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4 名字其实就是一个符号

名字其实就是一个符号

一个人的名字其实就是一个符号。如何起名字?我以为应把握四点:(一)好记。(二)有点含义。(三)念起来响亮。(四)有点特色。这几点说起来简单,做到可不容易。

我孩子出生的时候,我苦思冥想、搜肠刮肚好长时间也想不出一个满意的名字。在地图上看到泥伯尔首都叫加德满都,就暂且叫“满都”吧。叫了一个多月,还是没想出理想的名字。派出所那边须赶快办户口,名字定不下来户口不好办。我这个中文系毕业生、中学语文老师兼作家却始终没有想出一个好的名字来。妻子情急之下脱口说:“不要费脑筋了,就叫满多吧。”“满多”,又“满”又“多”,同义复合,意思不错,念起来也比叫“满都”好听的多。就这么定了。亲戚朋友都说:“这名字起的好,肯定是你这个大作家给起的吧?”我不好意思地说:“错也。恰恰是中学毕业的妈妈给起的。”

鲁迅祖父给后代起名,以孩子出生这一天遇见的第一个达官贵人的名字来给孩子起名,以期沾点褔气。这是见“人”起名。孔子得子,恰好鲁昭公派人送鲤鱼来祝贺,孔子即给其子起名“孔鲤”。这是见“物”起名。这种起名方法一直被广泛应用。

我的父辈时代想找一本字典都是不容易的事。好多人家孩子落地这一天,最先看到什么景或物,就据此起名。我猜想,我父亲给我起名“震”,是不是我出生在辰时(上午七点到九点之间),恰好又下雨。后来我的妹妹、弟弟相继出生,分别也用了雨字头的“霞”和“雲”(后汉字减化把“雨”头砍掉了)。我不知道妹妹出生的时候是不是“霞满天”,弟弟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云满天”。

一般人家给孩子起名多想有个好的含义。也有相反的,故意把名字起的很“贱”,字面上一点也看不出好来。如“大牛”、“猪娃”、“狗蛋”、“石头”等等,那时候穷人家的孩子不容易养活,据说名字起的贱一点好养。古代也有贱起名字的。苏洵给自己儿子起名“苏轼”,“轼”是车上一个用作扶手的横木;另一个儿子起名“苏辙”,“辙”是车轮辗过留下的痕迹。意思是说他们是可有可无、无足轻重、平平常常的人,可是后来他们却成为中国文坛上不可多得的杰出人物。

话说回来,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字,起好起坏,只要自己认可就行。而给别人家孩子起名字,又要起得好听,又要让人家满意,那就更不容易了。我的侄女生孩子(女孩),起名字的任务理所当然交给了我这个家族中“水平最高”的长辈。我查字典、翻电脑也找不出一个自己满意(起码先得自己满意)的名字来,后来想到侄婿姓达,就叫“达尔文”吧,想这孩子将来即使不能成为像“达尔文”这样伟大的科学家,至少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这肯定也符合侄女侄婿的愿望。小名将最后一个字重叠,“文文”,女性化,也蛮好听的。我自我感觉很好却未被录用,理由是“达尔文”虽然是个大科学家,但其在青年时代生活上有不检点的行为记录;而况孩子将来不可能成为科学家,更不要说是成为大“科学家”了。呜呼。我无言以对。后来又起了一个,侄婿姓达,侄女姓陈,合在一起就是“达陈”,没有什么意思,将“陈”改为同音字“成”,“达成”,意义就大不一样了。小名重叠后一个字,“成成”,念起来也响。我信心十足地把我的“劳动成果”报给侄女,不料又被否定。后来侄女告诉我孩子最终叫“达美宝”,美丽的宝宝。我想说:“这名字俗而又俗。”但我终于没说。其实名字就是一个符号,自己看着好就是好。

(原载二○○九年八月二十七日《江苏新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