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竞 争
竞 争

红尘找到一棵摇钱树。噢。凭什么这样说呢?

蓝玫瑰歌厅旁边,新开了一家洗脚房,这是南辕镇上的又一特大新闻。洗脚房的老板就是红尘。

如愿以偿,红尘当老板了。晚上,街上走一趟,看看就知道了。洗脚房的名字在闪烁:玉足。白天能够看到的是巨幅陶瓷彩绘,一双雪白纤细的脚,年轻女人的,放在几朵蓝色的浪花之上。

街上泥泞横飞,走路的鞋子扑哧扑哧,粗鲁地喘息着,赶集的人瞟了一眼,心里骂道,日妈的,钱多了用不完,还要请人洗脚,呸呸!可是,很长时间了,镇上的人成天还在研究:拿钱请人洗脚有什么意思?当然有意思啰,农场的张中华、魏国轩,以前是吉星场的铁杆牌友,后来停薪留职,在镇上开放映厅和桌球室,身上都挣了点儿小钱。听说镇上有洗脚房,便亲身去体验,出来四处宣扬洗脚的妙处。洗脚舒服啊,进去就知道了。本地人看着洗脚房的店门觉得神秘,而外地的司机、老板则大摇大摆,酒足饭饱,三五成群地进出。好几年没来往,两个油光水滑的家伙突然来到四合院告诉吉星场,洗脚房的老板是红尘,并且,现在的红尘比以前漂亮多了。吉星场冷冷地说,两个烂人,明知道我和红尘已经离婚,告诉我这个干什么?张中华和魏国轩放低了声音,释放出无限神秘的笑,“红尘和一个银发驼背的老头非常亲热,亲热到什么程度——简直像两口子,呵呵。”“呵呵。”

洗脚房一来,镇上两家歌厅的生意情况又发生了显著变化。先洗脚,后唱歌。或者,先唱歌,后洗脚。客人的爱好广泛,蓝玫瑰歌厅客源大增,红月亮歌厅那边生意立即冷清下来。不过,让薛群山开心的是,蓝玫瑰歌厅和玉足洗脚房这一带每到晚上就闹停电。薛群山站在红月亮歌厅的楼上,看着灯火辉煌的蓝玫瑰歌厅和隔壁张牙舞爪的玉足洗脚房突然陷入黑暗,接着,就是一些客人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心里想,活该呀,蓝玫瑰,到手的钱又飞了,一个小镇开一家歌厅能维持下去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来抢生意呢?

黄山以为是薛群山捣鬼,打电话给供电局,供电局的解释是,企业用电多,电网负荷过重,娱乐业当然要拉闸限电。黄山急了,质问道,停电怎么老是停几家,不一视同仁?供电局的人说,行有行规嘛,先入户的后停,后入户的,哎哎,这个没有办法,就像坐客车,座位满了,怎么办?要理解。不管怎样解释,黄山还是认定捣鬼的是薛群山。薛群山这一招太毒,也太下流,可是,知道是他干的,又能怎样?提刀砍人,不至于吧?找更高的领导,还没架设好天线,高攀不上的。忍了,每天都是真金白银,谁舍得?黄山找他爹,他爹正为自己职位的事犯愁呢。黄彰武在洛城乡干了两届,任期满了,想挪个窝,换个位置,再光荣退休。洛城乡是全县有名的穷地方,凡是在洛城乡当主要领导干部的从来没有超过十年。按照前任领导的说法是,他走之后,屙屎就不会朝洛城乡那个方向。黄彰武前两年之所以没跑调动,主要是在等洛城乡鲤鱼村打鱼子垭口那个气井的勘探消息,有人预测说那是华阳省最大的气井。现任乡党委书记马上要调进城当副局长,黄彰武心里很不平衡,他正在反复盘算着自己的前途。最好是调到一个富裕的地方当乡长,当然,实在走不了就争取在原地提升党委书记。这段时间,黄彰武跑上跑下,当然不愿意因为歌厅的生意影响他的前途。虽然麻县长已经公开宣称他在南辕区没有任何亲戚,但无风不起浪,联想到薛群山打了人之后逍遥法外不说,还提了个副所长,觉得没必要急着把薛群山树立为死敌,便劝黄山忍了。

黄山的工作很好做,另外两个合伙人不答应。派出所的小余,急需找钱办婚礼,他的态度最激烈。小余说,逼急了,以牙还牙,马上去红月亮歌厅扫黄,让那些客人也不敢消费。小余到底人年轻了些,他发泄的怨言很快就传到薛群山的耳朵里了。在客来喜饭店,两个喝醉了的家伙,都来比谁说的话狠。薛群山主动端着酒杯过来问,小余,扫黄的事得抓紧啊,听说,下个月你们系统要大换血了,那时候,你可能调到其他区派出所了。小余笑道,是啊,得抓紧时间扫黄,趁没调离,应该有点儿成绩,才对得起这里的父老乡亲。煤炭老板朱元毕竟年龄大一些,他想出一个奇妙办法:把蓝玫瑰歌厅和玉足洗脚房一起转让给薛群山,镇上的生意全交给他们,自然万事大吉。小余偏着头,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看着朱元:我们呢?去喝西北风吗?朱元说,我们另外想办法,薛群山想把路堵死,天下就他一个人赚钱,怎么可能?三个人头碰着头,小声商量,然后发出轰的一声大笑,像一群苍蝇被一个臭屁炸飞了。

蓝玫瑰歌厅和玉足洗脚房突然停业,红月亮歌厅马上火爆起来。吹糠见米,立竿见影,这样的好事谁不高兴呢?蓝玫瑰歌厅和玉足洗脚房瞎灯熄火,两家店铺门口都贴着低价转让的启示,白字黑字,触目惊心,过路人见了便要摇头叹息,“生意上的事,哎,说翻船就翻船,可惜了。”然而,每过几天,都有人来盘问,按照启示上写的电话号码联系黄山,尝试着要接手。好事的街坊邻居便跑到红月亮歌厅告诉薛群山,说有人要接店,薛群山冷笑道,告诉来的人,来一个,死一个!薛群山的想法是要把竞争对手扼杀在摇篮之中,只要坚守独家经营的格局,镇上唱歌挣的利润将会由他们一家店垄断。但是,红月亮歌厅的堂口实在有些小,客人来了,照顾不周,意见也比较大。主要是那些习惯于既唱歌又洗脚的客人,他们醉醺醺地说要找洗脚的地方。薛群山曾经考虑过把蓝玫瑰歌厅接过来,只是二三子已经退出了股份,只有他和乐得欢两人撑着,接手就得再掏至少八万。他不是不想,只是想拖一段时间,把价格压低。看着不断有人来询问蓝玫瑰歌厅的价格,薛群山觉得恐吓很快要失灵的,要是遇到关系比自己硬的,那就完了。斟酌再三,薛群山终于把自己想法告诉了乐得欢:凑钱二十万元,把蓝玫瑰歌厅和玉足洗脚房接过来。乐得欢吓了一跳,“小薛,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呀!你我都是领死工资的人!”薛群山说,我反复盘算过,一年时间可以把本钱赚回来。乐得欢说,万一生意亏了咋办?薛群山骂道,当江湖医生嘛,就像从前镇上那个行骗的笑二黄,记得吧,听说跑到外省做大生意去了,还开公司呢。乐得欢笑道,那可不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就跟着你,你吃什么我吃什么。薛群山得意地笑了,“嘿嘿,兄弟伙,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