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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在欣赏大千世界的景物时，总是喜爱千姿百态、生动活泼、富有变化的，而厌烦千篇一律、刻板单调的；人们对待自然和社会的事物、景物的态度，也总是赞赏有秩序的、匀称的、和谐的，憎恨和嫌弃杂乱无章的。

图5-1是一幅梯田的摄影，层层有序的排列显得非常优美，我们从中体会到曲线带来的节奏和韵律。

自然形态和社会科学中所有的事物和概念都处在矛盾对立的统一之中。比如数学上的正与负、哲学上的物质与精神、情绪上的快乐与抑郁等都处在相克相生、相反相成的关联之中。老子说“祸兮，福所伏；福兮，祸所依”，就是这个道理。变化与均衡也是一对矛盾，处理和解决这对矛盾，是构图中的重要原则之一。“均衡”是画面稳定的基础，“变化”确定了形式美的“多样性”，“和谐性”提出了形式自身的“统一性”。

均衡变化，多样统一，这是绘画形式美的最高准则，其他的原理都由此派生而来。最早是古希腊毕达哥拉斯学派提出的，他们认为美是数量比例显示出的和谐，而和谐又起因于对立因素的统一。美国心理学家阿恩海姆在《艺术与视知觉》中指出：“一个观赏者视觉方面的反应，应该被看作是大脑皮层中的生理力追求平衡状态所造成的一种心理上的对应性经验。”^[1]人们由于生理和物理的原因，习惯于平衡与稳定。以人体为例，当直立静止时是对称平衡的，移动时就失去平衡，调整支撑点，当右腿朝前，左手就会往后摆，以求得新的平衡。（图5-2）

因此，均衡稳定的画面使观众产生适应的愉悦审美感情。王沂东的这幅油画作品（图5-3），画面中呈现出来的生动感，正是通过画中的小姑娘站在一块小圆石上，为寻找平衡伸展两臂而产生出来的。

绘画中所谓均衡、平衡、适称，不是物理学的意义，而是从视觉心理学的角度出发看画面，是一种视觉力感的心理平衡状态，属于美学上的概念。平衡中最容易达到统一的，是左右或上下对称的平衡。另外，还有不对称的平衡，即相对均衡，从视觉上看，这种安排也能保持整体关系的均衡。

对称均衡——对称一词源于希腊语，意思是“彼此测量”，即以画面的中线为轴，上下、倾斜或左右分割，物象的布局基本或完全相当。物象的对应部分之间具有互相对称和照应关系，由于分量相同，变化相同，有平静、稳重、安定之感，产生谐调之美。比如，人体、牌坊、寺院建筑、衣服、眼镜等，完全是对称的，给人以稳定、庄重、沉静、理性的视觉感受，这种模式是万无一失的绝对平衡（图5-4）。

绘画中用对称均衡的方法，适合表现庄严、宏大、富于装饰的场面，但处理不当容易呆板。国画《太阳总是新的》组画二幅（图5-5、图5-6），蒋跃作。这两幅作品采用的都是左右对称的布局方法，表现出中国西部的辽阔、空旷的意境和天人合一的思想内涵。为打破僵局，作者在人物、动物的动态设计上有许多小的变化，使画面生动起来。

放射对称，原点上的图形按一定的角度旋转，成为放射状的图形，即从中心点向四方平均运动的平衡。例如：花、风车、地毯纹样、伞等。这是最容易统一和构成秩序井然的图形，能得到具有统一感的平衡，但保守性强，有拘谨之嫌。所以，用调整左右部分的手法加强动势，可以取得新鲜感。图5-7是敦煌壁画中的构图，是以对称的方式布局的，但左右的局部略有不同，避免了完全呆板的状态。何家英的国画工笔《红苹果》（图5-8）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怎样才能实现画面的均衡呢？

下面我们来看这样一个实验：若把画面画上“米”字形，会看到有一中心点，这就是力感的支撑点，我们把它称为画面的几何中心。中心线则为支撑画面的重心线，此时，画面非常均衡与稳定。但倘若在画面的一边放置一形块，重心则改变。要使其保持平衡则必须在画面的另一端加上与之抗衡的形块（图5-9）。也就说，画中的一方制造动感，另一方必须控制它，否则由于没有了能够对动感进行视觉平衡的另一种力量，画面就会崩溃。画家要根据这种需要进行空间配置。

如果把画面平置，要使上面摆放的形体平衡稳定，就必须依照物体的大小轻重，调整物体与支撑点的距离（图5-10）。

图5-11是法国画家维亚尔的一幅作品，为了与室内左边的人物保持平衡，画家在右边的门口位置摆放了一张藤椅。这种处理办法就是不对称的平衡，也叫相对均衡。与对称平衡不同，这是一种理想平衡，可以表现出有动感的空间，是以不同量、不同吸引力、离中轴心不同距离所产生的视觉平衡。

