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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第二章中讲过，线的多样性与复杂性在绘画或设计上具有很强的表现力，而在绘画作品结构中起着形式作用的主要长线，我们称之为形式线。它有着组合、统领画面的作用。形式线具有引导人们视线的作用，观众的视线会随着形式线的起止、起伏而运动。不同形态的线条给人以不同的视觉感受，产生出形式线的情感性格。不同类型的形式线，给人的视觉感受完全不同。下面就在绘画作品中常出现的一些形式线和它所产生的心理感受作一些分析。

画面中与画框上下边线呈平行关系的直线为水平线。水平线使人联想到广阔的平原，一望无际的大沙漠、海平面、地平线等形象（图4-49），它的特点是：安定、平稳、平静、广阔、舒展等，如同平躺在床上给人以平静、稳定、安宁、舒展的形式感受。因此，水平线在画面中，可以对人的情绪产生抑制作用。它在构图中的作用：1.传递平静感；2.表现平坦与开阔；3.抑制画面的躁动。

日本东山魁夷的这幅画《雪原》（图4-50），之所以能表现出宁静感，重要的因素之一是有一条贯穿画面结构的水平形式的主线。俄罗斯列维坦的油画《弗拉基米尔之路》的开阔、深远感也是利用横向的这条水平线（图4-51）。在兆楣的版画《春醒》中（图4-52），原野辽阔的视觉感受是用横式的水平线得到完美体现的。为了加强横向线的作用，作者在天空中加了横飞的大雁。

画面中与左右画框呈平行的线称为垂直线（图4-53）。垂直线，以其自身笔直挺立的形态，使人联想到树木、建筑物、高山、灯塔、电杆、纪念碑、钢筋等，给人以挺拔、刚直、明确、向上或下落的感受。以垂直线形为主的形式结构的画面，产生高耸、庄严、秩序等视觉心理。因此，垂直线在画面中起到如下作用：1.表现高耸、刚直、挺拔的性格；2.表现庄重、肃穆、悲壮；3.表现秩序、严肃和呆板。奥地利画家克里姆特的油画《吻》（图4-54），在方形的画面上用竖线的形式把人物表现得如同雕塑一般。何多龄的连环画《雪雁》中（图4-55至图4-57），在横式的画面中人物多采用竖式的安排，目的也是为了体现上述视觉的心理感受。

画面中与画框边线不平行的直线称为斜线。风吹动平静的海面就产生了斜形的波浪；直立的人运动起来移动了重心，也产生了动的斜线；房子斜了又产生将会倒塌之势……斜线，使人联想到钟摆、倾倒的物体、人的跌倒和前冲等，给人以惊险、运动、速度等感受。斜线的角度越大，运动感也就越强烈（图4-58、图4-59）。

画面的形式结构线为斜线时它所起到的用途有：1.表现动感和不稳定性；2.表现运动方向和速度；3.表现强烈的动感和眩晕感。

黄胄国画作品《塔吉克舞蹈》（图4-60）中新疆女舞姿的运动感靠的就是倾斜线。英国拉斐尔前派画家沃特豪斯的作品《银莲花》中粉红色衣服女郎也就是利用了倾斜线（图4-61），造成了风强劲吹动的视觉感受。

画面中的对角线也是斜线的一种，对角线呼应是最稳定的一种呼应方法，在绘画构图和形式语言中运用比较多。程十发的国画作品《树深时见鹿》（图4-62），画中鹿与人物之间就是以对角呼应的方法，使画面紧凑而又活泼。

斜线制造的动感过强，有时需要调整，重新获得平稳。潘天寿的国画作品《日月光华》（图4-63）中右边长方形的石头倾侧之后有下滑的动势，此时便需要有第二个支撑的力来补充平衡，或需要增加一个牵拉的力以保持平衡。左上方使用了倾斜线，以松树的枝干与画边相连，将倾倒之力支撑到画边上。巨石上的三只鱼鹰视线向左，与停立在松树上的这只鱼鹰相呼应，无形之中起到向左牵拉作用。这样右石压紧，松树直接以左画边为倚靠的支点，松枝向右折回，将势牵拉向右；左下方伸出巨石，支撑树干，全幅就获得了平衡与稳定。

由各种斜线相接、具有棱角、形同锯齿的曲线，称为锯齿线（图4—64）。它具有斜线的奇突、惊险的特性，又具有硬挺、尖锐、紧张的特性。因此在构图中产生闪电般的紧张、激动、突兀、凶险的形式心理。它在构图中的作用有：1.表现紧张、惊险、奇突；2.表现凶险与神秘；3.表现痛苦、扭曲、恐怖。李斛的国画《三峡夜航》（图4-65）和德国象征主义画家勃克林的《死岛》（图4-66），利用锯齿线的画面分割，形成神秘和惊险的氛围。

