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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天书:《山海经》与古代华夏世界观
1.2.2.2 第二节 《海外经》四方神木与四时测影之表

第二节 《海外经》四方神木与四时测影之表

由于春分、秋分和夏至、冬至四个节气对于观象授时、治历成岁的重要性,因此古人对这四个日子特别重视,在四个日子里都要举行隆重的仪式进行庆祝,关于这些节日岁时活动的具体内容及其在《海外经》中的反映,将在下文具体论述,这里我们感兴趣的是:上古时代,历法尚不完善,因而人们尚不能依据成文的历书预先确定这四个节气的具体时日,每次在预计某个节气来临之前,必定要先对天象进行追踪观测,以准确测定节气来临的日期。因此,天象观测就成了节日活动的前提,并因此在节日的风俗中具有中心地位。《易纬通卦验》记载冬至(以及夏至)庆典活动云:

正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正此之道,以日冬至日始,人主不出宫室,贾人众不行者五日,兵革伏匿不行起。人主与群臣左右,纵乐五日,天下人众,亦家家纵乐五日,以迎日至之大礼。

人主致八能之士,或调黄钟,或调六律,或调五声,或调五行,或调律历,或调阴阳,政德所行,八能以备。人主乃纵八能之士,击黄钟之钟,人敬称善言以相之。

……

五日仪定,(天)地之气和,人主公卿大夫列士之意得,则阴阳之晷如度数。夏日至之礼,如冬至之礼,舞八乐,皆以肃敬为戒。

……

故曰:冬至之日,立八神,树八尺之表,日中规,其晷如度者,则岁美,人民和顺;晷不如度者,则其岁恶,人民为讹言,政令为之不平。……晷不如度数,则阴阳不和,举措不得,发号出令,置官立吏,使民不得其时,则晷为之进退,风雨寒暑为之不时。(9)

图纬解经虽多荒怪之言,但其中关于天文历数的记载却颇能保存上古历法的真相,盖图纬出自方士之手,而古之方士多通天文历数之学,天文历数乃科学,讲究信而有征、言之有据,非如经说训诂可随意附会、凭空捏造者可比,因此,纬书说经虽多荒唐之言,其中的天文历数之说却多渊源有自,颇可信据。

《周易·复卦·象》云:“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易纬之言显然就是对《易传》此语的解释,并非空穴来风。

此段易纬述王者迎(亦即预测)冬(夏)至之礼就颇合乎情理,其预测二至的手段就是“树八尺之表”,测量其晷影是否如度。(10)

树表测影是古代天文学和历法学的主要手段,用此方法可以方便而准确地测定二分二至的时间。(11)二分二至是太阳周年视运动的四个特殊位置:冬至日南至,白昼极短,太阳在正午的投影最长;夏至日北至,白昼极长,太阳在正午的投影最短;春、秋分太阳的位置适中,昼夜等长,太阳从正东西出没。这些都很容易用立表测影的方法测出。

古人很早就掌握了立表测影以确定四仲的方法,这在《周髀》、《周礼》、《淮南子》中都有系统的记载,在殷墟卜辞中也有所反映。(12)

立表测影既然是前历法时代确定二分二至的基本手段,并因此成为节日岁时仪式的中心环节,我们既然认为《海外经》所据古图是对春、夏、秋、冬四时岁时活动的写照,那么,《海外经》所据古图中就或许会有对立表测影活动的反映。

我们自然不应奢望会在今本《海外经》读到关于立表测影活动的忠实描述,因为,《海外经》的作者已经不了解他面前的图画的真正含义,我们读到的《海外经》已经是对其所据古图误解和神秘化的产物。

但是,《海外经》的作者虽然不能理解和传达《海外经》所据古图的真正含义,他对画面布局和场面的叙述尚未完全离谱,能反映出原画面的位置和场景,我们尚可依赖经文对画面的叙述,窥见某些画面的真相。

如前引易纬所述,立表测影是节日岁时仪式的前提和中心内容,那树立于节日活动场地中心的表木,自然就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成了节日精神世界的中心。对如此万众关注之物,《海外经》所据古图必定不会轻描淡写,或者将之点缀于画面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而必定置之于画面的显要位置,并浓墨重彩地加以描绘,也就是说,在画面上,测日之表必定是引人注目的非凡之物。

既然《海外经》的作者将《海外经》所据古图视为四裔方国的地理志,视为对“六合之间,四海之内”即整个天下的再现,那么,他会将那矗立于四海之外、标识出天地之极的表木视为什么呢?那自然就成了生长在世界边缘、四方之极的巨木或神树。

明乎此,则当我们试图从《海外经》恢诡谲怪的叙述中寻觅四时测日之表的踪迹时,首先应该着眼的就是四方的神树,比如说,《海外东经》的扶桑,《海外南经》的三株树等。

让我们先从《海外东经》的扶桑开始,因为扶桑在中国神话世界中的地位太重要了,扶桑树上那“十个太阳”太引人注目了,太容易让我们想到测日的表木了,因为我们记得《尧典》中的羲和们“历象日月星辰”是从东方的img93谷(汤谷)开始的,而《海外东经》的扶桑就生在汤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