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缺月挂疏桐/苏轼

缺月挂疏桐，漏断①人初静。谁见②幽人独往来，缥缈③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④。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⑤。

校注 ①漏断：漏壶里的水滴尽了。谓夜深。②谁见：一作“惟见”，又作“时见”。③缥缈：恍惚有无之意。④省：了解，明白。⑤寂寞沙洲冷：是说孤鸿不肯落下栖息，却飞向寂寞寒冷的沙洲去。

析评 此词原题“黄州定慧院寓居作”。盖作者以孤鸿自喻，抒写其谪居黄州时的孤独寂寞，同时也表示了他那以清流自持而不愿与流俗合污的生活态度。

起首“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二句，写深秋的夜景，反透出一片幽静的气氛，大有万籁俱寂、纤尘不染之境况。接着“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二句，折写人之幽独如孤鸿之冷落。笔调馨逸，意境幽邃。

换头以下，全从前结“孤鸿”引出，只说鸿，而语语双关；孤鸿心事，亦即幽人心事。“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固是写鸿，实寓有心事不被了解的幽恨。结尾“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是以孤鸿自喻，写出了他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有孤高自赏，寂寞终生了。

本词抒写心中幽事，固然有吞吐含蓄之妙，而通首空中传恨，一气呵成，具有缥缈孤鸿之象。黄庭坚称：“语意高妙，似非吃烟火食人语。”黄蓼园说：“初从人说起，言如孤鸿之冷落。第二阕专就鸿说，语语双关。格奇而语隽，斯为超诣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