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语　言

1.语言是隐喻

语言与神话是近亲。就语言的本性和本质而言，语言是隐喻，含混多义。语言和神话都起源于这种含混性。（《人论》，140）

2.人类的语言可以追溯到表达感情的叫喊，命名是转变的关键

人类的语言可以追溯到自然赋予一切有生命物的一种基本本能：由于恐惧、愤怒、痛苦或欢乐发出的狂叫，并不是人类独具的特性，而是在动物中到处可见的。再没有什么能比把语言这个社会事实追溯到这种一般的生物学原因更貌似有理了。

需要解释的并不是人类言语的单纯事实，而是它的结构。只有对这种结构的分析才能揭示感情语言和命题语言之间的根本区别。……所谓的“动物语言”总是全然主观性的，它表达各种各样的感情状态，但并不指和描述对象。另一方面，也没有任何历史证明，人，即使在其文化的最低级阶段，曾经处在单纯的情感语言和手势语言中。（同上，147—148）

3.人类语言的产生和发展

……这样的转化是在人的发音（utterance）用作代表名称时发生的。在此之前，它只不过是表达感情的喊叫或悦耳的声音而已。通过将发音作为名称使用，最初一直是无意义的声音的混合体，后来突然成了思想工具。例如，一些声音的组合，如果能和着某种主旋律来唱，而且在击败和杀死敌人以后用作欢庆胜利的赞歌，就可能代表那个特殊事件，乃至代表那个杀敌英雄的专有名称。通过把这种表达隐喻地转移到类似情况，人类语言就得以发展下去。但恰恰正是这个“隐喻转移”一语概括了我们的全部问题。这样的转移意味着以前一直是强烈情感的、无意义流露和吼叫的音调正履行着一个全新的任务：它们在作为传达确定意义的符号而被使用。

从喊叫到说话的转折，被描述为一个逐渐客观化的过程。依附于作为一个整体的具体情景的原始感情性质变得多样化了，同时与那些知觉到的具体情景的特征区别开了。……对象出现了，它是被认识到而不是被感觉到的。……与此同时，这个不断增长着的制约条件采取了系统化的形式。……最后……实在的客观秩序出现了，世界真正为人所认识了。这种客观化和系统化，确确实实是人类语言主要的和最重要的工作。（同上，149—150）

4.结构主义思想的来源

从一般思想史的观点来看，一个事实是饶有趣味而又引人注目的，即语言学在这方面也经历了我们在其他分支上所发现的同样的变化：原先的实证主义被可称之为结构主义的新原则所取代。古典物理学曾深信，要发现运动的一般规律，我们总是必须从质点（material point）运动的研究出发。拉格朗日的《分析力学》就是建立在这个原则上的。稍后，被法拉第和麦克斯韦尔发现的电磁场定律取代，趋向于相反的结论。显而易见，电磁场不可能分割成单独的各个点。电子不再被看成是有其自身实在的独立实体，而是定义为整体的场中的一个极限点。由此，产生了新型的“场物理学”。它在许多方面不同于古典力学的旧概念。在生物学中我们也发现了类似的发展过程。从20世纪流行的新整体论，已经回到了亚里士多德关于有机体的古老定义。他们坚持说，“整体先于部分”。

5.语言的研究归根到底是研究它的语音规则

语言学的任务就是把人类的一切语言现象都追溯到这个基本层次——语音规则上。这种规则是必然的，不容例外的。

语言并不是音和词的结合，而是一个系统。在选用这些音素时，不同的语言就表现出它们自己独有的特性。尽管如此，我们总可以揭示出，在一种特定语言的音素中存在着一种严密的联系。这种联系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是假设的，不是必然的。（同上，150）

6.语音学和音位学的区别

语言是一个不可分解的整体，它不可能分割成形式与质料两个孤立的成分。正是这个原则构成了新的音位学和旧的语音学之间的区别。在音位学中，我们研究的不是特定的声音，而是有意义的声音（significant sound）。语言学感兴趣的不是声音的自然性质，而是声音的语义学功能。（同上，169）

7.音素（音位）

因为音素不是一个物理单位，而是一个意义单位，它已经被定义为“区别性语音特征的最小单位”（minimum unit of distinctive sound－feature），在任何音调众多的声学特性中，某些是有意义的。因为它们总是用来表达意义的差别，而其他特性则无区别作用（nondistinctive），每一种语言都有自己的音素系统，即辨义系统。在汉语中，音的抑扬顿挫是改变词语意义的重要手段之一。而在其他语言中，这样的变化则无意义。每一种语言都从无限的物理声音中择取有限数量的音作为它的音素。但是这种择取不是任意的，因为这些音素构成了紧凑连贯的整体。……这些语音形式似乎是语言中最稳固最典型的特征。（同上，160—161）

8.语法

语法是逻辑的最基本的部分，因为它是对思维过程进行分析的起点。在穆勒看来，语法的原理与规则，乃是使语言形式和思想的普遍形式相符合的手段。……在不同的品词之间的差别，在名词的格和动词的时态和语气，以及分词的作用之间的差别，都被穆勒认为是思想的差别，而不仅仅是词语的差别。他宣称：“每个句子的结构，就是一个逻辑的课题。”（同上，162）

9.言语发展的过程

随着对言语系统有了最初步的理解，儿童生活中一个真正的革命就发生了。从这一刻起，他的全部人格和理智的生活都采取了全新的态度。粗略地说来，这种变化可以说成是儿童从一个较主观的状态走向一个客观的状态，从单纯情感态度走向了理论的态度。

儿童从二十三个月开始，就表现出一个尽力给事物命名的狂热……没有名称帮助，在客观化过程中取得的每一个进步，就始终存在一瞬间再度失去的危险。一个儿童有意识地使用的最初的一些名称，可以比之为盲人探路的拐杖。而语言作为一个整体，则成为走向一个新世界的通道。（同上，168—169）

小结

语言和神话有同一来源——隐喻。语言发展，从具体到抽象。语言是一个结构系统体系。言语的发展是从主观到客观，从感情到理智。语法是逻辑结构。语音规则是语言研究的中心。命名就是把一个事物置于一个概念中。语言发生在表达感情的叫喊中，转变为描写，转折点在于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