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李嘉图学派的解体

9.1.1　19世纪20年代英国经济学界的大论战

李嘉图的《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出版后，在英国出现了许多热情的追随者，李嘉图的经济学说迅速传播，并形成了以李嘉图为核心的李嘉图学派。但是，如前所述，李嘉图的学说体系存在着理论与现实的两大矛盾，即价值规律与劳动和资本交换的矛盾、价值规律与等量资本获得等量利润的矛盾。1820年马尔萨斯发表《政治经济学原理》，首先发现了李嘉图体系中的这两个矛盾，在马尔萨斯一方也聚集了一批反李嘉图学说的经济学家，并挑起了一场理论上的论战。马克思曾评论说:“从1820年到1830年，在英国，政治经济学方面的科学活动极为活跃。这是李嘉图的理论庸俗化和传播的时期，同时也是他的理论同旧的学派进行斗争的时期。”⁽¹⁾

19世纪20年代的英国，工业革命促进了资本主义的蓬勃发展，社会主要矛盾是工业资产阶级与土地贵族之间的矛盾，它们在社会改革、谷物法等问题上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同时，资产阶级已经开始感觉到无产阶级的存在，李嘉图的价值学说和利润学说暴露了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的矛盾，空想社会主义者欧文和19世纪20年代出现的所谓的李嘉图社会主义者，就曾以李嘉图的学说来反对资本主义制度，显然，李嘉图的学说对资产阶级来说似乎成了一种危险的学说。

论战基本上反映了这一情况。以马尔萨斯、贝利(SamuelBailey)、托伦斯(RobertTorrens)为代表的李嘉图学说的反对者，利用李嘉图理论中的矛盾，企图证明其价值论和利润学说是错误的。而李嘉图学派的拥护者的代表詹姆斯·穆勒和麦克库洛赫(JohnRamsayMacculloch)力图对李嘉图学说重新解说来维护这种学说。

这场争论是在资产阶级经济学家之间进行的，其实质是如何完善价值论和利润学说为资本主义经济制度服务的问题，争论的结果是李嘉图学派的解体和古典经济学开始走向分化和深化。

9.1.2　詹姆斯·穆勒解决李嘉图体系矛盾的尝试

詹姆斯·穆勒(1773—1836年)是英国经济学家、历史学家。他出生于苏格兰、毕业于爱丁堡大学，曾担任过牧师、家庭教师、东印度公司的雇员，并长期在伦敦著书立说。他参与了许多文化事业的建设工作，是伦敦大学的首创者之一。他是李嘉图的密友，李嘉图著作的出版受到他的鼓励和赞助，他也自认为是李嘉图学说的阐述者和继承人，他于1821年发表《政治经济学要义》，可以看做是对李嘉图经济理论的系统与通俗的阐述。詹姆斯·穆勒在萨伊政治经济学三分法的基础上提出了“四分法”，即在生产、分配、消费的基础上，加上了交换，形成了完整的政治经济学研究对象，因而，他在经济学说史上也占有重要的地位。

李嘉图学说的反对者用李嘉图理论体系中的矛盾之一，即价值规律与等量资本获得等量利润的矛盾来抨击劳动价值论。他们列举葡萄酒的例子:陈酒与新酒所消耗的劳动是相同的，但陈酒的价格却比新酒高得多，这证明劳动价值论是不成立的。穆勒在反驳这种观点时用曲解劳动含义的手法，认为资本是积蓄的劳动，从而论证利润是资本(积蓄劳动)的工资。他认为，陈酒比新酒贵的原因在于陈酒要有一个较长的窖藏时间，在这期间，资本或过去所积累的劳动还在“自行工作”，因此，葡萄酒在窖藏期间价值还在增加。他说:“酒窖中的葡萄酒的例子同自行工作、不需附加劳动而在一年中消耗的一部机器的例子完全吻合。新葡萄酒——这是一部机器，被它的产品——陈葡萄酒——所代替了，还加上同使用在土地上的资本所得收益相当的一种增加的价值。”⁽²⁾穆勒根据李嘉图关于资本是蓄积劳动的说法，把资本看做劳动的一种形态。既然资本是劳动的一种形态，资本也创造价值，穆勒认为在陈酒储藏期间，“用手直接去做的劳动”虽然已经结束，但在当初生产新酒时耗费的劳动在继续“劳动”，因而在葡萄酒储藏于地窖中的整个时间，它的价值仍然增长。

