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小径红稀/晏殊

小径红稀，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①。春风不解②禁杨花，濛濛乱扑行人面。　　翠叶藏莺，珠帘隔燕，炉香③静逐游丝转。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校注 ①高台句：高台，指楼阁。见，同“现”字。②不解：不知。③炉香：古时文人常在室中用炉子燃烧檀香，借以增加幽深恬静的情调，是风雅生活的一种。

析评 此词旧题“春思”，是作者写他在春日佳会宴游之余的一点闲愁。“梦回酒醒，生迟暮之感”即其主要内容。

起首“小径红稀，芳郊绿遍”二句，“红稀”是花渐少，“绿遍”是草渐丰、叶渐茂；这是一种已近暮春的景象。接下“高台树色阴阴见”，是说楼阁在茂密的树林中隐隐地显露着；“树色阴阴”四字，表现出暮春静谧的形态。底下“春风不解禁杨花，濛濛乱扑行人面”二句，续写暮春的静谧：春风吹杨花，乱扑行人面，看来像是又动又乱，但皆轻盈而无声，所以仍觉其静，这是用“动而越形其静”的一种表现手法。

换头“翠叶藏莺，珠帘隔燕”二句，莺老燕来，亦无非暮春景物，但作者在这里却说“莺藏”“燕隔”，则其静何如！接下“炉香静逐游丝转”，转写室内景物，亦是动而越形其静。结尾“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二句，点出题旨。至此方知，原来作者心中的愁，乃是梦回酒醒，见庭院斜阳，生迟暮之感而引起的。而前面所写的一切景物，不过是薄暮的前奏而已。

这阕词，从篇首开始便由远而近、由外而内的一路写景下来，其中除“静逐”与“愁梦”二语明白点出“静”“愁”之外，其他都是从写景中烘托出这一份极闲雅的清愁，而且是穿插地叙写，所以令人读来只觉一种明婉流丽之美，尤其词中所用“阴阴”“濛濛”“深深”诸叠字，更有轻纱笼月、助静侵愁之妙，难怪沈谦《填词杂说》要称道结尾两句，说它比“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更自神到了。

黄蓼园云：“元献此阕，首三句言花稀叶盛，喻君子少小人多也。高台句指帝。‘东风’二句言小人如杨花轻薄，易动摇君心也。‘翠叶’二句喻事多阻隔。‘炉香’句喻己心郁纡也。斜阳却照深深院，言不明之日，难照此渊衷也。”可备一说，以作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