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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影的历史审思与当下观察
1.5.1.3 空间:乡村、县城与都市

空间:乡村、县城与都市

从《小山回家》、《小武》、《站台》、《任逍遥》到《世界》,贾樟柯为我们展示了当下中国一种梯级的空间:乡村、县城与都市。特别是对县城的表现,具备一种特殊美学意义和社会意义。我特别关注影片中的县城,那是一种特殊的空间,是原始的农业文明和现代化交锋最激烈,也被摧残得最厉害的地方。我甚至认为不应称其为“城”,而应该叫做“城乡结合部”,在这里集中了全球化进程中最“流行”的一切,同样蕴藏着本土传统中最顽强的全部内涵,这里就是现代化进程中中国社会的缩影。它与都市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它的躁动,跃跃欲试却没有表达的权利。它甚至也不如真正的乡村,还可以保持相对的宁静与谐和。

在当下社会,都市成为一种充满全球化的想象。在中国现代化进程的文化视野中,城市的趣味得到不断强化,其他的经验则被疏离,甚至被城市经验改写,这其中就有小城镇的文化经验。早在80年代初,费孝通就提出“小城镇,大问题”,对小城镇的重要性进行了肯定。的确,在当代社会,小城不仅处于时代的交点上,也介于都市和乡村的交叉口,它比都市负载更多传统的枷锁,而相对于乡村,又能更便利地嗅到流行的气息,显露出现代化的征兆,在经济大潮的裹挟中,承受着传统与现代纠葛的焦虑与困惑。因此,“小城”虽小,其变化却有独特的历史文化意义。

对此,贾樟柯有非常自觉的意识,在美丽新世界的眩目中,他将摄影机坚定地投向了默默无闻的“小城”,用自己的镜头语言,叙说着小城的历史变迁与现状。在从乡村到都市的空间递变中,贾樟柯最关心的还是生活于其中的人。贾樟柯的县城已经不同于沈从文的《边城》宁静而纯美,也不同于费穆《小城之春》的小城,哀怨而缠绵。贾樟柯影片中小城人的生活经历和情感历程代表了现代化进程中人们所经历的阵痛,这种痛来自于个人、历史和社会。换句话说,贾樟柯是在通过小城和小城的人物反映社会的现代化和人的现代化。

贾樟柯的影像空间涉及乡村、小城和都市,但其关注的中心在小城,因为他的人物都离开了乡村,流浪在都市的边缘。也许“小城电影”或者“县城电影”就是一种新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