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

 寒蝉凄切/柳永

寒蝉凄切。对长亭①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②无绪，留恋处③、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④。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⑤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⑥，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⑦，更与⑧何人说？

校注 ①长亭：古时驿路上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供行人休息，也是送别的地方。②都门帐饮：在京城门外，设置帐幕宴饮送行。③留恋处：一作“方留恋处”。④凝噎：喉咙里像是塞住了，说不出话来。⑤楚天：楚国在南方，故称南国天空为“楚天”。⑥经年：年复一年。⑦风情：风月的情意，即深情蜜意。⑧更与：一作“待与”。

析评 这是一首秋日叙别词。作者以冷落的秋景作为衬托，来表达和情人难以割舍的离情，兼自怜身世的漂泊不定。“伤离别”三字，便是它的主要内容。

起笔三句先摹写一幅冷落的秋景，为别离之情准备了非常适当的气氛：“寒蝉”暗示节令；“晚”字点出时间，是增人愁氛的时分；“骤雨初歇”说明气候，同时也是行人动身的时刻；“长亭”则是令人伤别的驿站。长亭雨歇，斜晖脉脉，蝉声凄切，这已使人十分惆怅了，正当此时此景，互相饯别，离情更苦，谁还有心思来饮酒呢？因此处三句乃言“伤别”：“都门帐饮”正式点出别筵；“无绪”是因伤别而无心饮酒；“留恋处”是不忍别；“兰舟催发”是不得不别。于是接下二句乃言“惜别”：“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直把握别的情景写得太真切了。底下由“念去去”一转，为别后设想，想到别后的茫茫无归；“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固然是行人去后的一种设想，也是引以反衬离人内心空寂的表现。

换头扣紧前意，再推开一笔。因为话别的正面已经说尽了，故“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二句，又从泛论中显示出自己的别情之深苦难忍。以下又遥承上阕结拍，设想未来的情景：“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是思量起头一夜的情形，其中“今宵酒醒”遥接“都门帐饮”而来，“杨柳岸、晓风残月”是设想“兰舟”行经之处，一方面写出了孤舟泊处的清虚寥落，一方面表达了离人心境的凄清悲凉。“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又作更远的设想。这数句步步推进，尽情倾吐，一往情深，才只是“兰舟催发”，却已担心到“此去经年”的难挨日子，空虚落寞之感令人读之兴叹！

从这首词中，不难看出，这是作者在仕途上失意，不得不离开京师远行。这种在仕途上失意而抑郁的心情加上将与情人分别的痛苦交织在一起，更使他感到前途的黯淡和生命的孤寂，所以才流露出如此感伤低沉的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