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猜拳行令或源于陈元光
厦门市陈元光学术研究会 周建昌
2020年第七届海峡两岸(厦门)陈元光文化论坛,即将于9月中下旬在厦门隆重举办。在举办论坛期间,来自厦门的一部分的陈氏企业家,热心参与论坛的筹备和组织工作。为了办好这论坛,丰富论坛活动,陈氏企业家自5月开始,就在厦漳泉各地联系陈氏企业,争取更多的企业家关注论坛,参与论坛活动。
5月23日,厦门的陈氏企业家组团到华安二宜楼酒厂参访并洽谈合作事宜,酒厂陈老板非常支持,表示愿意支持论坛活动,在交流和交谈中,陈老板提到了当地的一个有关陈元光的传说,传说如今在闽南盛行的古老的猜拳活动,实际是陈元光从中原带来的,是源于陈元光。陈老板因此建议,陈元光的文化论坛,在论坛期间,应该举办猜拳比赛,并且答应,他将支助这场比赛。这个建议得到了与会陈氏企业家的一致认可和支持。
酒席上的猜拳(也叫划拳)比赛,确是闽南人酒宴上的一项即和谐又热闹的活动,能活跃气氛,增强彼此的互动,各位嘉宾,借助猜拳,更能增进彼此感情。猜拳比赛,是一项具有兼具德智体多方面技能的比赛,能取胜的绝不可能是一般庸常之辈。能过猜拳,嘉宾可以借此,判断一个人的智慧,至少应变能力是很明显看得出来的。要想取胜,还要具备另一种能力,就是你用最快的速度熟悉对方出拳的规律,先判断对方的出数,再准备自己的出数,及时出手,就即时将两数相加,还要喊出数来,而且,这个数,不能是简单的一二三,而必须在一二三后面加上一段文字,这段文字,要朗朗上口,通俗易懂,幽默有趣,而且适合时宜,同时不能是粗话、赃话、不道德的话,要有正能量,这并不容易。虽然在民间不断的模仿和总结之后,也出现了一些比较固定的叫法,猜拳者可以拿来用,但,有创新的猜拳对话,仍然层出不穷,往往成为民间传播正能量、传统正念、正想,正思,正德的一个渠道。

比如大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的宣传活动,就借用这一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专门编了一首《猜拳歌》。
“一拳联合工农兵,二拳闹革命,三拳保卫苏维埃,四拳当红军,五拳打土豪,六拳斩劣绅,七拳个八拳,九拳久久长。”
详见:《中央苏区文艺丛书》编委会,中央苏区文艺丛书 中央苏区歌曲集,长江文艺出版社,2017.05,第103页。
言归正传,如果闽南人的猜拳习俗,果真源于陈元光。那么,陈元光文化论坛的确应该努力加以弘扬。论坛主办方可以利用午餐和晚宴时间,举办猜拳比赛活动,一举多得,既宣传了陈元光文化,又活跃餐饮气氛,还能增进嘉宾互动,等等,不胜枚举。
现在的问题是,闽南这种猜拳活动是陈元光带来的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解决的是猜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根据笔者搜索,基本可以肯定,是源于汉武帝,如果没有其他更确切的记载,这一判断基本可以确定无疑了。
据清.华希闵撰的《广事类赋》(40卷本)卷十五(清乾隆二十九年华希闵刻本),关于“奕”相关活动的由来的考证:
“奕之为技也,虽云小数。(见孟子)固亦犹贤(见论),或云唐帝所造(【博物志】尧造围棊以教子丹朱,或云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围棊以教之。)或曰桀臣伯焉(【物原】桀臣乌曹作赌博围棋。季咸造胡面子。韩信作纸鸢。汉武作猜拳鬬草。刘向作弹棊。)”(《博物志》西晋 张华编辑)
在这段文字里,著者引用《物原》的记载,非常明确的指出:“汉武作猜拳斗草”。很清楚,至少在西汉的汉武帝时期“猜拳”活动就已经出现。
另据清.禇人获撰《坚瓠集》66卷本,《广集卷一》 (清康熙刻本)。“酒筹”条记载:
“古人饮酒击博,其箭以牙爲之,长五寸,箭头刻鹤形,谓之六鹤齐飞。今牙筹亦其遗意。唐人诗云:‘城头推子传花枝,席上搏拳握松子’,则今人催花猜拳,唐时已有之矣。”