曲线，在绘画的形式语言之中运用得极为广泛，因为它带给人的联想是闪电、轻烟、浮云、飘带等，视觉效果上有柔软、优雅、轻快、跳跃、节奏，具有轻盈、流畅、优美、弹性等情感性质的感受。电线杆笔直而立，使人感到单调、生硬、乏味，而树木的自然生态却由于它们的弯曲、扭转、伸展和相互穿插，使人感到意趣无穷。同样，蜿蜒起伏、流宕错落的曲径当然要比笔直的道路富于节奏变化。曲线从生理和心理的角度来看，天然地具有温和、流畅、舒展和富于弹性的美感，有女性的特点。因此，古希腊人把人体的弧线和曲线看作是美的化身。构图中那些长长的自由曲线使画面活泼舞动，传递着轻快欢乐的感情。

曲线因其丰富的变化、温情活泼的特性而满足人的视觉需求，因而有“曲线美”之说。书法中所谓“一波三折”也是这个道理。李唤民的木刻《初踏黄金路》（图4-67），杨力舟的国画作品《黄河在咆哮》（图4-68）的画面就是用S形进行曲线分割，达到运动、流变的画面效果。

那么，自由曲线在绘画构图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1.丰富构图的起伏变化；2.传达轻快活泼的流动感；3.“S”形生命运动的韵律感。

S形构成方式，中国古代画家称之为“之”形，它的形式特点不仅在于往来顺逆连绵不断，而且有力度感和稳定感，便于物象或完整或遮挡地有节奏布局，可以在画面的艺术构成中自由地上下伸缩和左右调节，可以互变，可伸延，也可以互相制约，其控制可以达到画面的任何部位，具有生机、活泼、运动的感觉。这种结构不仅在视觉、心理上给观者一种柔和迂回、婉转起伏、刚柔相济、流畅优雅的节奏感与韵律感，而且可以通过宏观的序列分布，使其能虚善藏，贯通得势，浑然一体。因此，S形无论在中国还是外国的绘画构图中都运用得非常广泛。意大利拉斐尔的油画《圣母图》（图4-69）采用圆形的构图形式，画中的圣母以S形的姿态分割画面，优美而自然并与圆的外框取得呼应。

而且，S形这根线本身包含着最单纯的多样与统一，既是构图艺术动态的呈现，又包含着朴素的辩证观念，最典型的体现则是中国道家的太极图（图4-70）。

宋代大学问家朱熹在《周易本义·序》中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太极者，道也；两仪者，阴阳也。阴阳一道也。”^[2]他认为太极是宇宙的根本与全体，易的根本在于一，一可分为二，二便是阴与阳，所谓太极生两仪。但阴阳又不是绝对的，故而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此所谓两仪生四象。大千世界尽管变化无穷，也不过是阴阳互补，这是对立统一的哲理性揭示和高度融合。其形象性的两条鱼，S形盘旋运转，把图分成均衡的二块，面积相等，形状相同，方向颠倒，一黑一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不息。鱼的首尾相接，既密不可分，又合中有分，分中有合，动中有静，静中有动，黑白互理，虚实相生，相辅相成，对立统一。如果将其作为形式语言来看，它包含了绘画艺术的全部原理。它不仅体现了中华民族的艺术思维方式在于注重逻缉概念，而且注重形象性的直感观念的辩证思维特点。如此简练的造型中包含这么丰富的对比与统一，值得人们骄傲与回味。

所谓辐射是指绘画构图的所有形式线从一处向某一处集中或放射（图4-71）。辐射线同时具备了两种特性：既可以突出中心，又具有放射性，向外扩展的视觉功能。辐射线在形式感上起到的作用至少有两点：1.在强烈的动势中，中心非常明确；2.很多宏大场面的构图，利用辐射线使其变得单纯概括，易于统一；3.潜在的力量在画面的中心，具有特殊活跃的动感、愉快感。俄罗斯萨莫基什作的油画《三套马车》（图4-72）中三匹马向前狂奔呈放射形，动感很强。

侯一民的油画《刘少奇与安源矿工》利用铁轨和人群形成放射形，从井口涌出，表现出锐不可挡的潮流，而刘少奇处在放射线的中心得到了明显的突出（图4-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