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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天书:《山海经》与古代华夏世界观
1.2.5.2 第二节 子弹库战国楚《帛书》

第二节 子弹库战国楚《帛书》

《山海经》和“幼官图”原图皆已磨灭,仅存其文,我们只有缘文逆图,因此难免如雾中看花,难得其详,而从古墓中重见天日的战国楚帛书,却让我们在千百载之下有幸一睹古月令图真容。

楚月令帛书1942年出土于长沙东郊子弹库战国时代楚墓,现存美国华盛顿赛克斯美术馆。帛书是一幅略近正方形(47厘米×38.7厘米)的丝织物,沿其尺幅四周绘有春、夏、秋、冬四时十二个月的月神图像,图像旁边标有月名,并注有此月的行事宜忌;帛书四隅分别绘有四棵树木;帛书中间为十二月神所环绕的是两段较长的叙述文字,两段文字的行款相反,一为十三行者,叙述因为日月运行错乱、历法紊乱而导致的天象灾异现象,论者称之为《天象篇》,一为八行者,则主要叙述伏羲、女娲、禹、萬、四神奠定天地四极、建立宇宙秩序的创世壮举,论者称之为《四时篇》(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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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4 长沙子弹库战国楚帛书

帛书的构成、图像和文字,多有可以与《山海经》互证者。

李学勤(21)指出,帛书十二神像标注文字的首字与《尔雅·释天》所载月名对比,或文字相同,或文字不同而音同,遂断定此字为月名,此将两者对比如下:

月 份:正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帛 书:取 女 秉 余 img269 img270 仓 臧 玄 img271 姑  img272

尔 雅:陬 如 img273 余 皋 且 相 壮 玄 阳 辜  涂

帛书月名后两字则概述此月主要所宜之事,如“女比武”,意谓二月宜于用兵,其旁的说明文字即云“可以出师”;“余取女”,意谓四月宜于娶妇,其旁的说明文字即云此月可以“取女为邦”。

月神旁的说明文字即具体说明此月之宜忌,即此月可以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有的月份还简单注明此月的物候特点,如一月“取于下”的说明文字为“曰:鳦(燕)則至,不可以□殺,壬子丙子凶,作□北征,帅有咎。武□□其。”大意是说此月燕子归来,不可以杀生,壬子、丙子是凶日,不可以用兵北征,否则会有麻烦。又如十一月“姑分长”,说明文字为“曰:姑,利侵伐,可以攻城,可以聚众,会诸侯,刑首事,戮不义□。”(22)

综观帛书四周图像及文字,可见其性质与《月令》类似,也是按月叙述其每月政令宜忌,不过帛书中关于每月物候时令的记载则较略,着重在日常行事的宜忌而非农事之缓急,这大概是由于帛书主要是供日常起居参考所决定的。

帛书以神像分别标志十二个月,为我们证明古代月令历法图的存在提供了有力的实物证据,并让我们能够更直观地了解这种图像的构成格局。

十二月神中有人物,有禽兽,或鸟首人身,或兽身人面,或赤身裸体,或衣冠楚楚,其中有一身三首者,有二身四首者,有头上生角者,有口中衔蛇者,光怪陆离,形态各异,很容易让人想起《山海经》中那些怪神异兽,实际上,也确实有人用《山海经》解释帛书,如帛书最初的主人蔡季襄和日本的林奈巳夫等,但这些学者仅仅是以帛书的个别图像的形貌与《山海经》中神物的描写相比附,对两者的关系缺乏整体把握,故论者认为其说不可靠(23)。帛书中的神像或有因袭于《山海经》古图者,但《山海经》古图既已不可目验,因此,很难将帛书中的诸神与《山海经》诸神对号入座。帛书对于理解《山海经》的价值,主要不是在于其中个别神物或许是《山海经》中神物的写照,而在于它与《山海经》图在整体结构和功能上的一脉相承,两者都是供人们了解时令宜忌的实用性历法月令图,都是用图的四方表示四时。

帛书和《海外经》古图一样,图中也绘有表示季节的四时之神。图中每个季节的最后一个月的月神,既是分管当月的月神,又是统司整个季节的季节神,它们的名字就表明了这一点:季春三月是“秉司春”,季夏六月是“img274司夏”,季秋九月是“玄司秋”,季冬腊月是“img275司冬”。其在帛书中的地位相当于句芒、祝融、蓐收、禺彊四神在《海外经》图中的地位,皆为季节之神。

