不服气地说。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不会是你恋恋不舍吧?”
祁远盛一生气,就重重地将手机扔到地上,手机零部件散落发出“喀嚓”的响声。“以为爱的深,所以就不怕伤害对方吗?”
安雨看丈夫如此激动,也非常生气说:“既然你连我的话都不信,那咱们就……”
祁远盛绝望地往后一仰,头重重地磕在床头上,两眼一闭,像晕过去似的。
安雨一愣中,瞬间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抱住丈夫的头,心疼地抚摸着:“你别激动啊!我讲实话你不信,那你还要信谁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家要回国我能左右吗……”
祁远盛依然像霜打了似的闭着眼不说话。他觉得,文琪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一定是有原因的。如果没有文氏集团的扶持,他的远盛集团早就关门了。
看到祁远盛这样的表情,安雨觉得是时候该将集团发生的一切讲给他听了。毕竟公司是她代管的,公司里的大事小事丈夫比她清楚的多。
对于公司这几日发生的事,祁远盛认为安雨处理得还是比较稳妥的。但对荆一东说文琪故意破坏招标一事非常生气。她要是想破坏招标,就不会千里迢迢地从国外请来专家团研究方案、预测标的了。那荆一东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呢?他为什么跟文琪过不去?
“那内奸的事一定要查清楚,对这种吃里爬外的人一定要开除出去!”祁远盛嘱咐道。
安雨答:“嗯,我知道,正在调查中。”
安雨很清楚,让人事部从内部查怕是会无疾而终,因为当事人就是再傻也不会通过自己的电脑发出电邮。再说现在各种开放的网络那么多,无疑是大海捞针。但又不能不查,那样等于纵容了坏人。
“几天不在就出幺蛾子了!我这是得罪谁啊?”祁远盛自责道。
安雨苦涩一笑,心里对丈夫有些可怜起来。能做内奸的人,肯定是心腹之人。人心,已经成为人类发展历史中最难破解的密码。
荆一东放下电话后,开着自己的小轿车,一路高歌,醉在阳光里。
回到办公室,荆一东一个电话叫来白姗。
“什么事这么急不能晚上说?”
“晚上有晚上的事。难道你不想听一个好消息?”荆一东嘿嘿一笑。
“还能有什么好消息?”白姗一脸不虞道。
“文琪回国了。这是个好消息吧。”
白姗立即有了兴趣,试探道:“那安雨也不会轻易放过那件事的吧?”
荆一东一笑说:“这你就不懂得了吧,她一回国安雨就不会盯着那件事不放了,而且会慢慢淡忘的。”
“安雨不是让你查清楚的嘛?”
荆一东两手一摊说:“是呀,她是要我查呀,可是这是一个无头案,怎么查?翻看全集团人的电脑?谁那么二会在自己电脑上干坏事?”说着他观察了一下白姗的脸色,发现在他说“坏事”二字时,白姗的脸上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为此他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吧,没事的。别怕,有我呢。”白姗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借坡下驴道:“我有什么事,我怕什么啊。”
荆一东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心说,装的真像那么回事。他心里不爽,抬头瞥了白姗一眼说道:“不过,这事还是要追查内奸的。这人也太不像话,严重损害了集团的利益……”
白姗明白他的话意,讨好地顺着他说:“是呀是呀,一定要查清楚的。”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般的道,“部长晚上有空吧,我们去喝酒?正好晚上没什么事。”
荆一东诡异一笑道:“今天晚上估计没空,也许明天也没空,得完成安总裁下达的任务啊。”
“别呀部长,今晚就给人家一个机会嘛。”白姗的眼里眉里全是真心实意地说。
荆一东心又动了。“既然姗姗这么有心,那我就把晚上其他活动推掉……”
老狐狸!白姗在心里咒骂着,伴着大功告成的笑容走出他的办公室。那看似从容的笑中很有点沽名钓誉的意思。
三
没雾霾了,又开始下雨了,路不好走啊。乌山在心里默念完,又亮出嗓子补了一句:“今日天气真不错。”
安雨心情复杂地看了乌山一眼,说道:“宁愿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也不愿为自己没做的事遗憾。今天恐怕我们也就是去看看,最多也是参与。”
乌山爽朗地一笑道:“我还是有信心的。好几块地呢,我就不信我们抢不到一块。曾经有一句老话说:‘如果你在森林里遇到了熊,那么赶紧蹲下来系鞋带。因为你未必快得过熊,你只要比身边的人更快就够了。’”
“可钱是个大问题呀!现在许多房奴就是那个躺在血泊里被熊大快朵颐的家伙。房奴的血流到哪里,就会给哪里带来局部的经济滋润。”安雨意味深长地说。
乌山看着她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他没想到,安雨将经济发展看得这么透彻。
“关键我们是资金有限啊,不敢虎口夺食。”
“嘿!安总你一定要转变等米下锅的观念,要学会玩空手道。”
望着眼前的乌山,安雨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他在她面前就像春日里温暖的微风,像深海里纯净的海豚。在这样的感觉里,她的心会不由自主的静下来。
安雨回过神来问:“什么样的空手道呀?”
