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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天书:《山海经》与古代华夏世界观
1.3.6.2 第二节 《海经》与邹子“大九州”说

第二节 《海经》与邹子“大九州”说

如果说五行说循环生克的时间图式塑造了古人的历史观和宇宙观,那么,大九州说辨方正位的空间模式则建构了古人的地理观和天下观。大九州说和五行说,一为空间框架,一为历史脚本,表面看来大相径庭,实际上却同出一源,都是源于《山海经》,五行说或五德终始说滥觞于《山海经》古图所凭借的原始天文学和历法制度,大九州说则是脱胎于《山海经》文本所呈现的地理学模式。

《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述邹子之学云:

驺衍睹有国者益淫侈,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于身,施及黎庶矣。乃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验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先序今以上至黄帝,学者所共术,大并世盛衰,因载其img767祥度制,推而远之,至天地未生,窈冥不可考而原也。先列中国名山大川,通谷禽兽,水土所殖,物类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称引天地剖判以来,五德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兹。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其术皆此类也。

据此,邹子之学实可分为两个方面,一为历史学,即基于阴阳五行的五德终始说;一为地理学,即大九州说。据《史记》所述,大九州说虚实参半,“先列中国名山大川,通谷禽兽,水土所殖,物类所珍,”其实者也,“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之大九州,则其虚者也,是其想象的产物。此种由今及远、由内及表、虚实相生的地理学模式不是与《山海经》的构成颇为声气相通吗?

根据《史记》的介绍,大九州说的天下地理图式可划分为由内及外、由小到大的三个层次,依次是禹九州(中国)、九州和大九州,九州之外有“裨海”环绕,大九州之外,有“大瀛海”包围,“大瀛海”之外,就是天地之际了。与之类似,《山海经》也是由内到外,由中国到海裔天涯,最中间是《五藏山经》,其地理范围大致不出战国时的九州方域,其关于山川物产、草木禽兽、风土方物的记载也大致出于目验实录,正是所谓“中国名山大川,通谷禽兽,水土所殖,物类所珍,”相当于大九州说中的“禹九州”,即中国。环绕在《五藏山经》之外的,由近及远,由《海外经》到《大荒经》,由四夷环伺、舟车相通的“四海”到日月所出入、人迹所不能至的“四荒”。如前所述,《海外经》和《大荒经》中的殊国异类、远方图物,原非足迹所及、耳目所见的地理实录,而纯属依托古月令图而对远方异域的想象和拟构,诸如此类向壁虚构的“乌托邦”,正所谓“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者也。《海外经》和《大荒经》分别对应于大九州说中的“裨海”和“大瀛海”:《海外经》既然以“海外”为名,并环绕在《五藏山经》之外,正《史记》所谓“裨海环之”也;《大荒经》中的四方神禺彊、不廷胡余、弇兹、禺彊被称为海神,分居四方之海渚,则表明《大荒经》显然也是四面环海,相当于大九州说所谓“大瀛海”;而《大荒经》称东、西诸山为日、月出入之地,则显然已是“大瀛海”之外的“天地之际”了,实际上,《尔雅·释地》等书就据《大荒经》将“日月出、入”视为东、西方之极的地名。可见,大九州说的天下观和《山海经》的地理图式冥合无间,因此,可以推断,前者正是由后者脱胎而出,也就是说,所谓“大九州说”,并非邹衍者流的凭空捏造,而是基于其对于天下的想象,从《山海经》提炼出来的。

《淮南子·地形训》的记载为《海经》与邹衍“大九州说”之间的渊源关系提供了有力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