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晚期重商主义的经济思想

晚期重商主义又称为贸易差额论、重工主义。主要观点有:允许货币输出与对外贸易，认为只要是贸易顺差，能增加货币总额就可以。与早期不同，晚期重商主义者认为，国家应允许将货币输出国外，但购买外国商品的货币总额必须少于出售本国商品所取得的货币总额。晚期重商主义者主张国家应该实行保护关税的政策，例如当输出商品时，国家全部或部分退还资本家原先缴纳的税款;当进口商品经过加工再输出时，国家则退还这些商品在输入时所缴纳的关税，通过关税，保护本国工业。晚期重商主义在意大利、英国、法国以及西班牙、德国、奥地利等国家得到了快速的发展，在英法两国的发展尤为突出。晚期重商主义的主要代表人物是意大利的塞拉、英国的托马斯·孟和法国的柯尔培尔。

4.3.1　塞拉的经济思想

15世纪末16世纪初地理上的大发现改变了通商航线，意大利的对外贸易受到沉重打击，不再是欧洲的贸易中心。资本开始从工商业转移到金融业，于是，意大利的重商主义者也开始把关注的焦点从币制改革转移到了产业及贸易问题上。

安东尼奥·塞拉(AntonioSerra，1580—?年)是意大利晚期重商主义者，他在1613年发表了《略论无贵金属矿藏的国家使金银充裕的手段》一书，第一次较系统地论述了晚期重商主义理论。在该书中，他还抨击早期重商主义的货币差额论，论述了没有贵金属矿藏的国家获得货币的手段。他指出，没有金银矿的国家有四种能获得金银的方法:发展工业数量、提高人口质量、推广商业活动、提高政府效率。只要将四个因素适当地配合，就可以从国外取得想要的一切，即使没有金银矿藏，也会使自己在这方面的存量丰富起来。他认为如果禁止输出货币，商人将因资金匮乏，无法进行商品的生产与流通，最终将导致商业活动无法发展。正如他所说:“出口自由是扩大贸易的起因”，“禁止出口将使贸易萎缩”。塞拉认为在对外贸易中要保持顺差，才能增加国家的货币收入，所以只要限制商品流动，不要限制货币流动。

与其他的晚期重商主义者一样，塞拉也很重视工场手工业的发展，他认为一国的手工业能生产出超过本国需要的生活资料、享乐物品和奢侈品，与农业相比手工业更有利于积累货币。因为手工业不受自然条件的制约，不受土地的限制，可以扩大生产，便于运輸，工业品利润大于农产品。塞拉看到了商业“会由于制造业发达而增加力量，制造业会由于商业繁荣而增加力量”。

塞拉的观点在当时虽未引起人们的注意，对实践也未产生多大影响，但这些观点表明，在资本主义较前期的发展阶段，重商主义者的理论已有进一步的发展。

4.3.2　托马斯·孟的重商主义思想

4.3.2.1　托马斯·孟的生平及著作

托马斯·孟(ThomasMun，1571—1641年)是英国晚期重商主义的突出代表人物，贸易差额论的典型代表。托马斯·孟于1571年出生在伦敦一个旧的家庭手工业者和商人之家。他早年丧父，由继父抚养成人，他的继父是一位富有的商人，又是东印度公司的创办人之一。托马斯·孟在继父小店和办事处学徒期满后，开始在近东公司任职，几年后赴意大利，又到土耳其和近东其他几个国家。后来，托马斯·孟发了财，也获得了很高的声望，成为一个从事对意大利和地中海东岸国家贸易的大商人，又于1615年首次被选进东印度公司董事会，成为英国东印度公司较有影响力的董事。1622年，托马斯·孟进入国家贸易委员会，是这一咨询机构中一位有积极影响的成员，对伦敦的商业和金融业具有很大影响力。

