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绘画构图中,除了基本形式线的运用外,也较多地应用了各种几何形状。由于几何形状在数学和物理学上的意义,不同的几何形状同样也会产生出不同的视觉感受。形式线与几何形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指向性强,后者团块性强。利用几何形组织画面比较容易归纳和协调,所以被大量采纳。
一、三角形的视觉作用
几何学证明,三角形在所有几何形中具有最强的稳定性,因此绘画中三角形构图运用得很多。但三角形在构图中由于放置的方位和角度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形式感觉。正置的三角形在所有几何形中是最稳定的(图4-75);倒置的三角形又是最不稳定的;而倾斜的三角形在两者之间,既有稳定之感,又有动荡之势。
正置三角形,是大家俗称的“金字塔”形,给人以庄严、静穆、沉重、稳定感。图4-76是法国米勒的油画《倚锄的农夫》,画家采用等腰三角形的结构形式,为了打破完全呆板的三角对称状,将人物略右倾,取势呈金字塔形。其形式感如同一座山、一件雕塑,产生稳定、庄严、高耸的视觉效果。

图4-75

图4-76

图4-77

图4-78

图4-79
俄国画家克拉姆斯柯依的油画《无名贵族女郎》(图4-77),詹建俊的油画《狼牙山五壮士》(图4-78)和俄国科林的油画《亚历山大》(图4-79)用的都是三角形的构图形式,尽管题材的内容有很大的差异,但都以纪念碑式的雕塑感塑造了贵族女郎、五位宁死不屈的八路军战士和君主的形象。
倒置三角形(图4-80),将宽大的顶部支撑在一个顶点之上,也是平衡的,但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由于我们平日的视觉习惯,利用倒三角形会使构图产生极不稳定、摇摆、爆发、顷刻崩溃之感。这幅八大山人的《孔雀竹石图》(图4-81),采用了倒置三角的构图形式。石头上的两只孔雀,眼白朝天,似乎很快要从上面倒下来。奇特的构图给人以强烈的刺激性,使画面具有令人不安的感觉,很好地表达出这位明朝后裔仇视清王朝的心理感受。法国德加的色粉画《舞女》(图4-82)也是上大下小的倒三角构图,表现出舞台眩光感和动荡感。
斜三角(图4-83),既有一定的稳定感,又有一定的运动感,并有明确的方向感。在绘画构图中也运用得非常广泛。法国德拉克洛瓦的油画《自由女神引导人民》(图4-84)和罗远潜的国画《回响》(图4-85),都是斜三角构图。

图4-80

图4-81

图4-82

图4-83

图4-84

图4-85
有时画面的三角形不止一个,好几个三角形组成复合三角形,在这些三角形中制造出新的力量关系以及强而有力的动态和稳定性的合力。比如法国席里科的油画《梅杜萨之筏》(图见第七章图7-5)的基本构图形式是两个倾斜的三角形,这主要是表现落难的旅客处于严重危机和存有一线希望的对立统一,这是作品处理命运主题的基调。然而,由于筏上的人在生与死、奋争与颓唐之间有着各种不同的心境,为了表现出这些复杂的情绪,画家综合运用了线与形的视觉效果。从被人托起向远方航船振臂疾呼的黑人,到绝望地躺在筏上奄奄一息的人,他们之间的形式起伏变化,形成了动与静、低潮与高潮的各种对比。画家把木筏在画面中做平行斜线处理,使画面产生了倾斜的动感,加强了灾难的紧张气氛。人物组合近疏远聚,形成了画面右上角的集合的辐射系,使人物的情绪在对比的变化中聚向显现一线生机的远方。正是这些基本形与形式线的综合运用,构成了该作品的强烈、节奏、紧张的结构,情节跌宕起伏,高潮突起。

图4-86

图4-87

图4-88
二、圆形的视觉作用
圆形的边线无首无尾,形状亦无方向性,张力均匀,因此给人滚动、饱满、完整、柔和、团拢的视觉感觉,很容易引起观众的注目,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如果我们在画面上看到一个圆圈,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寻找圆心的强烈愿望(图4-86)。如果圆圈中有两个点的时候,靠近圆心的那个点更突出(图4-87)。
这说明圆心有突出作用的原理。《东方红》(图4-88)是牛文作的黑白木刻,这是一幅呈圆形的构图,处在中间弹琴的藏族老师自然成为画面的中心。
一张画满圆点的构图,这些点是散乱的(图4-89),如果我们在某一点上圈出一圆时,那么这一点会非常突出圆形,有凝聚感,起到团拢作用(图4-90)。

图4-89

图4-90

图4-91

图4-92

图4-93
圆还有突出作用,这张画(图4-91)上的两根竖线本来的地位是一样的,但在上面加了圆圈之后,马上就有主次之别了。
刘文西的国画《唱支山歌》(图4-92)中乡亲围坐成圆环形,中间唱山歌的小姑娘成为画面的主角。蒋跃的水彩画《鲜草莓》(图4-93),尽管许多草莓杂乱地摆放,但一个盘子就把它们统一成一个整体,产生收拢、紧密和整体作用,达到“多而不乱”的视觉感受。蒋跃的另一幅水彩画风景作品中的白鸭,用圆形的围栏圈在其中,加上黑白的对比,使其非常突出(图4-94)。
《母亲们》(图4-95)是柯勒惠支的一幅木刻作品,其外形是很整的一团,犹如黑色的一个圆形团块。妇女们臂膀连接相围的线形,给人以收拢的形式感,头部的各种变化都被这一团块所统一,体现出作者的构思 :母亲爱子之深情和母性的伟大。
同心圆(图4-96)—同心圆如同以石投湖水,形成圈圈漪澜。因而同心圆有扩张的视觉引导作用。其中心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鲁本斯的油画《掠夺李西普的女儿》(图4-97),这幅作品以圆的外形、圆的动势使画面紧凑而活跃起来,轻松舒展,类似一把弯弓,很有张力,展现出健美和富有生命力的回环。
破绽圆—完整圆形的圆周上每一点的视觉引力都是均衡的,而当圆周的某一处出现突起或破损的时候,视觉引力便将迅速集中在绽口上,形成新的视觉中心。如同一个圆盘的缺口,破损之处自然成为焦点。柯勒惠支的木刻《牺牲》(图4-98),一位拱手托起婴儿的母亲从圆形中脱颖而出,母亲和小孩形成了破绽圆。