杨宽从四神像的形象和名号考证,认为它们就是《海外经》四神(24),但其考证多嫌牵强,且若帛书四神果为《海外经》四神,而这四神的名字在战国时就已经定名,帛书何以不径直标上其通行的名号呢?实际上,古代不同地域方国,历法岁时制度各有千秋,其月神和季节神系统也自是各行其是,先秦文献中就记载了好几套四时神或四方神系统,除句芒、祝融、蓐收、禺彊最常见之外,还有青龙、朱鸟、白虎、玄武的四象系统等,后人不必强为牵扯,它们之间的关系体现于整体结构上,而不是单独的哪个神灵的身份上。

按理,四时神既总揽各自季节的全局,就应处于每个季节的中心位置,即仲月的位置,而帛书却让它们退处末座,居于每季的季月,退守画面的一隅,如此安排必有深意。原来,图的四隅,靠近每个季节季月的地方,分别绘有四棵树木,这四棵树木绝非为了装饰,在帛书的宇宙观中,它们是矗立于大地四极顶天立地的四棵“宇宙树”,即帛书《四时篇》所谓的“青木、赤木、黄木、白木、墨木”,绘于四隅的即青、赤、白、墨四木,黄木因图中心无空地,故未画上(25)。《四时篇》谓四神用四木支撑起四极,使天地重新恢复秩序,四神自然就是四时之神,因此,图中将四神绘于角落,是为了表明它们是神木的守护神。四神既为季节之神历法之神,则四木的原型自然应该是为了测影观象而树立的表木,即《海外经》的扶桑、扶木之属。

帛书虽与《海外经》古图具有类似的结构和功用,但帛书却远较《海外经》所依古图要进化。这首先表现在帛书的构图已经高度形式化,每月一神,一一对应,诸神或许本来有相关的传说故事,但画面却无法表现出来,帛书仅仅是将神像作为月份和季节的标志符号而已。至于《海外经》所依古图的画面内容,从《海外经》的叙述可以看出,远较帛书复杂,有场面,有情节,有动作摹写,有环境刻画,有时,每一组的人物也不止一个,众多的人物组成了一幅颇富戏剧性的画面。其次,帛书图文并茂,帛书的文字是与图画同时写上去的,而不是像《海外经》文那样是后人对古图的解释说明。帛书文字具有独立于图画的意义,在整幅画面中,文字占主体,图画反倒是可有可无的,图画在其中已显得无关紧要,没有图画,帛书同样文完意足,因此,图画在其中的作用已近乎装饰了,或许正因此故,学者才将此物命名为帛书而非帛画。而《海外经》所依古图,即使有文字,大概也仅仅是注明诸神的名号而已,图画是其叙事示意的主要手段,由此可见,《海外经》古图与帛书虽属同类之物,但两者是不同文化发展阶段上的产物,《海外经》图远较帛书原始。

帛书之较《海外经》古图先进,还体现于帛书明确地将四时与四方以及五色搭配起来,这由图中四方神和四棵神树的密切关系可以看出。在《海外经》古图中,扶桑、扶木、建木等“宇宙树”,尚未脱离其测日之表的本相,看不出它们与方位有什么确定的关联,而帛书中描绘的四木,与其表木原形相比,已经面目全非,完全是枝叶扶疏的树木的形象了。帛书中央的《四时篇》提到这几株神树和四神,谓“四神乃作,至于覆,天旁动,捍蔽之青木、赤木、黄木、白木、墨木之精。炎帝命祝融以四神降,奠三天□思img276,奠四极。”四极显然是指四方之极,而“奠四极”显然就是指上文的“捍蔽之青木、赤木、黄木、白木、墨木之精”,也就是说,把神木分别树立于中央和四方之极,则四木分居四方明矣。四神原为四时之神,分主四木而居于四方,则帛书已经赋予四时与四方的联系以宇宙学的含义,而不是像《海外经》古图那样仅仅是一种出于制图需要的权宜之计。此外,帛书中五方神树分呈青、赤、黄、白、黑诸色,则又将四时、五方与五色搭配,这已是地道的五行体系了,显然已经深受战国末年流行的五行说影响。

《楚帛书》与《海外经》和《大荒经》的相似性除体现于其整体结构外,也体现于帛书中间所述神话的内容。帛书云:“日月img277生”,又云:“帝img278乃为日月之行。”帝img279显然就是《大荒经》之帝俊。“日月img280生”,显然与《大荒经》所谓帝俊妻“羲和生十日”和帝俊妻“常羲生十有二月”同出一辙;“帝img281乃为日月之行,”亦即《尧典》所谓“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设立天文坐标以观测日月之行次。帝俊是《大荒经》中的至高神,帛书中谈到伏羲、女娲、炎帝、祝融、四神、共工等诸神,除了炎帝显系依据五行说的附会外,帝img282是帛书中惟一称“帝”之神,可见其在帛书中也具有崇高的地位,这暗示了帛书及其体现的历法系统与东夷文化之间的渊源关系。

