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乐

 洞房记得初相遇/柳永

洞房①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②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况值阑珊③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④。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拚⑤，悔不当时留住。其奈风流端正⑥外，更别有、系人心处。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⑦。

校注 ①洞房：深邃之室。②何期：不料，怎想到。③阑珊：衰残。④乱花狂絮：形容落花坠絮，纷乱无序。⑤恁地难拚：这样地不容易长相厮守。⑥端正：犹言端庄。⑦攒眉千度：蹙眉千次。

析评 此为暮春忆别之作。唯所别者非普通夫妻之别，而为烟花中情侣的“小会幽欢”之别。

起首“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破空直入，说明两人燕婉聚散无常，小会幽欢，遽告赋别，顿成离绪。此处“便只合、长相聚”与“变作离情别绪”两相对照，更显其情思之深。接下“况值阑珊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以春色衰残，落花飞絮助人愁思，反衬出一切美景在伊人别去之后，尽随之而逝。把离情别意又刻画得更深一层。

换头“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叙写她深闺独居，寂寞无告，乃有轻听受骗、悔不当初的追悔。然而，越是失去的欢情，越追悔越觉得它好，因此底下“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便在回味相聚时的欢情。她除了留恋意中人那“风流端正”的风采外，更有那不可言传的“系人心处”。故结尾二句说：“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设若思量起来，则情将何以堪！这种片刻难忘的深情，真令后之读者也要为之悠然神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