“前天,金山新城顾村A单元10—03、10—05地块最终由信安房产置业拿下,溢价率高达303%,在意料之中;楼板价高达36962元,也在意料之中。扣除5%(7600)的保障房后,实际楼板价达到38841元;若扣除15%的持有住宅部分(21667),实际楼板价高达45427元。”乌山侃侃而谈。
“那这样的话房价自然就会抬得很高,房子能卖得出去吗?”安雨好奇地问道。
“历史告诉我们,美国的次贷危机、日本的房地产泡沫,就是由于反复加杠杆,通过一轮又一轮的量化宽松、再宽松,形成了恶性循环。因此一旦发现房地产过度杠杆化的苗头,就必须将其消灭在萌芽状态。只要不是活得腻歪,就不会这样干。但你听我继续往下讲你就明白了。不知道为啥,我感觉这一次所谓的刷屏没有想象中那么猛烈,可能对类似套路的宣传方式也有些麻木了。”
“肯定是国企或央企!他们有钱,国家的钱。”安雨看着乌山肯定地说。
乌山嘿嘿一笑,没作答。他接着往下说,自2015年至今,信安房产置业通过公开招拍挂新增九宗地块,其中七宗是地王。
—2016年1月,这位兄弟豪气的以36679.58元/平方米的楼面价刷新杭州地价纪录。
—2015年12月22日,信安房产置业与龙光地产鏖战100多轮,27200元/平方米的楼面价拿下,成为深圳新的住宅“地王”。
—2015年11月25日,又是信安房产置业以实际楼面价超过61000元/平方米的惊天价,刷新魔都地价新纪录。
—2015年7月28日,信安房产置业在肥合以91.07%的溢价,楼面价7295.45元/平方米成为肥合单价地王。
—上个礼拜,杭州总价地王就是信安房产置业创造,123亿,楼板价21576元/平方米。
—前两天……
看到趋势了吧,这哪是在拿地啊,这简直就是在撒钱的节奏啊。
安雨凛然问:“这家地产能够这样大肆拿地投资企业的底气来自哪里?”
“作为企业,不论怎样都能盈利,因为有异常低的借款利率。这个利率低到你想象不到,只有2%。其他房企,基本的借款利率都在6%—8%左右,很优秀的能做到4%。这样的财务成本决定了它可以这么任性地拿地的核心原因。这几乎不是支持你开发房地产了,基本等同于送钱给你开发项目了。”
“为什么金融机构会向这家房地产公司提供如此廉价的贷款呢?”
乌山诡异一笑说:“一个可能的解释是—你懂的。”
“我明白了。激进拿地,炒出大量的地王项目,然后仰仗着不可思议的低息利率来苦苦支撑着营利模式。寻找合作伙伴,给予他们不大的股份但是绝对大的权力手段,让他们操盘。信安房产置业只负责输送血液,让一个个地王变成真的楼王高价卖掉。所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当下这个行业需要创造一个个地王,然后高价的变现,不管你是否真的赚钱。”
“对的,但前提是需要有个强有力的后台支撑,需要不断地撒钱。”
乌山的一席话说得安雨的心里七上八下。所谓的现实,谁知道是不是别人的梦啊。如果必须要活在这样的梦里,那么只能把梦过得跟现实一样。
在片刻的沉默后,他们的车来到政府采购中心大楼门前。说实话,安雨听了乌山的一席话后,心里哇凉哇凉的。像远盛集团这样任何依靠的企业就像孤儿,只能自生自灭。
“小安你怎么也来了?”
安雨一个转身,发现是宜家地产置业的柳正翰总经理。于是她勉为其难地一笑道:“柳总你好,我是来凑热闹的。”那天她没有说完柳正翰就把电话挂了,令她对人情世故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靠别人靠不住。不过这时人家倒不尴尬,自己倒是尴尬起来了。
“小安你是来参加竞标的吧!上次你给打电话,正好派出所民警找我有点急事就……忙完就给忘记了。你看这年纪大了,忘性也见长了,以后慢慢跟你讲那天发生的事情。”说完依然笑吟吟地看着安雨,目光里似乎还有别的成分。
安雨没多注意,但看他说话的表情,不像在说假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说道:“没事没事,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柳正翰连忙说:“别呀,正好现在离开标会还有一会儿,咱们边上聊聊怎么样?”
