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雾失楼台/秦观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①，桃源②望断无寻处。可堪③孤馆闭春寒，杜鹃声④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⑤，鱼传尺素⑥，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⑦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校注 ①津渡：渡口。②桃源：据说桃花源在武陵郡，在今湖南省常德市，在郴州市西北。此处借指心中向往之地。③可堪：犹言不堪，忍受不住之意。④杜鹃声：杜鹃凄切的鸣声，相传像是叫着“不如归去”，容易触动离人的愁思。⑤驿寄梅花：《荆州记》：“陆凯与范晔交善，自江南寄梅花一枝，诣长安与晔，并赠诗曰：‘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⑥鱼传尺素：《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尺素，书信。⑦郴江幸自：郴江，在郴州东。幸自，一作“常自”。

析评 此词原题“郴州旅舍”。郴州，即今湖南省郴州市。秦观在宋哲宗绍圣三年（1096）谪徙郴州，本篇盖为当时自写羁愁之作，词中充满凄厉失意之情。

起首“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是写旅中所见迷蒙的景色，借以引起去国怀乡的愁思。下句“桃源望断无寻处”，是上文“失”字、“迷”字的归结，表明所向往之处可望而不可及。怨悱之情、身世之感，已蕴藏在内。底下“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二句，以“孤馆”点出旅愁，以“闭春寒”显示失意者内心的凄苦；何况又是在“斜阳暮”的时候，听着杜鹃“不如归去”的鸣声，更令离人凄然肠断。这些词句，都是由景透情，虽未写情而情思自见，虽未言愁而愁绪更深。无怪王国维《人间词话》说：“少游词最凄婉”了。

换头以后，直写人事。“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三句，是说与远方亲友通书信，欲写其孤寂无聊之状、寄其相思之情，然而唯有堆砌成重重愁恨而已，竟不知从何说起，亦不知从何寄出。结尾“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以景结情，反衬自己归乡无期的失望之情，颇能写出作者那种触目肠断的情怀。作者不说山川阻隔，却由所见的郴江流下潇湘，寓写自己待在郴州不得归返这种失望和希望交织的心情，更觉凄婉哀苦。这两句最为东坡所喜爱，而将它书写在扇子上，说：“少游已矣，虽万人何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