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书之晦:《海经》 作者对月令古图的误解

通过对《海外经》和《大荒经》文本的分析并与相关旁证材料对比，我们已有足够的理由断定，《海外经》和《大荒经》所据古图，本质上是一幅用以记时令、明岁时的月令历法图。古人以农为业，故要顺天而动、因时而行，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均应顺应天时，否则就会灾害臻至，颗粒无收。因此，历法对他们就显得特别重要。每当重要的节气，古人都要举行相应的仪式，以强化人们的时序和农时意识，如开春时的教嫁劝耕，三月的浴蚕劝桑，仲夏的祈雨求晴，仲秋的丰收庆典，岁末的蜡祭息农等等，此类岁时活动最初肯定是源于民间的，是农夫野老对自然时序的本能反应，后来，随着国家的建立，王者颁正朔、一法度，于是对此种时序仪式作出统一的明文规定，这就是所谓“月令”。现存《月令》是以文字形式记载的月令，其中就规定了每个节气应该举行的庆典和祭仪，如孟春迎气教农于帝藉，仲春合男女祭高媒，季春沐浴祓禊、祀蚕劝桑等等。古人仰观俯察，观象授时，并用图画“立象以尽意”，将一年中的岁时行事用直观的图画形式描绘出来，晓之于民，颁之于众，这就是《海外经》和《大荒经》所据的古月令图。后来文字通行，后世儒者在将古人之象“易之以书策”时，因岁月久远，时过境迁，已昧于古人立象之意，遂将月令图中描绘的岁时仪式活动场面误解为远方殊国、仙山异境，将节日上那些乔装打扮装神弄鬼的巫觋形象误解为光怪陆离的神鬼物怪，一幅平凡的人间岁月风情画变成了恢诡的神界山川图，写实摹状之作变成了传奇语怪之书，于是，就有了这众神济济、怪兽跄跄的《山海经》。

后世读《海外经》和《大荒经》者，虽知其为摹图之文，却疏于“言不尽意”之理，不知道《海外经》和《大荒经》其书并不等于《海外经》和《大荒经》其图，一味虚浮于文字的表层，依据经文的文字望文生义，致使这两篇古老文献真正的历史文化内涵越数千年而湮没未彰。

《海外经》和《大荒经》所依古图虽亡，但古《月令》系统文献至今犹存，两者同一渊源，都是古代岁时行事的写照，因此，就不妨将《海外经》和《大荒经》的述图之文与古籍中的月令资料关于岁时行事的叙述相对照，透过《海外经》和《大荒经》恢诡奇谲的文字，揭示出被它掩盖的岁时行事的真实风情。严格说来，只有能够做到这一点，即只有把《海外经》和《大荒经》的传奇文字还原为岁时民俗记事，我们上面的假说才能最终落到实处。

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首先要知道，《海外经》和《大荒经》的作者是如何误解古图的。《海外经》和《大荒经》的作者对古月令图的误解可以分为两个方面进行考察，这里称为“地理学误解”和“神话学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