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兰叶〔1〕春葳蕤〔茂盛貌〕,桂华〔花的古字〕秋皎洁。欣欣此生意〔富有生命力〕,自尔〔自然地〕为佳节〔美好的时节〕。谁知林栖者〔山林中的隐士〕,闻风〔兰桂的芳香〕坐相悦〔因此而高兴〕。草木有本心〔固有的性格〕,何求美人折〔2〕!

二

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经过了冬季枝叶还是绿的〕。岂伊地气暖〔难道那地方气候特别和暖〕?自有〔本来就有〕岁寒心〔3〕。可以荐嘉客〔奉献给尊贵的客人〕,奈何阻重深〔遇到了山高水深的重重阻碍〕。运命惟所遇〔运气只有靠碰〕,循环不可寻〔没有规律可循〕。徒言〔只说要〕树桃李〔4〕,此木岂无阴?

〔1〕兰叶，指属于菊科的兰草，叶有香气，不是兰科的兰花。〔2〕美人，古代每用以比喻品德高尚的人，屈原作《离骚》，即以美人比君王，香草比君子。〔3〕岁寒心，典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后人每以此来比喻坚贞的节操。〔4〕树桃李，典出《韩诗外传》：“赵简子曰：‘春树桃李，夏得阴其下,秋得食其实。’”这里是用以反证下句：难道橘树就不能一片绿阴?

“感遇”与“咏怀”一样，是古人用以抒发对现实、人生感慨的一个诗题，陈子昂就曾写有《感遇》诗三十八首，这两首也是从作者所作的十二首中选的。那时，他正受到权奸李林甫的排挤贬谪荆州，内心非常愤懑。两首诗都是借物喻人。第一首写兰桂各因时会而自吐馨香，不是为了取悦别人，并以“自尔为佳节”来比喻贤良有才干的人和清明时代的关系，更不希望别人来摧折他的“本心”。第二首也显然受到屈原《橘颂》的启示，赞美了橘树不惧冰霜,经冬犹绿的高尚品格，通红的果实就像贤人所具有的出色才华，然而却遇到重重阻力，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虽然自叹运气不好，实是一肚子牢骚。结尾的两句概括全篇，也是发自内心的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