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 序
郭汉城
“前海戏曲研究丛书”(以下简称“丛书”)即将付印,编委会要我写一篇短序,扼要地说明几个问题,帮助读者对编辑这套丛书的了解。
一
“丛书”的编辑,与中国艺术研究院设立“中华艺文奖”有关。2011年12月19日,首届中华艺文奖颁奖大会举行,我是23名获奖者之一。考虑如何使用这笔奖金的时候,就想到编辑这套“丛书”。当时想到的理由有两个:其一,我从20世纪50年代调到中国戏曲研究院,从事戏曲研究工作,经过种种曲折过程,始终没有离开这个学术群体。这个学术群体是以张庚同志为中心,戏曲艺术各个部门的一批史、论专家学者为基础的。我在这个群体中做了一些工作,就其主要成就而言,如《中国戏曲通史》、《中国戏曲通论》等,都是集体攻关的成果。还有一些大型学术著作,如《中国大百科全书·戏曲 曲艺》卷(戏曲部分)、《中国戏曲志》,更凝聚着全国广大戏曲专家、学者的心血。所以中华艺文奖对我的奖励也包含着奖励我们这个学术群体的意义。把奖金用在编辑这套“丛书”上,是最恰当不过的了。其二,当前戏曲仍处在“危机”之中,形势相当严峻。克服危机最根本的办法,在于增强戏曲本身内在机制的活力,发展戏曲在文艺生态环境中的竞争优势,以取得在新时代生存、发展的权利。但要完成这个任务,必须认真总结经验,深化戏曲改革,长期地耐心地做许许多多工作。“丛书”是密切结合戏曲改革运动的产物,其中涉及很多情况、很多问题,主要是如何正确贯彻、落实“二为”方向、“双百”方针以及“推陈出新”等一系列方针、政策的问题。其中有经验也有教训,经验可以借鉴,教训可以警惕,都是克服戏曲危机、开辟一种新局面所必不可少的。当然,“丛书”规模有限,如果全国各地都来做这件工作,就有更大的整体性、实践性、科学性。
没有想到,我的这些简单想法,得到了各方热烈的反响。首先,中国艺术研究院王文章院长十分重视这部书的价值。对编辑方针、组织机构等作了细致、热情的指导,并给予了人力、物力、经费的援助。领导的态度大大提高了我的信心和力量!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中国戏曲学会的领导也积极支持,主动提出承担“丛书”的编辑任务;文化艺术出版社承诺投入最优秀的、懂专业的编辑力量,保证“丛书”的出版质量。更使人感动的是“丛书”的作者们,都是九十、八十,最小也是七十以上年龄段的人了,他(她)们不惮老、不辞累、不怕苦,全心全意投入繁重的工作。有的作者本人已经不在,由家属、同事、亲友代替完成编辑工作。一句话,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复兴的伟大梦想,鼓舞着每一个人。
二
以“前海戏曲研究丛书”为书名,专业性质很清楚,但前面冠以“前海”二字,则含义模糊,颇费猜测,特别容易与社会上、戏曲界很有争议的“前海学派”相混淆,需要做一点说明。
在长长的六十多年中,随着国家形势的发展和时间的推移,戏曲研究的任务及研究集体的领导、研究人员的构成、研究机构所在地区等也是不断变换的,大致可以“文革”划线,分为前后两个阶段:“文革”前的中国戏曲研究院阶段为第一阶段;“文革”后的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阶段为第二阶段。“丛书”所辑入的著作,就出版时间来说,大体是第二阶段的最多;但就撰写的时间来说,大多是开始于第一阶段,定稿、出版于第二阶段。这种出版时间与撰写阶段不一致的复杂情况,若以阶段标志书名,都有偏颇,都不贴切。再三考虑的结果,还是采用第二阶段当时所在地——北京什刹海的前海比较合适,含义虽然模糊,却有更大的历史包容性,而且地名与书名结合,叫起来顺口,也符合习惯。还有一个实际原因,我们的出版经费不多,编辑力量有限,以地名作书名,也是编选范围的一种限制。
关于“前海学派”的争论,首先涉及一个对“学派”的认识问题。一个学派不是一个组织实体,也不是一种学术价值标准,其实质是共同的学术思想、学术追求、某种社会群体意识在理论上的反映。每当社会发生重大变革,引起人们思想上种种变化,也是各种学派及其争鸣最活跃的时代。我国历史上出现过的几次重要的学术争鸣,影响很大,推动了学术思想的发展,促进了社会的进步,是一种合乎人类认识发展规律、推动各民族文化发展的前进动力。一百多年来的戏曲改良、戏曲改革,同样始终伴随着由社会变革引起的各种各样的学术争鸣。所以今天我们应该为它创造一种宽松自由的环境,让各种不同的学术观点都发表出来,逐渐形成一个“百家争鸣”的局面。我们的戏曲改革一开始就制定了“双百”方针,可惜没有贯彻;“改革开放”以后有了很多改进,今天已经到了借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的“东风”,实现“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方针的时候了。
三
依据以上的分析来衡量所谓的“前海学派”,我认为它已具备了成为一个学派的学术条件和特点,今后将在持续研究和百家争鸣中得到进一步发展、成熟。这个判断是否得当,可以讨论。回顾我们这个学术群体,经过长长的六十多年的时间,曲曲折折的道路,之所以能够取得不少学术成就,对戏曲改革做出了贡献,在社会上、学术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其缘由概括起来有以下四个方面:
1.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力求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研究戏曲的历史、戏曲的现状。从时代与戏曲、内容与形式的交互作用的关系中,从戏曲这种程式积累型艺术与继承、变革的特殊形态的关系中,探求戏曲艺术发展的规律。而在各种关系中,人民群众始终处于积极、主导的地位,是关系中最重要的关系,规律中最大的规律。运用这种观点,就把研究置于科学的基础之上。虽然因为我们马克思主义理论水平不高,现实研究条件有限,未能系统、缜密、细致、深入地贯穿在各个方面,运用于各种问题的研究,但由于我们自觉坚持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从而能够在某些方面突破前人的研究水平,提出一些新的看法、新的做法,符合戏曲在当代发展的需要。这较为明显地体现在《中国戏曲通史》、《中国戏曲通论》和一些文章上面。
2.理论密切联系实际。从大的方面讲,联系国家的命运、民族的尊严,使学术群体有远大的眼光、崇高的抱负、实事求是的精神和经受挫折的勇气;从具体方面讲,我们这个学术群体与“坐在书斋中研究”不同,经常参加各种学术研讨、观摩汇演、调查研究等活动。“开门研究”沟通了与地方的联系,有助于了解戏曲改革的整体面貌和存在的问题、群众的要求,这就提高了研究的实践性、针对性、群众性,尤其是能够在工作出现问题、偏差的时候,及时提出改进的意见、建议,这对于处在矛盾复杂、变化激烈的运动中的“戏改”是十分必要的。但中国戏曲剧种繁多、流布广泛,活动方式多样,地区的历史、文化、群众审美情趣各异,从这个角度看,联系的广泛、深入地程度,就显得不够了。
3.发扬学术民主,尊重不同的学术观点,不搞“一言堂”,不搞“领导说了算”,充分发挥研究人员自由、自主的研究精神。这种学术民主作风,更显著地体现在集体攻关的大型著作上。我们这个学术群体的专家、学者来自五湖四海,业务范围相距甚远,工作阅历、研究水平各有长短,学术观点也自难一致。这种情况对集体编撰很不利,不克服这个弱点,工作就难以进行;即使勉强完成任务,也难保证一定的质量。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大力发扬学术民主,没有别的路可走。学术问题必须学术解决,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我们在编写过程中,广泛开展学术争论,充分调动每个人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通过反复争论,求得认识上的一致。为了扩大学术民主,还邀请地方上的研究人员来作报告、讲经验、谈认识,以开阔我们的眼界,弥补我们的不足。经过种种艰苦的努力,才完成了任务,保证了一定的质量。正如戏曲界有的同志所说:“长时间在戏曲理论界具有主导地位,是与这个学术群体的学术民主作风分不开的。”
4.重视学习,不断提高队伍的素质。学习丰富的戏曲遗产,学习先进的理论,学习前辈专家、学者的研究成果,学习戏曲改革中创造的新鲜经验,使我们这个学术群体不断充实、不断提高,与时俱进。对于已经取得的研究成果,也采取客观分析的态度,既不妄自菲薄,也不骄狂失态。我们欢迎社会上的批评,认真听取,安排力量搜集、整理,准备将来修改参考。张庚同志常常提醒、告诫我们:“我们是边工作边学习”、“运用马克思主义是多么不易啊!”这成为大家的“座右铭”。
以上四个方面,既包括我们的成就,也包括我们的不足。但这些不足的存在,并不妨害它成为一个学派。任何一个学派,在其发展过程中,都有阶段性,都有局限性,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和不足,没有一个十全十美的学派,这是客观世界不断运动、发展反映在认识上的必然,是永恒的。只有顺应着这种规律,积极开展百家争鸣,才能不断超越阶段性的局限和认识上的不足。
四
在结束这篇短序的时候,我还想提一个设想。当前戏曲工作正处在一个发展的重要关口,一边是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的大好形势,一边是现实存在的种种困难和问题,必须加强戏曲理论指导,深化戏曲改革,进行戏曲基本建设,从而走向戏曲复兴的目标。我们进行这项工作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即我们有半个多世纪戏曲改革,乃至一百多年戏曲改良的实践经验可以做参考、借鉴。我们的工作能否取得成功,与有没有这个借鉴有很大的关系。我们编辑“前海戏曲研究丛书”,主要也是为了总结经验。但规模小、力量微,形不成一种气势,如果全国各地的戏曲研究部门都来参加总结,相互参照,相互补充,情况就会大不相同,必将大大推动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戏剧理论的发展,促进社会主义文化强国梦早日实现。
2013年10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