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晏几道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①。　　记得小②初见，两重心字罗衣③。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④归。

校注 ①落花人独立二句：人独立于残花前，燕双飞于细雨中。翁宏《春残》诗：“又是春残也，如何出翠帏？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②小：歌姬名。③心字罗衣：有二义：一说是用心字香熏过的罗衣；一说是女人衣服、曲领如心形者。这里用“心”字，还含有深情蜜意的双关意义。④彩云：指小。李白《宫中行乐词》：“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因小艺名云，故以彩云比喻之。

析评 张宗《词林纪事》说：“此词当是追忆云而作。”据晏几道自叙其《小山词》云：“始时，沈十二廉叔、陈十君龙家，有莲鸿、云，品清讴娱客。每得一解，即以草授诸儿。吾三人持酒听之，为一笑乐而已。而君龙疾废卧家，廉叔下世。昔之狂篇醉句，遂与两家歌儿酒使，俱流传于人间……追惟往昔过从饮酒之人……但能掩卷怃然，感光阴之易迁，叹镜缘之无实也。”由此看来，本词所写乃是对当日那段歌酒生活的回忆。

“梦后”“酒醒”，原是一个人心灵最空虚最愁闷的时候，而这时面对着的又是“楼台高锁”“帘幕低垂”寂寞无人的凄凉景象，遂引起了作者“人去楼空”的感触。高锁的楼台，低垂的帘幕，是怅惘的媒介，而这种惆怅是什么呢？是旧恨，也是新愁。所以第三句“去年春恨却来时”，便点出旧恨；“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二句，则是由去年花好人在、今年花落人散所引起的新愁。这两句以景透情，不仅形象细美，而且“人独立”“燕双飞”两两相对，更觉形单影只，其中虽未说恨，而恨事已深；虽未说愁，而愁肠已断。这两句完全袭用翁宏《春残》诗语句，但和全词相配，显得更为出色。

换头以下，追忆初见小的情景。因为对小的记挂是“春恨”的根源。首先以“记得”二字提起，接着以“两重心字罗衣”写小娉婷可爱的深刻形象，以“琵琶弦上说相思”写小借由琵琶流露出脉脉含情的深情蜜意。初见时通过琵琶的弹奏传出了相思之情，种下了今日追忆的根苗，所以结尾“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望月兴感，才又从旧恨中再生出新愁来，大有“风物未改，而佳人杳杳”之慨。这两句婉转回环，言有尽而意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