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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开始的时代
1.4.8.2 礼仪

礼仪

虽然道德堕落,但礼仪却有改进。凯瑟琳·美第奇带来她意大利式的礼仪,美感、高雅的欣赏力、约会的优雅气氛和华丽的服饰。布兰董姆认为她的宫廷是前所未有最好的宫廷,至少300多名穿着极其华丽的仕女及少女穿梭其间,使她的宫廷成为“真正地球上的乐土”。法国宫廷的礼节是弗兰西斯一世所设,现在取代意大利成为欧洲国家的典范。亨利三世设立专司法国宫廷礼节的职务,并颁布诏令详细说明宫廷仪式和外交礼节。并规定在国王面前服侍的人,如何称呼国王,如何服侍国王起床、梳洗、餐膳及退朝,哪些人陪伴他狩猎或散步,哪些人可参加宫廷舞会等。亨利三世是一位胆怯而讲究细节的人,坚持照这些细节实行,亨利四世却把它破坏了,路易十三不理睬这些仪节,路易十四则将之增订为一种特别礼拜仪式与大弥撒匹敌。

宫廷服饰愈来愈华丽而昂贵。马沙尔·巴索皮雷(Marshal de Bassompierre)穿一件纯金制的衣服,镶满重达50磅的珍珠,价值约1.4万埃库。玛丽亚·美第奇在她的儿子洗礼时,穿一件镶着3000颗钻石及3.2万颗其他贵重宝石的礼服。一个朝臣倘若没有25种不同式样的服装,则会认为自己太寒酸了。限制服饰价格的法令层出不穷,但无人加以理睬。其中,亨利四世曾发布一则禁令如下:“本王国之子民除娼妓和穷贼之外,一律禁止穿金制或银制的衣服。”虽然如此,这种利用聪明作比喻的法令依然失败了。牧师们抱怨女士们尽量使曲线毕露所呈现的危险,如果我们相信蒙田——他并不惯做惊人之语——的话,“我们的女士们(虽然是那样娇美)常常袒胸尽可能低至肚脐”。为了使白皙的皮肤及粉红的脸颊更加明显,在17世纪妇女们就采用一种平常叫做莫切斯(mouches,或称flies)的点和块来做装饰。她们用鲸鱼骨头使胸衣变硬,用铁线撑开她们的环裙。她们将头发梳成12种以上诱人的发型。男人蓄着长而下垂的卷发,戴着插有羽毛宽而华丽的帽子。路易十三因太早秃头,使得假发大为流行。两性间在虚荣上互相竞争着。

他们优美的礼节,却没有影响到他们改变以手取食的习惯。在1600年以前,即使在贵族间,刀叉仍然没有取代以手取食的习惯。而在1700年以前,除贵族外,其他阶级用刀叉的习惯仍不可见。拉托尔·阿根特(La Tour d’Argent)是一间十分时髦的餐厅,因在亨利三世打猎回程时,供应刀叉给亨利三世用膳而名噪一时。在17世纪的法国,已经有吃青蛙及蛇的习俗。酒是他们喜爱的饮料。咖啡开始上场,但并非不可缺的必需品。巧克力从墨西哥经西班牙而传入法国,有些医生认为它是不合宜的泻便剂,有些医生则用它做医治性病的处方。塞维涅(Sévigné)侯爵夫人说,有一个极喜爱巧克力的孕妇生下了一个迷人的小黑炭。

礼节的进步可由交通工具及娱乐方面反映出来。公共马车目前在西欧十分普遍,法国富有的人家开始用装设有窗帘和玻璃的华丽四轮马车到处游历。网球十分流行,跳舞在各阶级也很普遍。壮丽的西班牙舞由西班牙传入,其名称乃由西班牙文“孔雀”一字转化而来,它愉快、优美的旋转动作深得贵族喜爱。接吻是舞中的一部分,加速了血液的循环。用诗或哑剧配合音乐及舞蹈来表现故事主题的芭蕾舞,在凯瑟琳·美第奇的提倡下,成为当时宫廷最高尚的娱乐。由她最宠幸的女士参加演出,服装和布景都经过美术设计,一出这样的芭蕾舞剧会在圣巴托罗缪大屠杀后一日在土伊勒里皇宫演出。

音乐家是当代的英雄。在法国他们具有如此迷人的魅力,以致在1581年的一个演奏会上,令一位朝臣激动得以手拍剑,发誓他必须与他所遇见的第一个人决斗,因此乐队指挥立刻指挥他的乐队演奏柔和的曲调,从而缓和了这人暴戾的心胸。琵琶仍然是最受欢迎的乐器,但在1555年,历史上第一个著名的小提琴家巴尔塔扎尔·博若耶(Balthazar de Beaujoyeux),带领一队小提琴手至凯瑟琳的宫廷演奏,而使得小提琴深受欢迎。1600年,里努奇尼继玛丽亚·美第奇之后到了法国,介绍了歌剧的观念。歌唱一直是人们喜爱的音乐,梅森(Père Mersenne)正确地断言:自然界没有其他声音足以与女人的声音相媲美。