这里清人禇人获通过一首诗证明“猜拳”,在唐时已经有了,而且应该很盛行了。虽然这一推测比汉武帝时期,差了五六百年,但是我们至少可以肯定在陈元光生活的那个唐朝时期,“猜拳”习俗已经有了。这就是为陈元光南传“猜拳”习俗提供了“南传”条件。
那么,那么,有没有关于陈元光与“猜拳”有关的记载。研究陈元光的学者,一般人都知道,在唐朝人的著作中,只有两本记载了陈元光,一本是唐.林宝的《元和姓纂》,另一本主是唐张鷟撰的《朝野佥载》。虽然,研究者看到这条属于传来之事的“笔记”,根据传言变形规律,其中有多少真实,众说纷纭。大部分学者,都拿这一条来证明他的祖籍,显然仅凭这一条记载,难以服众。到于这条笔记所记载的事件,历代的学者大都予以否定,笔者也持否定态度。笔者这次引用这次记载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陈元光与闽南“猜拳”习俗的关系。
文中记载“令一袍袴行酒”,就是这个“行酒”,透露了陈元光与“猜拳”的密切关系。

(以上截图来源:(唐)张鷟撰+(唐)刘餗撰;袁宪校注+袁宪校注,《朝野佥载》,三秦出版社,2004.03,第54页。)
何为“行酒”,在王志艳主编《娱乐聚会有讲究》(中国言实出版社,2007,第65页)一书中,对唐代的“行酒”程序做了详细的介绍:
“当人们聚桌饮酒之后,劝酒动作开始多于敬酒的礼节,酒的酬答回合也越加趋向频繁。人们不仅在主客之间相互献酬,而且还要围绕着桌子进行轮饮,一饮便足一圈。唐朝以来,这种饮酒模式称之为“行酒”、又称“巡酒”,似乎在座之人都要平等相饮,每人都喝,谁也不能例外。大家都喝一次,称为一巡,或称一行。此后,便是二行、三行……古老的敬酒程序变成了行酒程序。
唐朝的行酒有多种格调,如以酒令、传花、抛球等游戏开场,该谁喝进就喝酒,如果在座一人寻找对手,称为“酒对”,那么,这两个人对喝,但行酒过程中最重要的成份仍在敬酒方面,人们仍以不同的敬酒手法来调节酒场上的气氮。敬酒之时可以敬主人,可以敬宾客,也能给陌生的陪客敬酒。在一般情况下,敬酒不能不喝,故古人有“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俗语。如果敬次数过多,那就成为劝酒了。劝酒再多,便足灌酒了。”
在这段文字描述中,没有“猜拳”的记载,但有“酒令”一词,“酒令”即“行令”,是“行酒令”的另两种说,形式和内容并没有区别。
根据王辉编著《中国古代娱乐》(中国商业出版社,2015.06,第125页)介绍:“通令的行令方法,主要是掷骰、抽签、划拳、猜数等。通令容易造成热闹的气氛,但掳拳奋臂,叫号喧争,有失风度,显得粗俗。最常见的通令是‘同数’,也即‘猜拳’,即用若干手指代表若干数,出手时每人报一数字双方出手后,手指相加之和正好等于某数则算赢家,否则算输家。如果两人说的数相同,则不计胜负,重来一次。”也就是说,古代的“行令”最主要的开形式就是现在我们熟悉的“猜拳”,也叫“同数”。
根据以上论述,我们再认真的理解一下张鷟的那段陈元光“行令”的记载。很显然,那个倒霉的“袍袴”,在被点名上来“行酒”时,笔者推测应该就用“同数”即“猜拳”去“行酒”。因为,做为了一个军人,陈元光势必不可能要求他做诗行酒,不应该要求一个军人“吟诗作对”,虽然在唐代,一个诗的国度,一个诗的时代,一个人人作诗的时代,也不太可能要求一个军人做诗行酒。最重要的是,陈元光对这个军官,笔者以为,一定是一个有一定级别的军官,因为,能被邀来参加这种宴请宾客的酒会,一定不是一般的士兵,甚至也不可能是一般的军官,至少中级军官。这个军官应该是一个会喝酒,所以被叫来陪酒助兴。可问题是,这个军官,应该是在猜拳行洒时,失态了,失礼了或者让陈元光丢面子了等等原因,才被陈元光发怒,最终惹来杀身之祸。我们且不说,陈元光杀了这个军官之后,为什么还要煮烂了执行宾客?他为什么做出这如此种反人类,背人性的恐怖的事情来?我们且从他发怒上看,就知道,他对“行酒”一事是相当的重视,对行酒的步骤程序、娱乐效果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视的,差一毫也不行,严谨到一丝不苟。从这段文字上分析,是很容易看到的。
