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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天书:《山海经》与古代华夏世界观
1.3.7.3.2 2.《山海经》与华夏上古史研究

2.《山海经》与华夏上古史研究

《海外经》和《大荒经》之谜的揭开,对于中国上古史的研究也至关重要。古人论道谈学,标榜先王,言必称三代。夏、商、周三代文教,奠定了中国文化的基础,故要理解中国文化,首先得了解夏、商、周三代历史。周代有大量的文献史料传世,孔子所谓“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论语·八佾》)孔子又云:“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论语·八佾》)可见孔子关于夏、商历史已有“文献不足”之叹,自从殷墟卜辞重见天日,则殷史已无文献不足之叹矣。至于夏代历史,则迄今仍无文献可征。现代考古学昌明,虽然发掘了大量的年代相当于夏代的新石器遗址和文物,为古史学界重建夏史提供了丰富的器物资料,但是,千姿百态的器物样式和纹样,蕴涵着何种文化和精神意蕴?散布四方的新石器遗址,究竟何者才是古史传说中的唐、虞、夏之都?离开了文献记载的印证,考古材料可能只是一堆死寂的器物,重建古史,王国维所说的“二重证据”,缺一不可。夏史渺茫,古代文献中,关于夏史只有只鳞片爪的传说。《山海经》其书,自古传为禹益所作,今人多以此说不足凭信,并考证此书成于战国。禹之时代,尚无文字,因此也不可能有《山海经》这样完善的著述,此自不待言,《山海经》文本最早成书于战国,亦已成学术界之共识,但是,《山海经》其书是缘图以为文,先有图而后有书,其书晚出,却并不妨碍其图来历甚古。《大荒经》四方风名和四方神名见于殷墟卜辞;《大荒经》和《海外经》反映的四时观象制度可与《尧典》所载羲和“历象日月星辰”和舜“巡守四方”、“望秩于山川”之事相印证;《大荒经》以山峰作为坐标观测日月次舍以确定时节和月序的方法是《周髀算经》盖天说的滥觞,说明《周髀算经》的天文历法体系和《大荒经》、《海外经》一脉相承,《周髀算经》中记载的实测数据有着古老来历,有的数据的观测时代可能追溯到公元前2500年(2),这正是传说中夏的时代,也是中原大多数新石器文化遗址的时代。诸如此类的线索都暗示出,古人关于禹益作《山海经》的说法虽不可信,但可能也不是空穴来风,战国时人所见的《大荒经》和《海外经》所据古图很可能确为夏代东夷先民遗篇,而沿本书的思路,剥去战国时作者涂饰于此图上面的非常可怪之言,还原其所据月令古图的本来面目,我们将获得一份弥足珍贵的远古史料,这一史料对于华夏文化探源研究的意义是毋庸置疑的。

在浩如烟海的华夏典籍中,《海外经》和《大荒经》这两部古老典籍的命运是独一无二的。《海外经》和《大荒经》其书从其产生之日起就被彻底地误解了,它在被写作的同时就被误解了,写作的过程同时也就是误解的过程,《海外经》和《大荒经》就像一层用文字编织而成厚厚的迷雾,从此就掩遮了其所据月令古图的真相。至月令古图散亡,文本成为惟一的凭据,阅读和训解《海外经》和《大荒经》就只能是隔雾看花,迷离恍惚,难得其真,致使《海外经》和《大荒经》的真实意蕴成为千古不解之谜。这是这两篇古老文献的不幸,又未尝不是其大幸,正因其书缪悠荒怪、晦涩难解,才使之一直不登大雅之堂,为正人君子所罕称,才逃过了经生儒士的涂附、修饰和窜乱,竟使其书的原貌历经千百年的世道沧桑而奇迹般地保留下来,从而为后人据以恢复月令古图的真相提供了可靠的凭据。

全面估价《海外经》和《大荒经》研究对于文化史研究的价值非本文题旨所在,这里只能引其端绪,本书所为仅是正本清源的工作,即通过对《海外经》和《大荒经》中有关记载的文本分析,澄清其所据古图的真相及其文化渊源,将这两篇古老文献从年积月累的重重误解中解脱出来,为正确理解这两篇古老文献奠定基础。至于循此以往,顺流而下,追寻这两篇文献在传统学术史、思想史和文化史上的流脉余波,也是一个饶有兴味的学术话题,这只有俟诸日后了。

【注释】

(1)〔英〕李约瑟:《中国科学技术史》,天学卷,第一册,第45页。

(2)郑文光:《中国天文学源流》,第153—15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