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野棠花落/辛弃疾

野棠①花落，又匆匆过了，清明时节。刬地②东风欺客梦，一枕云屏③寒怯。曲岸持觞，垂杨系马，此地曾轻别。楼空人去，旧游飞燕能说④。　　闻道绮陌⑤东头，行人长见，帘底纤纤月⑥。旧恨春江流不断，新恨云山千叠。料得明朝，尊前重见，镜里花难折。也应惊问：近来多少华发？

校注 ①野棠：一作“野塘”。②刬地：有依然、无端、只是诸义。刬，音产。③一枕云屏：云屏本为云母石所做的屏风，此处乃指枕上所绣的云屏而言。一作“一夜银屏”。④楼空人去二句：有物是人非、空留遗恨之意。⑤绮陌：锦绣似的街道。⑥帘底纤纤月：谓门内美人之足。以其纤巧弯曲，恰似一弯新月，故以纤纤月喻之。

析评 此词题作“书东流村壁”。是作者在暮春季节感怀之作。东流今属安徽省池州市，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云：“东流村壁者，乃指东流县境内之某村，非村以东流名也。”

词的大意是说：当他有一天在东流村的时候，看见野棠花凋谢了，才惊觉到清明时节又已匆匆过去。正在惆怅之余，不觉恍然入梦，打算重寻旧日在此地的温情，可恨那东风又把他吹醒，孑然一身，不禁意怯心寒。想起当年在这里，垂杨系马，曲岸持觞，欢娱过后，曾与伊人悄然赋别。而今重到这里，谁料竟是人去楼空，旧日的游踪怕只有当年瞧见的飞燕才能呢喃倾诉吧！

换头以后更追进一层描写：当他上次在这里和伊人别去以后，听说在绮陌东头，行路人中，曾经在帘底见到过她。旧时的别恨已是江流不尽，而今竟又人去楼空，这新恨重重，真如千叠云山，无从排遣了。可是他聊自宽慰地想，将来总有一天樽前重见的时候，一定可以一倾离愫，借博欢心。但他随即又折回笔锋，写出他无奈何的心情：怕那时纵然见到，也成了镜中之花，又怎能折取呢？当他正感到对伊人的失望，却又带来对自己的感伤：也该自己惊心的问问，近来有多少白发了。（取卢元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