那陈元光为什么那么重视“行酒”呢,显然,一方面必须是他非常喜欢,非常重视。另一方面,想必陈元光对他从中原传下来的“行酒”活动,在当时的漳州,一定是未曾见过,而陈元光将中原习以为常的“行酒”风气,传到南方,其目的,从某种意义上看是为了展示中原活跃、热闹的饮酒方式,对于陈元光而言,是非常光荣的,而对于宾客而言也是非常期待和享受的。在这种一个是想推广、“炫耀”,一个是将信将疑想了解、想享受,宴会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状态,而这时,被陈元光反指派来“演示”的军官,肯定是没做好,肯定是做砸了,而且必须是挺严重了,这才有陈元光大怒而煮了这个军官的事出现。很显然,煮人肉吃,应该不是事实,毕竟是传说,会产生巨大的变形,陈元光一定是被妖魔化了,此自不必说,也不是本文讨论的内容。笔者从陈元光的大怒中看到了,陈元光与“行酒”之间的密切关系,也由此,大胆的猜测,闽南的“猜拳”习俗,即行酒习俗,确如民间传说的,出自陈元光的说法,至少在逻辑推理上,是有这个可能的。
当然,一项普及的民俗活动或习惯的形成,单凭一个地方长官的喜好,是不可能的,还要具备即方便又快乐,为群众所喜闻乐见,喜行乐施的,才能“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不足而走,无声而闻。猜拳这种游戏,正是这处“简”和“易”而流行于闽南,所谓“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引用《易传》的关于“乾坤”运转的基本规律,从中可以窥探出为什么“猜拳”习俗由陈元光传自中原之后,在闽南各地迅速传播、大行其道的内在原因。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猜拳原是一种娱乐,因为有输赢,因此,这种形式,也可以用于睹博,这是一项传统习俗一体的正反两方面。如今我们在继承和弘扬“猜拳”习俗的时候,切记防止用于“赌博”,防止“赌博”借机而动,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
关于“赌博”,在元.顾英编的《草堂雅集》14卷本, 卷十(清文渊阁四库全书补配清文津阁四库全书本)中,就有这么一首诗,叙述和表达的就是“猜拳”和“赌博”的密切关系:
“晚凉船过栁洲东,荷花香里偶相逢。剥将莲肉猜拳子,玉手双开各赌空。”
赌,永远是伤害的,因赌发家致富的,不一定,而因赌而家破人亡者,却是一定的,正常的,肯定的,我们要努力避免,防赌,不赌。实际上,自汉武帝开始出现“猜拳”娱乐之后,这种活动就一直与赌博无关,它是中国宴席上特有的互动方式。
回想前段时间,随着我国外出旅游人数的增加,大批的中国人走出国门,到国外去感受异国风情,但是,大声喧哗,一群人快乐且热闹的游玩,享受旅游的愉悦,可这种快乐,却被据说是喜欢“静”的外国人诟病,因此被外国人“嫌弃”!实际上这就是中外民俗、风俗的差异。在一个主张个体自由,反对集体合作(这种合作,被他们称之强制、专制,侵犯人权、侵犯自由,不民主等等)的国家,自然会有冲突和矛盾,这一点可以理解。但是笔者不解的是,大量的媒体和评论却把这种热闹、这种强互动性,这是和谐和愉悦,这种开放与合作,这种集体主义,这种合作情绪,协作氛围,当成中国人的劣根性,中国人的缺点,当成可耻来批评!这就是中国人自己的悲哀了,笔者支持中国人出国旅游,应该尊重当地风俗,入乡随俗,遵守当地相关的规定,不宜随心所俗,按中国人自己的习惯行事。但笔者坚决反对,因此否定中国人的“热闹”和“互动”,一个愿意互相交流的民族,是有希望的民族;一个能聚集在一起,共享欢乐,一起热闹的民族才是一个团结的民族,有聚集力的民族,这是中华优秀的传统文化,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中华民族得以几千年延续不断,历久而弥新,历难而不倒,历艰而不灭的精神根基和行为基础,我们不应该自矮武功,自灭精神。这就是我们党和国家一再提倡的“四个自信”,即道理微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这四个自信中,“文化自信”是兜底的、关键的自信,只有文化上的自信,才能走出中国特色!
