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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影的历史审思与当下观察
1.2.7.3 新时期的怀旧

新时期的怀旧

1987年3月2日至5月10日,根据广播电影电视部与苏联国家电影委员会签订的合作项目,中国电影资料馆在北京、上海、长春、广州、成都和西安6大城市举办苏联电影回顾展,展映苏联60—80年代的故事片20部。中苏关系正常化后,苏联电影再次以正常的姿态走进中国观众的视野,中苏电影交流经历了一段短暂的“流金岁月”。可是随着苏联的解体,苏联电影也就跟着没落了。在美国好莱坞梦工厂的产品席卷全球的今天,我们对苏联电影的回顾往往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怀旧情绪。

当年的苏联电影对中国民众的启蒙是全面的、立体的。无论是文学、音乐、绘画、建筑,还是思想、观念,甚至包括历史,都以潜移默化的方式,被时间刻进光与影的记忆中,成为一代甚至几代中国人文化DNA的元素和成分之一,既震撼人心也铸就灵魂。回忆起苏联电影中让人一辈子记住它的那些画面和对白,从而万般眷恋起生命。一个人的生命原来是如此丰富多彩,可以有如此的包涵!

在纯真中回味爱情。《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影片结束了,可是你不希望剧院的灯光亮起来;你明明知道这是戏,可就是没法把戏仅仅当成戏来看;你明明知道这是假的,可它就是比许多真实的东西还能淬历你的心;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这样一群年轻美丽的女兵好像真的在世间存在过,她们永远年轻,而你老了。《雁南飞》,褪掉色彩斑斓,银幕上只留下光与影最原始的黑白对比,让一次次的光影投射出那段感情,让时间和空间见证动荡年代中飘离的人们。或许亘古不变的爱情变得更加纯粹;或许,黑白编织的故事,投射的影像冲击了我们的心灵。那份感动,那份痴迷,还有那份对电影本身的敬佩迟迟不能散去,雁儿南飞,留下一个姑娘在等待;留下电影历史上精彩的一页,任何电影都在讲述情,而爱情更是占据了大多数。在战争的包裹下,《雁南飞》依旧是给我们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在“爱情”已经蜕变为一种“消费”的后现代社会,不知有多少中国的苏联电影迷,还在期望电影用“苏式的爱情”为人们带来信仰、支起信念!

在朴素中坚信未来。在《列宁在十月》中,面对一穷二白的“非常时期”,人们依然执著地相信“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丹娘》中的卓娅在漫天飞雪中慷慨激昂地喊出最后一句话——“斯大林会来的!”;在《莫斯科保卫战》中,同样还是卓娅,上绞架前单薄的女孩舔了一下嘴唇,说出同样的话——“斯大林会来的。”声音竟是懦懦的,表现出一个还没有来得及爱的女孩对生命无限的眷恋。苏联电影总是那么淳朴而执著地维护着俄罗斯文化的信仰,他们相信未来、相信爱情、相信战争一定会胜利、和平一定会到来,同时他们让全世界知道《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在苏联时期,俄罗斯、乌克兰等各族人民都是读普希金、屠格涅夫、托尔斯泰、高尔基的作品成长起来的,民众具有坚强的意志和高尚的思想情操。这也是苏联能够取得国内革命战争和卫国战争胜利的重要源泉。从《两个人的车站》到《秋天的马拉松》,从《战地浪漫曲》到《办公室的故事》,从《机组乘务员》到《湖畔奏鸣曲》,从《岸》到《德黑兰1943》,从《合法婚姻》到《莫斯科保卫战》……苏联电影向中国观众展示着一幕幕理想与激情相结合的生活。贯穿在苏联电影中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后来成为中国革命战争题材电影中的重要精神资源。正像夏衍同志所描述的:“以苏联电影为榜样,并制成了许多反帝反封建的、有利于革命事业的影片。”这在我国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电影作品中可以看出来,比如《钢铁战士》、《红日》、《红旗谱》、《南征北战》、《青春之歌》等影片。

苏联电影是用影像雕刻的文学丰碑。俄罗斯文学和苏联电影对中国文学和中国电影的影响,已经形成一种互本文的语境,基本上不可能分清楚先后,也不可能分清你我。我问过许许多多的朋友,他们都已分不清楚,他们的“苏联印象”和“俄罗斯文化”到底来自苏联电影还是俄罗斯文学。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苏联电影传播了俄罗斯文学并影响了好几代中国人。脱胎于旧俄国的苏联电影,有着深厚的文艺复兴基础,执著于表现本国的传统和文化。苏联几代电影工作者都注意将国内外古今文学名著搬上银幕。苏联解体前的仅仅20多年时间内,由国内外文学名著改编拍摄而成的影片就有40多部。而由国内名著改编拍摄而成的则有《苦难的历程》、《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静静的顿河》、《白痴》、《卡拉马佐夫兄弟》以及《罪与罚》等。苏联电影从内容到形式处处都闪现着俄罗斯文学的浑厚、深沉、辽阔的艺术底蕴和壮丽而忧郁的抒情现实主义特色,总能引起人们无比的向往和思考。中国观众从众多的苏联电影作品中认识到了无产阶级革命的理想,看到了无产阶级取得政权与巩固政权的复杂性与艰苦性,获得了共产主义思想的教育和感染。更为可贵的是,无论是中国文学还是中国电影都渐渐地浸染了俄罗斯文化诗意与崇高的美学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