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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天书:《山海经》与古代华夏世界观
1.3.6.2.2 二、《淮南子·地形训》的地理知识与《海经》“地理”

二、《淮南子·地形训》的地理知识与《海经》“地理”

明乎《地形训》的九州说即邹衍“大九州”说,则邹衍“大九州”说与《山海经》之间的渊源也就不言而喻了,因为《地形训》用以构想其九州地理模式的地名大多出自《山海经》。

《淮南子·地形训》和《山海经》尤其是《海经》的因袭关系是显而易见的。《地形训》中的“海外三十六国”完全照抄的《海外经》,《地形训》中那一大段关于昆仑山的描述显然是根据《海内西经》的昆仑说而添枝加叶、润色增饰的产物,如果说这些还仅仅是局部的援引,不足以以偏概全的话,那么,《地形训》藉以构筑其“八img788”和“八极”图式的地名也是出自《海经》,便更是《地形训》的地理模式与《海经》在整体上因袭关系的明证。

“八img789”地名中,东北方之“和丘”当即《海外北经》之“平丘”,《广韵·庚韵》:“平,和也。”(22)“平丘”在《海外经》中处东北方,方位亦合;东方之“桑野”,当即《海外东经》之“扶桑”,其野有桑,因名其地为“桑野”,“扶桑”正处《海外经》之正东方;南方之“都广”,当然就是《海内经》“西南黑水之间”的“都广之野”;西南之“焦侥”当然就是《海外南经》的“周饶国”,“一曰焦侥国”;(23)西方之“沃野”,显系《海外西经》之“诸沃之野”的简称;西北方之“一目”,当即《海外北经》之“一目国”,“一目国”在《海外经》中处于西北隅,方位正合;《大荒北经》云:“有大泽方千里,群鸟所解”,就是“八img790”中北方的“委羽”,“委羽”即 “解羽”,所谓“群鸟所解”是也。

“八img791”之外的“八极”,地名也多出自《山海经》,且主要是《大荒经》。东南方之“波母之山”,即《大荒东经》“皮母地丘”,皮母地丘处“大荒东南隅”,方位正合;西南方的“编驹之山”即《大荒西经》的“偏句之山”,偏句之山处《大荒经》“西南”,方位亦合;西北方之“不周之山”,即《大荒西经》的“不周负子”之山,此山在《大荒经》中也正好处西北隅;“不周之山”又称“幽都”,“幽都”也见于《海内经》,在北海之内。

值得注意的是,《地形训》的地理模式并非是现实地理的实证性反映,而纯粹是想象性地理模式,这尤其体现于“八极”之名。“八极”中的地名皆以门命名,如东北曰苍门,东方曰开明之门,东南曰阳门,南方曰暑门,西南曰白门,西方曰阊阖之门,西北曰幽都之门,北方曰寒门,此种命名并无地理学的意义,却具有历法学的意义,并体现了鲜明的五行说特点:四方分配四时,东北为春之所起,春色苍,故东北为苍门;东方为太阳所出,故东方为开明之门,开明者,启明也;东南为夏之所起,夏季阳气渐盛,故东南为阳门;南方为夏季,故曰暑门;西南为秋之所起,秋色白,故西南为白门;正西方对应于秋分,《易纬通卦验》云:“秋分阊阖风至”,《淮南子·天文训》亦以阊阖风为秋分之风,故西方为阊阖之门;西北为冬之所起,冬色黑,故西北为幽都之门,幽者,黑也;正北方正当隆冬,故北方为寒门。

综上所述,不仅《地形训》“大九州”的地名多出于《海外经》和《大荒经》,而且《地形训》“大九州”地理模式构想的依据正是《海外经》和《大荒经》以四方配四时的月令图模式,这就意味着,《地形训》“大九州”地理模式正是源于《海经》。

五行说和大九州说,分别作为华夏世界想象历史和天下的时间观和空间观,是传统宇宙观相辅相成的两翼,它们居然皆源于《山海经》,这确实是一个耐人寻味、意义深远的学术史和思想史话题。这其实并不难理解,因为正像五行说和大九州说形成为华夏世界的时间观和地理观一样,《大荒经》所呈现的那个时间和空间相互统一的框架,也构成了大荒世界的时间观和地理观,大荒世界四周的群山,勾勒了大荒世界的边界,限制和启发着大荒世界人们的视野,引导并约束着他们对外部未知之域乃至宇宙星空的理解和想象,而在这些群山之间东升西落、暑来寒往的日月星辰,则标志着时间的流逝和季节的转换,为大荒世界的人们提供了记忆历史、筹划未来的时间尺度,总之,那连绵起伏的群山以及群山中循环流转的日月,是大荒世界的人们领会时间和空间、想象历史和世界的依据,那就是他们的宇宙观。随着历史的发展,走出大荒世界的人们,视野不断扩展,心胸不断开阔,原本那个地方性的世界观就逐渐蜕去其原有的地方性,超越了那个被连绵山峰所囿限和封闭的狭小框架,在那班“不治而议论”的稷下先生手里,逐渐抽象化、普遍化,演变为一个贯通古今、弥纶六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宇宙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