詹姆斯·穆勒还认为既然资本是蓄积劳动，利润就是一种工资——积蓄劳动的工资。在葡萄酒的储藏时间，没有新的劳动参加进去，时间本身也不产生价值，因此，是包含在酒里的蓄积劳动还在创造价值，它就要求其工资——利润。

李嘉图学说的反对者也用李嘉图理论体系中的第二个矛盾，即价值规律同资本与劳动交换的矛盾抨击劳动价值论。为了维护劳动价值论，穆勒以歪曲工人与资本家真正关系的手法，把劳动与资本的交换归结为普通的商品与商品间的交换的关系。按他的说法，劳动与资本共同生产价值，工人和资本家是商品的共同所有者，商品的一部分属于工人，另一部分属于资本家。在生产过程中，资本家以工资形式将劳动者应得的一部分预先支付给了工人，把工人应得部分的商品完全购买了。因此，劳动与资本间的交换是等价的普通商品之间的交换。他说:“当商品中属于工人的一份以工资的形式全部得去以后，商品本身就属于资本家，他在实际上购买了工人的一份，并且已经预先做出支付。”⁽³⁾工人，如同任何一个商品所有者一样，把劳动所应得的商品卖给资本家，资本家则支付以相应的等价，这是等价交换，符合价值规律。

詹姆斯·穆勒把工资理解为劳动的报酬而不是劳动力的价格，从而将劳动与资本的交换理解为普通商品的等价交换。在这里他把资本理解为积累的劳动、同时认为积蓄的劳动在活劳动之后还继续劳动并创造价值，显然已经违背了劳动价值论。

9.1.3　麦克库洛赫解决李嘉图难题的尝试

约翰·雷姆赛·麦克库洛赫是英国经济学家，是李嘉图的门徒，也是著名统计学家和政治经济学文献收集家。他出生于苏格兰，毕业于爱丁堡大学，先学法律，后转学政治经济学。他先后担任过《爱丁堡评论》经济书刊首席评论家、《苏格兰人》编辑、英国文书局的审计员，1824年任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教授。他的主要著作有:《政治经济学原理》(1825年)、《论赋税和公债制度的原理及实际影响》(1845年)、《政治经济学文献》(1845年)。

为了解决价值规律与劳动和资本交换的矛盾，麦克库洛赫区分了“真实价值”和“相对价值”的概念，他认为“真实价值”依存于耗费在商品生产上的必要劳动量并与之成比例，而相对价值依存于“商品所换得的劳动量或任何一种商品量”。劳动和资本是与其他商品一样的普通商品，它们之间的交换是等价的。不过，真实价值和相对价值只有在供求相等时才是一致的，在现实中，二者常常不一致，二者的差额就是利润。他说，“当一个资本家用他的资本或商品交换劳动，他实际上是以已经制成的劳动产品交换用来制造商品的劳动”，“事实上，它总是交换到多一点，这个多余的部分，便构成利润”⁽⁴⁾。这就是说，利润是流通领域中买贱卖贵的结果。

在解决价值规律与等量资本获得等量利润的矛盾时，他认为李嘉图之所以不能解决这个矛盾，是因为李嘉图把创造价值的劳动只限于生产中的人类活劳动。前面已指出，詹姆斯·穆勒认为积累劳动也能继续劳动和创造新价值。麦克库洛赫则更进一步认为，凡是能引起合乎人的愿望的操作都是劳动，不管进行这种操作是人，还是牲畜或自然力。他认为，葡萄酒在窖藏期间增加的价值，是通过自然力这个媒介，把一笔等量资本转移到葡萄酒内，即自然本身的作用力在酒桶里生产的。所以劳动不仅限于人力，一切操作都是劳动，自然力也会劳动，也会创造价值，这里劳动的概念被彻底破坏了。

詹姆斯·穆勒和麦克库洛赫在对劳动价值论和利润理论的解释过程中，由于同李嘉图一样不能解决两大难题，所以，不仅没能克服李嘉图经济理论体系中的矛盾，反而丢失李嘉图理论中的科学与合理因素，这被马克思称为对李嘉图经济学说的庸俗化，并表明李嘉图学派的解体。从此以后，劳动价值论在西方主流经济学中失去了主导地位，取而代之的先是生产成本价值论，然后是边际效用价值论，最后是供求均衡价格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