当然笔者,并不是说,要把中国人的“猜拳”习俗传播到国外,推销到国外,我们没必要主动传播 ,但我们绝不能“自毁”!
正常的不含赌的“猜拳”,总是令人兴奋和快乐的。
在明.抱瓮老人辑的《今古奇观》(40卷本)卷八。(清初刊本)记载了这么一段快乐的情形:“不一时酒肴取到,铺下毡条,衆人团团围坐,猜拳行令,大呼小叫,十分得意。”
明.袁于令评改的《隋史遗文》(12卷本)卷六 (明崇祯刊本)中,有记载唐朝的“猜拳”的快乐场景。“单雄信一干共十三个好汉,掌灯饮酒,这一番酒兴,都有些阑残了,各人好恶不同,爱饮的楼上灯下残肴剩酒,行令猜拳。受不得劳碌的,叫手下打了铺盖客房中好去睡了。”
关于“猜掌”的描述,在《西游记》、《金瓶梅》、《红楼梦》、《再生缘》、《隋唐演义》(清.禇人获 撰)中,都有记述和表达,这说明在明清以后,猜拳已经普及,天南地北都有“猜拳”,这已经成为中国人“酒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在新时代弘扬传统文化的大背景下,在促进社会和谐和生活幸福上,弘扬“猜拳”文化,用正确的思想和理念引导人,用娱乐幸福的心态对待“猜拳”,唯有此,方能正促进和谐和人民的幸福。
猜拳形式多样,民间常用的“锤子、剪刀、布”也属于“猜拳”。
关于猜拳。
在周巍峙主编,顾希佳本卷主编的《中国节日志》 “春节” 浙江卷,上册(光明日报出版社,2014.05,第215页)描述:
“猜拳,又称‘豁拳’、‘拇战’、全国各地普遍流行于酒席上用以助兴的娱乐游戏,尤以春节期间走亲戚喝年酒时为盛。两人同时出拳伸指,同时各喊一数字,以猜中双方手指数之和为胜,负者罚酒。或以手分别模拟‘石头、剪子、布’,以决胜负,石克剪,剪克布,布克石,依此规律决定胜负。各地猜的规各不相同,颇具情趣。一般以为、唐宋时已有酒席猜拳之风,后世更盛。”
关于猜拳号令。
在孙文喜编著《闲谈龙门 富阳区龙门古镇非物质文化遗产专辑》(杭州出版社,2017.01,第63,64页)也有专条记载。
附录在此,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对现代的猜拳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以下记载的猜拳方法,只代表一个地方的猜拳习俗。全国各地的猜拳方法,大同小异,但也各具风格,不尽相同,此录方法,仅供了解与参考,不具全国性。
“猜拳号令。龙门古代有猜拳的风俗,一直沿续至19世纪中期。按节庆日内容的不同,猜拳号令开始三拳有所不同。
结婚,由上桌的娘舅先举行。同桌派出一个对手与娘舅猜上三拳。这三拳号令是:五子登科,九九长寿,十全如意。然后其他人开始猜拳,输的喝酒。
上梁,泥水木匠桌开始猜拳,由泥水木匠派代表先猜三拳,如有不会猜拳的由同桌会的参加。上梁三拳号令是‘九世同住’‘六六顺风’‘全家福’,输了喝酒场面热闹非凡。开始三拳都是为了讨个吉利。其他节日也同样可以猜拳,没有规定限制。猜拳号令各地不同,龙门的猜拳号令是:‘一致高兴’;‘两个人好’;‘三元及第’;‘四喜大红’;‘五子登科’;‘六六顺风’;‘七个巧’,‘八匹马’;‘九九长寿’,‘十全如意’(全家福)。
猜拳时要掌握对方心意,注意对方所伸手指。如双方出六以上数字时,如发現一方手掐拳头,该方为王拳,要罚酒。”
附相关资料
孙诗明著,印象故园,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2012.05,第176-177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