安雨点点头,觉得反正现在人的友情真不了。你想聊就聊吧,又不影响什么。
“不会吧?怎么想到做房地产了?你不是在事务所上班的吗?”柳正翰看着安雨问。安雨皱皱眉头,实事求是地将家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小安,咱们也算一个行业出来的战友啊,我就实话实说了。”
“柳总您说吧。”
“房地产目前来看是不错,但长期来说肯定是没有前途的。数据显示,新一轮‘地王’溢价率、楼面地价等创下新高。219宗‘地王’,溢价率超过100%的地块有109宗,超过50%的地块更多达167宗。然而国土资源部6月8日通报称,按要求各地须对招拍挂出让中溢价率超过50%、成交总价或单价创新高的房地产用地,成交确认书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上报国土资源部。但根据异常交易地块备案数据库,2015年以来媒体报道的异常交易地块,备案率仅为18%。异常交易地块备案制度,是房地产用地市场管理调控、土地市场健康平稳发展的重要机制。近九成异常交易身处报备之外,市场信息失真程度可想而知。建议您还是好好地做一些新兴产业。”
安雨心说,我也知道房企企图以房价上涨自我解套,我也知道房市风险越来越大,但我目前没有路可走。况且现在是房地产最后的盛宴了,我也不能视而不见啊,更何况我的企业面临生存风险,不赌一把也不行啊。
想到这些,安雨苦涩一笑道:“先做起来再说吧……”反正先把钱赚到手再说,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好,小安我知道你现在资金不够,肯定需要‘放水’。这样吧,不管你今天能不能竞到地块,只要我柳正翰拿到了,咱们就一起开发。四六分成怎么样?”
“真的呀柳总,”安雨像买彩票中奖一样的激动。来得实在太突然,没想到友谊的小船说来就来了。
“当然,”柳正翰一脸实诚道,“朋友间的诚信啊!”
“先谢谢啦!我想自己试试能不能中标。”安雨连忙道。
柳正翰迟疑了一下说:“可以,只要你举牌我就不举,只要你看中了哪块地先拍下来,资金不够我来凑。”
一番话中,说得安雨热泪盈眶,觉得自己错怪人家了。看来做好事还是有好报的!
招标在安雨的期待和忧虑中开始了。
安雨看中了一块合适的地块,觉得虽然偏一点,但那儿的交通还是很方便的,地铁靠的也不远,附近还有一片规模不小的湿地,因此决定下手。谁知,当竞标到此地块时,竞争异常激烈,很快溢价就超过她的预想,她只好无奈地选择放弃。
带着失望的心情走出招标大厅,柳正翰却已在大门外等着她。柳正翰见她一脸愁容的样子,心里也替她难过。他理解安雨想成就一番事业的心情,更何况她负担着企业一大帮人的吃饭问题。于是嘻嘻一笑说:“走,咱们边上去说。”
安雨知道柳正翰拍得了一块地,估计他会说,我们一起开发这块地吧。但安雨不想占人家的便宜,于是抢先道:“柳总你别为难了,我不参与您的开发。”
柳正翰一愣道:“你搞错啦,我没想让你跟我一起开发呀。”安雨顿时有些难为情,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柳正翰见安雨像一朵妩媚的花缓缓开了,又缓缓蔫落了,便一脸严肃地说道:“下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我把今天拍到的地块转让给你,咱们得写个合约。”
“这样不好吧,受之有愧呀。”安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不信我呀?没事,反正我手上还有几块地等待开发,你就先用这地吧。”
“我……我怎么谢您呢?这样占您便宜不好吧。”安雨打消了顾虑说。
柳正翰故意思考着扬起头,说:“对于谢嘛,等我想好再说,反正不能让你白占我的便宜。小安你今天真漂亮。”说完狠狠地盯了安雨一眼,就匆忙钻进自己的车里。
“安总,不错,柳总今天拍的这块地绝对是风水宝地,咱们一定能赚大钱。”乌山听安雨说柳正翰准备让出的地块后,激动地说道。
安雨脸一沉,欲言又止道:“可是咱们没有那么钱来拿地块呀。”
“这好办,咱们银行贷一部分,先欠柳正翰一部分。图纸一出来,售楼处一建,就可以销售起来。”
“这样不行吧,这样不违规吗?”
看到她疑惑的样子,乌山连忙说:“咳,我说错了,不叫预售,是叫认酬,认酬。先建个售楼处,搞个样板间出来,就可以认酬了。如此一来,资金就慢慢回笼了。”
“这样行吗?”安雨还是担心地问。
“怎么不行,前不久那传奇大海就是这样做的,在一块荒地上建了一个样板间,就开始收钱了。”乌山用手比画着数不完的钱。
“真有他们的!”
“这叫借鸡下蛋,而且让鸡把蛋下空!”
“什么意思?”安雨看着乌山又是一脸疑问。
“所谓的认酬,就是看有多少人有买房的意愿,可以摸清购房者的心理价位,这样可以根据认酬人的多少决定最后定价。人多就抬高价格,人少就降低价格……”
安雨不可思议说:“好缺德呀,水这么深,他们这不是给社会主义制度抹黑吗?”
乌山嘿嘿一笑,又给安雨讲了一些房地产开发商如何巧妙地赚钱的例子,譬如可以在面积上缩水,容积率上缩水等秘不可宣的做法。
“人家购房人不找他们打官司?”
“只要不超出3%的缩水就没事啦。这是国家规定的。不过,超过也没事呀,现在有几个购房人去房子里量过?即使找我们就说在公摊面积上……”
乌山说完,安雨斥责道:“好缺德呀。咱可做不来。咱们要学会将心比心,人家花一辈子的血汗钱买个房不容易,绝对不能坑人家呀。”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将心比心,你一味地付出不过是惯出来得寸进尺的人。太过考虑别人的感受,就注定自己不好受。所以,余生没那么长,忠于自己,活得像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