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艺　术

1.语言是对声音的摹仿，而艺术是对周围世界的摹仿

最初，语言和艺术都同属于一个范围——摹仿的范畴；并且它们的主要功能是摹仿；语言来源于对声音的摹仿，艺术则来源于对周围世界的摹仿。摹仿是人类本性的主要本能和不可能再还原的事实。亚里士多德说：“摹仿是人从孩提时起就具有的天性，人之高于低级动物的优点之一，就是人是世界上最善于摹仿的存在物，并且最初就靠摹仿而进行学习的。”而且摹仿是产生快感的无穷无尽的泉源。（同上，176）

2.美不仅是对自然的复写，而且必须是对自然的偏离

若说“所有的美都是真的”，所有的真却不一定都是美的。为达到最高的美，就不仅要复写自然，而且恰恰还必须偏离自然。规定这种偏离的程度和恰当的比例，成了艺术理论的主要任务之一。（同上，177）

在卢梭看来，艺术并不是对经验世界的描绘或复写，而是情感和感情的流溢。（同上，178）

艺术行为是有目的的，是使人的性格具体化，是再现和解释。（同上，181）

语言和科学是对实在的缩写；艺术则是对实在的夸张。语言和科学依赖于同一抽象过程；而艺术则可以说是一个持续的具体化过程。（同上，183）

3.艺术是各种自然形式的发现者

艺术容不得一种概念式的概括。它并不追究事物的性质和原因，而给我们以事物形式的直观。它是真正名副其实的发现。艺术家是自然的各种形式的发现者，正像科学家是各种事实或自然法则的发现者一样。（同上，183）

艺术既是表现，也是再现，更是象征。

在客观与主观、再现的与表现的艺术之间作泾渭分明的区别是难以维持的……贝多芬的一首奏鸣曲或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部小说，都是既非单纯再现，亦非单纯表现。在一个更深刻的意义上，它们都是象征（symbolic）。（同上，186）

4.艺术是对实在的再解释

这种对“现象的最强烈瞬间”的定形，既不是对物理事实的摹仿，也不是强烈感情的流溢，而是对实在的再解释，不过不是靠概括，而是靠直观，不是以思想为媒介，而是以感性形式为媒介。（同上，187）

5.艺术感受是生命的动态过程

我们在艺术中所感受到的，不是那种单纯的或单一的情感性质，而是生命本身的动态过程，是在相反的两极——欢乐与悲伤、希望与恐惧、狂喜与绝望——之间的持续摆动过程。（同上，189）

6.美感

美感是对各种形式的生命力的敏感性，而这种生命力只有靠我们自身中的一种相应的动态过程才可能把握。（同上，192）

7.艺术是符号体系

艺术确实是符号体系，但艺术符号体系必须是内在的，而不是超验的意义。按照谢林的说法，“美是有限地呈现出来的无限。”然而，艺术的真正主题不是谢林的形而上学的无限，也不是黑格尔的绝对。我们应当从感性经验本身的某些基本要素中去寻找，在线条、布局，在建筑的、音乐的形式中去寻找。（同上，200）

8.艺术和语言都是表现

不管是语言还是艺术，都不是给予我们对事物或行动的单纯摹仿；它们两者都是表现。但是，一种在激发美感的形式媒介中的表现，大不同于一种语言的或概念的表现。（同上，214）

9.把艺术理解为我们的思想、想象、感情的一种特殊倾向、一种新的态度

只有把艺术理解为我们的思想、想象、感情的一种特殊倾向、一种新的态度，我们才能把握它的真正意义和功能。造型艺术使我们看见了感性世界的全部丰富性和多样性。要是没有伟大的画家和雕塑家的作品，我们能知道事物外表上的无数细微差别吗？与此相似，诗是我们个人生活的展示。我们只是朦胧模糊地预感到的无限可能，被抒情诗人、小说家、戏剧作家们揭示出来。这样的艺术品决不是单纯的仿造品或摹本，而是我们内在生命的呈现。（同上，215）

10.科学和艺术

有一种概念的深层，同样，也有一种纯形象的深层。前者靠科学来发现，后者则在艺术中展现。前者帮助我们理解事物的理由，后者则帮助我们洞见事物的形式。在科学中，我们力图把各种现象追溯到它们的终极因，追溯到它们的一般规律和原理。在艺术中，我们专注于现象的直接外观，并且最充分地欣赏这种外观的全部丰富性和多样性。（同上，215）

11.美的真理存在于对事物的共鸣想象中

“一切美都是真的。”但是美的真理性并不存在于对事物的理论描述或解释中，而存在于对事物的“共鸣想象”之中。（同上，215）

12.科学并不排斥艺术

科学概念解释并不排斥艺术直观解释。每一方都有自己的观察角度。感知心理学已经告诉我们，没有两眼的并用，没有一种双目的视觉，就绝不能意识到空间的三维。在同样意义上，人类经验的深层依赖于这个事实——我们能够改变我们的观看方式，我们能够变换我们对实在的看法。在形式中见出实在，与从原因中认识实在，是同样重要和不可缺少的。（同上，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