总之,《楚帛书》与《海外经》和《大荒经》在结构和内容上都一脉相承,由《楚帛书》之为月令图,足证《海外经》和《大荒经》之为月令图。

【注释】

(1)《礼记·月令》季冬之月,“是月也,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回于天,数将几终,岁且更始。……天子乃与公卿大夫,共饬国典,论时令,以待来岁之宜。”此述颁历之事。郑玄注云:“《周礼》以正月为之,建寅而悬之令。”《太平御览》卷二十六引作:“《周官》建寅之月悬法于象魏,以示人四时之令,皆以此为准,故以建丑之月与公卿先饬之。”则郑玄认为历法月令之图像亦悬于象魏。

(2)蔡邕:《蔡中郎文集》,《丛书集成初编》本,中华书局1991年版,第58页。

(3)徐志锐:《周易大传今注》,齐鲁书社1986年版。

(4)《易纬通卦验》卷下言之甚详,见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纬书集成》。

(5)《尚书》这句话历来无定解,断句亦异。伪孔传读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img246、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并释云:“日月星为三辰;华象草华;虫,雉也;画三辰山龙华虫于衣服旌旗。会,五彩也,以五彩成此画焉。宗庙、彝尊,亦以山龙华虫为饰。”整段解释全然不通。谓“日月星辰”指“日月星”三辰,已是完全不顾文法,原文明明是“日月星辰”并举,辰指十二舍;又将“宗彝”属上句读,似以“作会宗彝”总结“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一句,但又说“亦以山龙华虫”描绘宗彝,似又以为“日月星辰”于宗彝无关,然“日月星辰”绘于何处?况且从“作会”之下的这一段话以“作服”作结,明明只是说的服饰旗章,何以当中又插进作宗彝之事?下文读为“藻火粉米、黼黻img247绣”,但“img248绣”非指衣服的纹样,而是指制作的工艺,安能与“藻火、粉米、黼黻”混为一谈?可见伪孔传作者完全没有读通这段文字,不仅解释错误,而且连句读都错。下面在整段文字之后,又总括其大意曰:“天子服日月而下,诸侯自龙衮而下至黼黻,士服藻火,大夫加粉米。……以五彩明施于五色,作尊卑之服。……”完全以后世的服章制度解释整段文字,但原文明明是将“作会”与“作服”相对待的,“作会”结上文“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则“日月”等等与“作服”无关明矣。足见伪孔传文理不通,不足为凭。
  今文家对此文的解释就较合理,皮锡瑞《今文尚书考证》云:“《史记》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作文绣服色,女名之。’……锡瑞谨案:史公云‘作文绣服色’,所以解经之‘山龙华虫’至‘作服’也,而‘日月星辰’别出于上者,盖史公之说亦不谓日月星辰在文绣服色之中。……日月星辰之用,《书传》无文,……盖不可考,要之,日月星辰乃天象,似不宜画于衣。……《大传》说‘山龙’纯青者,东方为苍龙,东方属木,木色青,故山龙纯青;华虫纯黄者,华虫当是凤凰。……”可见今文家正以“日月星辰”为天象,与下文言服章无关,但皮锡瑞说太史公以“山龙华虫”属服章,亦属猜测,而由《大传》“山龙青”之说,知今文家以“山龙”为东方苍龙,暗示今文家亦由天文历法解释此文。
  笔者认为,这段文字的准确读法应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img249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作会”和“img250绣”,皆作动词解,“作会”即绘制,“img251绣”则是绣织,《说文》云:“img252,细葛也。”img253绣即谓绣于img254布,“作会”和“img255绣”说的是两种不同的制图方法,其所施的对象也不同:“作会”的对象是“日、月、星、辰、山、龙、华、虫”,“img256绣”的对象是“藻、火、粉、米、黼、黻”,前者多为具象的图像,而后者则多为抽象的图案。“作会宗彝”与后文“作服”相对成文:“作会宗彝”指把“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图像绘制到宗彝上,“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则指用丰富的色彩把“藻、火、粉、米、黼、黻”等图像绣织到衣裳上。前者重在写实,故用描绘的方法,不求色彩之绚丽,后者重在装饰,故用五彩斑斓之织绣。绣于衣裳的图案,即所谓服章制度。绘于宗彝的图案,至今我们仍能从出土的新石器时代陶器上窥其一斑,尤其是大汶口文化遗址出土的一系列陶器刻符,可以说是典型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