音乐、文学、优美的礼仪、文雅的谈吐交织成一项法国对人类文明最基本的贡献——即所谓“沙龙”(Salon)。现代艺术的发源地——意大利,已指示出此文雅的聚会要归功于卡斯底里欧内所写的《谄媚者》一书中的乌尔比诺。沙龙一如小提琴、城堡、芭蕾舞、舞剧、梅毒等由意大利传至法国。而在法国,沙龙的创建者是出生在罗马(1588年)的法国驻教廷大使让·维冯娜(Jean de Vivonne)及奥西尼女继承人朱利亚·萨维莉(Giulia Savelli)。凯瑟琳·维冯娜(Catherine de Vivonne)在12岁时嫁给查理·安根尼斯(Charles d’Angennes),亦即朗布耶侯爵,他在亨利四世及路易十三时代均高居要职。年轻的侯爵夫人曾批评法国的语言和礼貌在正确性及礼节上比起意大利差太多了,她不赞成将各知识圈——如诗人、学者、科学家、博学之士等——与贵族各行其道。1618年,她为自己家人设计了位于巴黎圣托马斯·洛弗雷(St.-Thomas-du-Louvre)街的朗布耶厅(Hǒtel de Rambouillet),有一个房间挂满了以金银镶边的蓝色绒布的窗格。在这样宽敞的“沙龙”内,侯爵夫人邀来她的客人,而成为历史上最著名的沙龙。她以适当的礼节,加上不同方式的关怀,招呼来访的男女宾客:如贵族们,像伟大的孔代和拉罗什富科,教会人士如黎塞留和休伊特(Huet),将军如蒙塔西尔(Montausier)和巴索皮雷(Bassompierre),出身名门的淑女孔蒂(Coniti)公主及隆格维尔(Longueville)和罗汉(Rohan)公爵夫人,受过良好教育的仕女拉法叶(La Fayette)夫人和塞维涅夫人及斯屈代里(Scudéry)夫人,诗人马莱伯、沙普兰(Chapelain)和巴尔扎克,学者康拉德(Conrart)和沃热拉(Vaugelas),才子沃图雷(Voiture)和斯卡龙(Scarron)。波舒哀12岁时曾在此处布道,高乃依则在此处宣读剧本。而贵族们从此处学习有趣的语言、科学、学问、诗、音乐和艺术,男人们从女人处学习文雅的礼节,作家学习消敛其虚荣心,博学之士则传授其所学,才子们相互切磋。语法被讨论着,谈话成为一种艺术。

侯爵夫人以她的机智,使这些如狮似虎的才子佳人,毫无困难地修整自己的锋芒利爪。虽然她已是7个孩子的母亲,然而她纤长的身段和妩媚的笑容均足以煽起诗人们——如沃图雷和马莱伯——如火的热情。虽然她具有燎人的火焰,但她对她平庸丈夫的忠贞仍受大家的尊敬。虽然她玉体欠安,她仍以欣然的神情和活泼伶俐的智慧周旋于宾客之间。虽然她失去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也皈依天主,但直至她死前撰写碑文时,她一直未曾表露她内心的悲伤。在这性放纵及大放厥词的年代里,她仍保有那份彬彬有礼和端庄的行为,并且蔚为风气。良好的风韵——优雅的格调成为进入沙龙必需的条件。高级军官和诗人在大门口留下了他们随身的刀剑。礼仪消除了歧异,讨论风气盛行,争吵被抑制了。

最后,文雅的作风太过火了,因此侯爵夫人草拟一项修改言词及行为的规则,那些过分风雅的人被称做“矫揉造作”(précieux)。1659年侯爵夫人退职而孤立后,莫里哀以囫囵吞枣的方式将她的艺术残渣攫获,并且以讥讽的口吻结束了它们。即使文雅过分,矫揉造作却发挥了作用,他们使许多文字格言的意义和暗示更加明显化,并使方言、生硬文法、迂腐得以涤除。这后来成为法国学院的起源。在朗布耶厅,康拉德和沃热拉将这些文学的优美鉴赏力带至布瓦洛与古典的世纪中。过分的风雅助长了爱情故事的热情,且诱惑了笛卡儿和斯宾诺莎。他们利用撤退的战略来润饰两性间的关系,并对难以琢磨却十分珍爱的爱人加以理想化,因此也就造成罗曼蒂克的爱情。由于这样及往后之沙龙,法国历史可以说少不了两性的关系。女人地位兴起了,在文学、语言、政治、艺术上,女人逐渐增加了影响力。对知识、智慧的尊重渐增,美感也随之散布。

不过沙龙及学会是否将使讽刺家的幽默消失?它是否会使法国轻松活泼的生理、放任的伦理和如蒙田炫耀才学的心灵为之闭塞?或是它驱使这些才子臻于更微妙、更高深的艺术境界呢?

我们已离题太远了。当朗布耶夫人开设沙龙时,蒙田已辞世26年了。让我们回到主题,静静倾听法国在这时代里最伟大的作家兼思想家的事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