托马斯·孟生活时的英国，已经从一个孤岛成长为具有强大军事实力和广泛贸易的世界强国了。这一时期英国的资本主义工商业特别是殖民地的转运贸易，已经有很大发展了，而当时盛行的早期重商主义和国家的各项政策已经不能适应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并且成为英国发展转运贸易增加财富积累的障碍。英国资产阶级需要更为宽松的市场环境发展国内及国际贸易，为资本主义发展奠定基础，而早期重商主义者仍然固执地认为国家应该禁止货币外流，并攻击东印度公司为经营转运贸易而大量输出货币减少国家财富的做法。当时在英国对外贸易中起重要作用的东印度公司，深感原始货币制度和政策的束缚，为了驳斥这种攻击，说明发展东印度贸易是增加英国财富的重要源泉，托马斯·孟于1621年出版了《贸易论——论英国东印度的贸易:答对这项贸易的常见的各种反对意见》，驳斥了对东印度公司发展对外贸易的反对意见，论述了晚期重商主义者的观点和主张。1630年，托马斯·孟将他的《论英国与东印度公司的贸易》重新又做了全面细致的修改，1664年，在他去世后这本书才以现在的名字《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出版。这本书被称为“重商主义具有一部划时代的著作”，使贸易差额论形成了较为系统的理论形态。马克思曾对该书给予很高的评价，将其看做是“重商主义的圣经”。他在谈到托马斯·孟这本改写后出版的著作时说:“这一著作早在第一版就有了特殊的意义，即它攻击当时在英国作为国家政策还受到保护的原始的货币制度，因而它代表重商主义体系对于自己原来体系的自觉的自我脱离。这一著作已经以最初的形式出了好几版，并且对立法产生了直接影响。”⁽¹⁾马克思接着指出，托马斯·孟的这本书“在一百年之内，一直是重商主义的福音书。因此，如果说重商主义具有一部划时代的著作，作为‘某种入门牌号’，那末这就是托马斯·孟的著作”。

4.3.2.2　托马斯·孟的经济思想

托马斯·孟在为东印度公司的辩护中，阐述了晚期重商主义的一些基本思想。孟认为在贸易与商业的发展中，商人占据着重要地位，因此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应该具备十二条基本的品质，如擅长书法、算术、会计，了解汇兑率，知道各国经济、政治、军事及法律，会说几种语言等。他认为，一个国家要想致富，只有靠商人们所掌握的秘诀。托马斯·孟极力宣扬商人对国家经济发展的贡献作用，从而将经济发展的重点逐渐地引入到流通领域中来。

托马斯·孟论述了商品和货币的关系。他提出“有商品便有货币”，还说:“货币是商品的价格而购买商品是货币的正当用途，两者之间的关系是紧密和不可分割的。”⁽²⁾这一观点，比早期重商主义进步许多。他反对早期重商主义禁止货币输出的观点，在他看来“货币产生贸易，贸易增多货币”⁽³⁾，输出货币不但不会减少一国的财富，反而会增加财富，通过对外贸易增加货币是使国家致富的唯一手段。托马斯·孟的经济思想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几点:

(1)取消禁止货币输出的法令，发展对外贸易

孟认为重要的不是在于把货币储藏起来，而在于把货币投入到有利可图的对外贸易中去。他认为，交换有两种:国内交换即国内贸易，与外国人交换即国际贸易。国内贸易固然重要，但国家不能因此增加财富。对外贸易中的顺差就会使货币流入国内，使国家财富得以增加。因此输出货币发展贸易是可以增多货币的。他将财富分为自然财富和人为财富。自然财富指从必需消费品中节省下来而输出到国外去的商品，主要指农产品。人为财富指为出口而生产的工业品和用外国商品经营贸易而获得财富。在对外贸易的出口中应尽量扩大农产品和工业品出口。