(6)转引自颜昌img257:《管子校释》,岳麓书社1996年版,第90页。

(7)转引自郭沫若:《管子集校》,载《郭沫若全集》,历史编,第5卷,人民出版社1984年第188页。

(8)《幼官图篇》的“某方方外”前一个“方”字指图中的方框,有一有力的旁证。江苏连云港尹湾汉简中有一“博局占图”,全图呈规矩镜构图,其中央为方框,方框中央则醒目地标注着一个“方”字,显然就是指“方框”。(《尹湾汉墓简牍》,中华书局1997年版,第125页。)

(9)郭沫若:《管子集校》,载《郭沫若全集》,历史编,第5卷,第190页及附图。

(10)李零:《长沙子弹库战国楚帛书研究》,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41页。陈梦家复原“幼官图”见同书43页图。

(11)郭沫若:《管子集校》,第194页。

(12)古人制图的方位安排,与现代正好相反,现代地图中的方位一般取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格局,而古人却习惯上南下北、左东右西,此种方位安排体现了坐北朝南、王者南面而治的观念,而究其根本,这一观念的根源则在于中国处北半球中纬度地区,地处北回归线之北,一年四时日照皆偏南,居屋向明,亦皆南向,王者所居的殿堂自然更不能例外,因此,“南面垂拱”就成了华夏帝王君临天下的姿态,相对于这一姿态,整个天下就呈现出上南下北、左东右西的格局,《礼记·曲礼》所谓:“前朱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是也,而地图不过是王者眼中世界的写照,因此,传世的和出土的古地图和古天文图,一般都取这一方位安排(自然也有个别例外,但并不足以推翻这一通例)。俞正燮《癸巳存稿》卷九《工程图示考》云:“凡舆地悬图,宜以北为上,其几案展阅之图,宜以南为上,以坐阅多向明也。”余氏当清季,其时“上北下南”方位的西法地图已经进入中国,故其对北上之图已见惯不怪,而古代之图,固多供案上坐阅,而非悬壁,自当以南上为宜。

(13)郭沫若:《管子集校》,第191页。

(14)胡家聪:《稷下争鸣与黄老新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年版。

(15)见《史记·封禅书》、《汉书·郊祀志》、《续汉书·祭祀志》。

(16)值得注意的是,在《幼官篇》中五帝还只是天神,而没有像《月令》那样被与历史上的五位圣王黄帝、伏羲、祝融、少皞、颛顼相捏合,为《幼官篇》早于《月令》之一证。

(17)郭沫若:《管子集校》,第189页。“玄宫”见于《庄子》和《墨子》:
  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黄帝得之,以登云天;颛顼得之,以处玄宫;禺强得之,立乎北极;……(《庄子·大宗师》)
  昔者三苗大乱,天命殛之,日妖宵出,雨血三朝,龙生于庙,犬哭乎市,夏水,地坼及泉,五谷变化,民乃大震。高阳乃命玄宫,禹亲把天之瑞令,以征有苗,四电诱祗,有神人面鸟身,若img265以侍,img266矢有苗之祥,苗师大乱,后乃遂几。禹既已克有三苗,焉img267为山川,别物上下,卿制大极,而神民不违,天下乃静。则此禹之所以征有苗也。(《墨子·非攻下》)
  可见,在神话中,“玄宫”是先王传达号令的地方。“玄宫”亦即明堂,明堂是王者观天制历、顺时布令的观象台,亦是王者奉天承运的布政宫,历法原本就是神意天命的体现,因此,颁历布宪同时也就是发号施令,而在神话中,明堂玄宫就顺理成章地成为诸神先王肇示神旨之所在。

(18)蔡邕:《蔡中郎文集》;又,《后汉书·祭祀志中》刘昭补注引。

(19)蔡邕:《蔡中郎文集》,第58页。

(20)李学勤:《简帛佚籍与学术史》,第37页。

(21)李学勤:《补论战国题铭的一些问题》,《文物》1960年第7期。

(22)帛书释文见李零:《长沙子弹库战国楚帛书研究》。引用帛书释文,皆以通行字代替其中异体字。

(23)李零:《长沙子弹库战国楚帛书研究》,第34页。

(24)杨宽:《楚帛书的四季神像及其创世神话》,《文学遗产》1997年第4期。

(25)张光直:《说殷代的“亚”形》,《中国青铜文化》,三联书店1999年版,第31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