图4-94

图4-95

图4-96

图4-97

图4-98
刘文西的国画《大捷》(图4-99)中密集的人群组成了一个圆环形,领袖毛泽东刚好在圆的破绽中心,使其非常突出。他的另一幅国画作品《贫农和支书》(图4-100)也是用环状联络画面中的人物,使画面紧凑并有流动感。
螺旋形图—螺旋形是激烈地向心旋转的运动形态,给人以强烈的旋转感和动荡感。冯远的国画作品《唐人马球图》(图4-101),通过围成一团奔马的螺旋布局表现线条的运动,视觉上产生向心运动的动态感。

图4-99

图4-100

图4-101

图4-102
《凤凰涅槃》(图4-102)是蒋跃的一幅取材于郭沫若同名诗歌的创作画,表现的是古代印度的一个神话:凤凰在烈火中死而复生。这幅作品运用了螺旋式构图,画中凤凰化身的男女在“飞翔”——都顺着圆形“走”,圆环式的团块状加强了气势和激荡情绪的传达,很好地渲染了“涅槃”这一主题思想。青铜器般的肤色与红色的烈焰形成补色关系。
三、方形的视觉作用

图4-103
方形,包括长方形,它的边由垂直线与水平线相构而成,在视觉上显得十分平稳、静止、刚劲和简明,有时又给人的感觉饱满、沉重、坚实、朴素、大方。方形在构图中具有平稳画面、欲霸四方、扩大和加强画面张力等作用。图4-103是何多龄的连环画《雪雁》中的一幅,画面上的大石块镇定全局,并与人形成对比,左下角的空隙增加了透气感。潘天寿作品中大量出现的方形体块,显然为了获得平稳和饱满的力量。典型的如《猫石图》(图4-104)、《记写少年故乡山村中所见》(图4-105)等。《猫石图》中岩石是一大体块,猫是一个小体块,基本上都成方形,紧紧团结在一起,甚至题款也是长方形体块,拦住右上方边缘,三个体块在面积、形状上有长短的差异,又有明显的方形特征,在对比中见统一;连岩石周围的空白,其面积、形状既有差异又有共性,形成节奏,整幅作品十分整体简洁。图4-105这幅作品在视觉上显得阔大沉雄、气度宏大,充满着力的对峙,而又十分平稳。这种布局为一般画家所忌,因为极易呆板结滞,体块太小不能造成气势,大了又如一堵墙,并且过于平稳缺少动势。如何解决这个矛盾?潘天寿采用“变实为虚”的方式,只取其形,而舍其色,只画外轮廓,不加皴擦,画面就变得空灵了。从纯形式的角度看,体块转化能使人联想到岩石的沉重,又使人觉得毫无板滞之感。同时,他将方形略加倾斜,出现了动势。这是一种沉重下滑的感受,使得画面在静止中蕴蓄着运动,使画面摆脱僵局。

图4-104

图4-105
四、十字形的视觉作用
所谓十字形的构图实际上是画中水平线和垂直线所交织而成的画面,这种画面使人联想到宗教的“十字架”,在平静中增添了肃穆的气氛,有很强的精神暗示。从形式上看,竖线和直线相交而成的结构,有较强的稳定感和视觉冷静的形式感受。德国柯勒惠支的石版画《战场》(图4-106),表现的是一位母亲在夜色苍茫中手提马灯寻找儿子尸体的情景,是一幅明显的十字形构图。老母亲的身躯,像一条粗直线突兀在横展的地平线上。画面的这种结构表现出悲哀、沉痛、沉寂的气氛。夜幕使母亲的脸部形象无法清晰地刻画出来,然而,简洁的“十字”架构图、有力的外轮廓造型、手部的细节、明暗色调等气氛的渲染,充分体现了母亲内心的情感,因而它的表现容量大大地超过了面部刻画所能给人的感染。克里姆特的油画《三代人》(图4-107),黑色的“十字”形构图把主体人物恰到好处地衬托出来了。尽管画面内部的装饰十分复杂,但十字架的外形却很明确,达到了喧闹中的平静,有肃穆理性的人生哲理的思考。

图4-106

图4-107
五、菱形的视觉作用
菱形,是方形的一种特殊摆放的形式,或横或斜,因此具有方形的一些视觉效果,同时有集中、融洽、活泼、稳健等视觉上的形式感受,运动感中隐藏着安定与平衡作用。席勒的水彩画《两个姑娘》(图4-108)和油画《自画像》(图4-109)均用了菱形的分割方法,使画面既稳定又有一定的生动感。

图4-108

图4-109
还有其他的几何形状,如楔形、平行四边形等,它们也各具性格特征,限于篇幅不一一展开。总之,由于几何形状在数学中的意义,用在绘画上有简明、大块、易于形体组织等作用,所以在画面的结构上运用非常广泛。比如,克里姆特的油画作品《达耶厄》(图4-110),画面呈斜V字形,营造了一种温馨的气氛。

图4-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