这些观点说明孟已经认识到如果将货币保存起来，不仅不会使货币增多，反而有可能引起物价高涨，导致出口商品的用途和消费量减少，竞争力下降。因此他主张让国内货币存量保持适度的规模，应该减少国内货币存量，将多余的货币输出国外换回商品，使国际贸易量进一步扩大。实际上他已经将货币与货币资本区分开来。

(2)争取贸易出超增加国家财富

只要在对外贸易中争取出超，就可以带来更多的货币，从而使英国致富。如果进口超过出口，这样既浪费了外国的物资，又挥霍了本国的财富，货币自然外流。孟主张尽可能扩大本国商品出口，减少对外国商品的消费。但并不要求在对外贸易中和每个国家都必须出超，而是要求国家每年出口的商品总值要大于进口商品的总值，实现出超。他提出和论证了为保证对外贸易顺差应采取的措施和手段:如扩大商品生产，改善产品质量;降低商品价格，提高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认真节约，减少奢侈品进口，扩大经济作物耕种，力求自给自足;多出口制成品，减少原料品的出口;主张减免出口商品的税收，对要在本国消费的进口商品课以重税;重视发展航运业和转口贸易业，注意运费、保险、旅游等所谓无形进口的项目。

(3)增加本国人口数量提升商品产量

商品的输出状况取决于生产者的人数和技艺，因此他主张增加本国人口的数量。这样人口越多，生产的商品也越多，可供出口的商品也就越多。托马斯·孟认为:“因为在人数众多和技艺高超的地方，一定是商业繁盛和国家富庶的。”⁽⁴⁾财富源于“在我们的大自然上加以技艺，在我们的自然资源上施加劳动”。孟的这种重视工业发展的思想，反映了当时资本主义手工业发展对劳动力、工艺等的需要，此外也论述了劳动在财富创造过程中的重要性，只不过他更多承认流通过程中劳动的贡献而不是生产过程中劳动的作用。虽然孟已经开始把生产看成发展商品流通的条件，但仍然没有改变财富的根本源泉是流通领域的看法。

4.3.3　柯尔贝尔的经济思想

4.3.3.1　柯尔贝尔的生平

让·巴普蒂斯特·柯尔贝尔(Jean-Baptiste Colbert，1619—1683年)是法国政治家、国务活动家，法国晚期重商主义的典型代表。他长期担任财政大臣和海军国务大臣，是路易十四时代法国最著名的人物之一。

柯尔贝尔生于兰斯。1651年，路易十四的宰相、法国的实际统治者茹尔·马扎然雇用柯尔贝尔处理私人财务。1665年到1683年柯尔贝尔任路易十四的财政大臣，他在当政期间采取了相当激烈的手段来整顿财政机构，包括起诉腐败的官僚和拒绝向银行偿付公债。他按照重商主义的经济理论，鼓励发展本国工商业，并且提高关税来予以保护，重商主义因此也被称为“柯尔贝尔主义”。通过政府直接控制经济部门，建立殖民贸易公司和开办新式工厂，柯尔贝尔成功地扩展了法国的工业和贸易能力。

1669年，柯尔贝尔被路易十四任命为海军国务大臣。法国在他的领导下建立了运河和道路系统，加固了海港防御工事，法国舰队的威力亦得到加强。柯尔贝尔1663年创办法国铭文和文艺学院，1667年建立天文台，1671年建立王家建筑学院等。尽管柯尔贝尔堪称重商主义流行时代最杰出地实践了这一经济理论的人，他的大部分成就却被路易十四迅速挥霍掉了。这位国王使法国不断卷入大规模的战争之中，浩大的军费开支使政府财力枯竭，最终导致财政崩溃。柯尔贝尔去世之后因此受到了很多指责，今天人们已经普遍承认柯尔贝尔是一位杰出的国务活动家。

4.3.3.2　柯尔贝尔的贸易政策

柯尔贝尔反对早期重商主义者禁止货币输出的观点，主张大力发展对外贸易，认为对外贸易是比国内贸易更能使国家致富的手段。他推行的贸易政策主要有:

(1)通过贸易顺差增加国家财富

他认为，国内拥有的货币量决定着国家的财富，除非同时把邻国的白银减去相等的数量，法国才能增加白银。为了致富，他力图通过贸易顺差来达到这一目的，甚至采取必要的手段掠夺其他国家的货币财富也是可取的。

(2)实行关税保护鼓励商品出口

柯尔贝尔采取保护关税的政策。他一方面鼓励本国商品出口，另一方面限制外国商品进口，确定了保护关税的税率，扩大税区。如1667年将英国和荷兰呢绒的税率提高一倍，但对本国工场手工业所需的原料进口不加限制，并且采用低税率征税。

(3)积极发展海军扩大对外贸易

为了促进对外贸易的发展，柯尔贝尔积极发展法国海军，认为一个国家的海军实力永远同该国的对外贸易成正比。法国建立了庞大的舰队和大型商队，成立了许多经营对外贸易的海外公司，加强对殖民地的掠夺。柯尔贝尔主义使法国走上了扩大远洋贸易和殖民扩张的道路。

(4)改善国内贸易

把国内贸易看做是对外贸易的辅助力量，大力加以改进。为便利商品运输，建造公路桥梁，开凿运河，整修航道。这些措施促进了法国工商业的发展。

4.3.3.3　柯尔贝尔的产业政策

柯尔贝尔生活时的法国工场手工业已经有了很大发展，封建专制制度的势力逐渐扩张到美洲、非洲等，侵占了许多殖民地，并在殖民地国家建立起了贸易公司扩张海外市场。但法国农业生产仍然受到封建制度的束缚，无法发展起来，农村经济落后，农民生活贫困。柯尔贝尔妄图通过实施重商主义经济政策改变法国经济现状，但最终导致法国财政陷入严重危机。他的产业政策主要有:

(1)鼓励工场手工业发展

为发展对外贸易，他积极推行鼓励工场手工业发展的政策，尤其是官办手工工场。为了给国家出口贸易奠定坚实的基础，柯尔贝尔颁布了一系列的法令:聘请外国工匠，给手工业者发放贷款，提供各种优惠条件，如豁免兵役、选择信仰等。就其性质而言，既具有资本主义性质又具有封建主义性质。这使得产业政策总的倾向在于扶植资本主义手工业，提高产品质量，重视产品工艺技术发展，并建立许多“皇家手工工场”。在发展本国工业时，还十分重视工业技术，鼓励技术的对外交流，在禁止法国技术工人外流的同时，鼓励外国技术工人迁居法国。在柯尔贝尔当政时期，法国工场手工业出口产量激增，法国成为欧洲许多国家奢侈品的主要供应国，大量贵金属流入法国。

(2)“重商抑农”政策

在柯尔贝尔任财政大臣期间，法国虽然也采取了一些奖励农业的措施，但其目的主要是为了给工业提供原料与粮食。柯尔贝尔认为，要想使法国工业品有竞争力，必须降低成本，也就是通过降低农产品价格来降低出口商品的成本。为了满足路易十四的宫廷开支和战争费用，同时为了促进工商业发展和争夺国际市场，应该强行征收各种赋税，并禁止农产品输出和允许外国农产品输入法国，这种“重商抑农”的政策，严重损害了法国广大的农民利益，导致农业衰落。

柯尔贝尔的重商主义政策，是重商主义经济思想付诸实践最成功的一次。在他的重商主义贸易政策和产业政策的推动下，法国工商业和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得到了迅速发展。但是法国当时的经济发展与英国比较还相对落后，加之政策推行中严重损害了农业和农民的利益，从而导致法国农业完全依托于工商业，失去了国内的经济基础地位，法国农业逐渐萧条，农民纷纷破产，国内矛盾日益激化，最终使法国陷入财政危机之中。随着柯尔贝尔的下台，他的重商主义政策也下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