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柳外轻雷池上雨/欧阳修

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①明。阑干倚处，待得月华生。　　燕子飞来窥画栋，玉钩垂下帘旌②。凉波不动簟③纹平。水精双枕，傍有堕钗横。

校注 ①断虹：残虹。②帘旌：门窗上的帘幕。③簟：竹席。

析评 这首词《白香词谱》题作“妓席”，据《野客丛谈》云：“欧阳永叔任河南推官，亲一妓。时钱文僖公为西京留守。一日，宴于后园，客集而欧与妓皆不至，移时方来。钱责妓云：‘末至何也？’妓云：‘中暑，往凉堂睡觉，失金钗，犹未见。’钱曰：‘若得欧推官一词，当为偿汝。’欧即席赋此，座皆击节，命妓满觞送欧，而令公库偿钗。”细玩本词内容，与此说相合，大约是在描写该妓夏日午后凉堂小睡的情景。

起笔“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二句，写夏日雷雨交加的情况。这里摹写雨点敲打荷叶所织成的声音，着一“碎”字，尽将美妙的雷雨交响曲和盘托出。下面紧接“小楼西角断虹明”，写雨后天晴的景色，晶莹婉丽；“小楼西角”点出断虹的方向。“阑干倚处，待得月华生”二句，写伊人小睡醒后凭栏伫望月亮的升起，以衬出伊人心情之孤寂。

换头“燕子飞来窥画栋，玉钩垂下帘旌”二句，写画堂的寂静。帘幕下垂，燕子窥梁，蕴藏着无限深沉的情致，“窥”字尤能传出燕子的神情。结尾“凉波不动簟纹平”“水精双枕，傍有堕钗横”三句，写伊人起身后的床景——竹席平铺，双枕旁边，有钿钗横着。不假雕饰，自成绝唱，可谓极尽艳丽雅致之能事，难怪王国维《人间词话》说：“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永叔、少游虽作艳语，终有品格，方之美成，便有淑女与娼妓之别。”

傅庚生以为此词“写居人之伫归客。前阕文章由一‘待’字运思，后阕则借一‘窥’字虚写。人徙倚于阑干曲处，由雷雨之会待到虹明月出，帘旌空垂，双枕虚设，反侧辗转，钗堕旁横。此词似宜作如此解，觉情景相称，而雅致无穷也。”解说极为精辟，可以自成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