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

 接叶巢莺/张炎

接叶巢莺①，平波卷絮②，断桥③斜日归船。能几番游？看花又是明年。东风且伴蔷薇住，到蔷薇、春已堪怜。更凄然，万绿西泠④，一抹荒烟。　　当年燕子知何处？但苔深韦曲⑤，草暗斜川⑥。见说新愁，如今也到鸥边⑦。无心再续笙歌梦，掩重门、浅醉闲眠。莫开帘，怕见飞花，怕听啼鹃。

校注 ①接叶巢莺：密接的叶子暗藏着莺儿。一作“暗柳藏鸦”。②平波卷絮：是说飞絮落在水波上，随风浮起。③断桥：在西湖孤山侧，里湖与外湖之间。西湖十景之一，所谓“断桥残雪”。④西泠：西湖桥名，介于后湖与里湖之间。⑤苔深韦曲：韦曲，在长安城南，为一游赏胜地，唐时韦氏世居于此，故名。这里是借它来写西湖苔深的晚春景象。⑥草暗斜川：斜川，在江西省，陶潜有《游斜川诗序》歌咏斜川的景色。这里是借它来写西湖草绿的晚春之景。⑦见说新愁二句：是说连最悠闲自在的鸥鸟如今也有愁了。

析评 此词原题“西湖春感”，是写暮春时游西湖的感触，借以抒发自己的悲愁。

起首“接叶巢莺，平波卷絮，断桥斜日归船”三句，由眼前的景物写起。莺藏絮卷，是暮春具体的象征；斜日归船，则指明游罢名胜归来。接着“能几番游”“看花又是明年”二句，乃感时乎不再，实含无限唏嘘。底下“东风且伴蔷薇住，到蔷薇、春已堪怜”三句，暂顿一笔，想紧紧把握住春天，可惜春已过半，蔷薇已近尾声了。结拍“更凄然，万绿西泠，一抹荒烟”三句，又转回过来，从“万绿”“荒烟”中，表现出连一点春的气息都没有了，怎不令人充满悲怨？

换头“当年燕子知何处”，是从上文“几番游”所引出；“但苔深韦曲，草暗斜川”，是前结“万绿”之意的延伸，此即所谓“过变不可断了曲意”（《词源》）。在“韦曲”及“斜川”等名胜之地，一则草暗，一则苔生，怎不令人凄然断肠？接下“见说新愁，如今也到鸥边”二句，不说自己愁，而说鸥鸟也有愁了，愁的普遍可想而知。底下“无心再续笙歌梦，掩重门、浅醉闲眠”三句，写他悲愁到无心赏景，无意俊游，唯有以“醉”“眠”自遣。结尾“莫开帘，怕见飞花，怕听啼鹃”三句，更入一层，就是飞花啼鹃也不忍再听、不忍再看了。词意悲怨，不禁呜咽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