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李清照

红藕香残玉簟①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②？雁字③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校注 ①玉簟：竹席子的美称。②云中句：云中，比喻远方。锦书，用锦帕写成的书信。③雁字：雁群飞行时，组成行列，形状如字，故云雁字。

析评 此词旧题“别愁”，是作者抒写离别之情的一首词。伊士珍《琅嬛记》说：“易安结缡未久，明诚即负笈远游。易安殊不忍别，觅锦帕书《一剪梅》词以送之。”

起笔“红藕香残玉簟秋”，以眼前景物点出夏末秋初的季节。“红藕香残”是说红色的荷花渐次凋谢了，这四字不仅绘出眼前的景象，而且形成一种凄美的意境；“玉簟秋”是说用竹席已有些嫌凉了，这三字不仅说明秋凉，而且也暗示着心境的凄清。接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正写其万般无奈的寂寞心情。为了解脱自己的苦闷，她换了夏季的薄衫，穿上较厚的衣服，独自凄凄凉凉的去泛舟自遣。作者这样做，也许是想回味往日的欢乐时光，也许是愿乘此小舟去到爱人的身畔。所以紧接着底下三句，就意绵情柔地写出思慕爱人的意念：“云中谁寄锦书来”，是由雁列的回飞而惊喜于爱人寄信来了；但“雁字回时，月满西楼”，雁列空回，而爱人并没有托鸿雁带来音信，只有月照楼头，使自己伫望惆怅。在这里，作者以景收束，字里行间不言空虚，而空虚之情宛然可见。

下半阕全用白描的手法，表现出深闺的幽恨，写得更活更妙。“花自飘零水自流”，以花和水来比喻彼此的处境；自己的容色为思君而愁损，正好像花的飘零一样；而郎君的一去不返，却如那流水一般，这些话中间实暗藏着幽邃绮怨的心声。所以接下以“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点化出个中题意。结尾“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承接上文，叙说这种相思的愁苦是没有法子能够排除的。这三句是从范仲淹词：“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可回避”脱胎而来，但造语更工致，感情更细腻，无怪王世贞说：“此非深于闺恨者不能道。”

读完这首词，我们立刻就会感受到字里行间充满了无限的愁苦，同时可以体会出作者在夫婿远游后的那种多情少妇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