画面的形态、力量、色彩等各种因素的量比虽不同，但在视觉分量上却是接近的，利用空间位置得到预想的平衡。相对均衡有形的均衡、量的均衡、力的均衡、势的均衡、呼应均衡和色彩的均衡等等，由于它灵活、生动、多变，所以被画家广泛运用，但处理不好也容易失去稳定感，需要我们在形、色、势等方面精心考虑和布置。蒋跃的国画《太阳总是新的》（之三）（图5-12）中左边的三头牦牛体量较大，似乎很重，处理的时候用色淡，右边的人物色重，取得了左右的相对平衡。吴昌硕的国画《高风艳色》（图5-13）左上角的桃花与右下角的毛竹交错之间取得了画幅的上下平衡。这种交错变化的方法是相对均衡中常用的处理方法。

相对均衡的调整方法：移动形体的位置；调整形体的大小；图与底的色彩对比等使比重和空间的强弱关系发生变化，运用各种组合方法即可得到预想的平衡，把画面的空间变化得更加丰富和生动。

西方人以天平作比喻解释视觉的平衡关系，其实这是一种对称平衡关系（图5-14）。

潘天寿先生以中国的老秤比喻中国画中活泼灵巧的平衡关系。秤有纽、钩、锤三部分，力臂随重物的大小而改变，物大而重秤锤离秤纽就远，反之就近，以求得平衡，这是一种相对均衡关系（图5-15）。秤钩上挂的物体无论多大，都可以由秤锤调整到平衡状态。如果用儿童游戏的跷跷板作比喻也能说明问题（图5-16）。

即使是现代绘画也讲究构图的均衡感，比如超现实主义画家达利的油画《战争的预兆》（图5-17），尽管画面的内容是荒诞的，但手法是写实的，也完全符合上紧下松、左右均衡的原则。

在实际视觉形态中，人们对绘画构图的平衡感产生的原因是很复杂的。画面中图形的组合关系、动势的力感、图的正负形的转换、面积的大小、位置的不同、形态方向、色彩强度等等都会影响视觉的心理平衡，很难用量具进行精确计量。并且，由于生活中潜意识的影响，人们对各种图形的重量感受是不同的，分析如下。

1.（图5-18）色相相同，形体大的重于形体小的。

2.（图5-19）色相一致，复杂形体重于简单形体。

3.相同面积，明度低的形体重于明度高的（图5-20）。

4.动物重于非动物、生物重于非生物，人造物重于天然物，活动物重于固定物，部首重于部尾（图5-21）。

5.空间位置中，由于受空气透视影响，近的形体比远的重。（图5-22）近处的兵舰可与远景的大山相抗衡。

6.我们前面曾提到，图形与背景的关系中，由于观众兴趣点的作用，图形往往比背景感觉重。图形具有前进性，从环境中浮现出来，定位稳定；背景具有后退性，无定形，不完整。这是荷兰画家伦勃朗的油画作品《自画像》（图5-23），人物形象从背景中浮现出来。

7.动势在视觉上有方向性的力感。

（图5-24）这三图由于有很强的动势，易取得平衡，但倘若把其空间方向作一置换则不平衡了。请看具体图例的示意分析（图5-25）。

图5-26至图5-28这3幅作品是蒋跃的国画写意小品，作品中都有鸟的安排，其视线的前方有较大的延展，形成视觉的方向性空间，尽管鸟都在画面的一隅，但却保持了画面的平衡感。

在实际构图中，如果我们只注重均衡关系，却不了解变化的作用，则会呆板、单调（图5-29）。这些构图虽然均衡却“状如算子”，乏味无趣，观众产生单调和厌恶感。

因此，讲“均衡”必须求“变化”，但“多样”还必须“统一”。多样：是指形象的样式、种类的不相同和布局的变化，位置的上下高低、起伏、左右，方向等安排的变化，空间上远、中、近的推移层次，画家最后落实到画面时操作技法上的多样等等。变化：是指性质不同或同种性质的形象的改变和布局的疏密方面等的不同。但是，变化又不能太厉害，对比关系过多，不易达到统—，会失去协调之美。统一，是总于一、集中、归总，构图中所有因素符合一定的规范和秩序，即相同因素的联系性和协调性，只有这样才能产生美感。

下面我们用几何体中长方、正方、圆和三角形来分析。这些形状有各自的性格和特点，完全符合多样性的要求，但若在画面上组合得不好，则会产生各种弊病（图5-30）。

第一幅图虽为多样，但布局呆板，缺乏空间变化。第二幅图虽有空间层次却没有聚散变化。第三幅图虽有变化，却缺乏整体集中统一。第四幅图虽然有疏密变化，但布局偏于右角，构图不均衡。

图5-31符合构图中多样统一的审美要求，确实具有疏密、前后的变化，同时，互相间既有联系又有统一感，从而产生了谐调之美感。

图5-32是苏联弗明的油画作品，画中的4个人物、3个组合在一起，小男孩单独，从而形成了疏密关系。蒋跃的国画作品《大鱼和大虾》（图5-33），3只虾在鱼的下面，一只在鱼的上面，倾斜的鱼避免了呆板。这两幅作品就是上述原理的运用。

总之，要求画面上所有的因素符合一定的规范和秩序，产生谐调美。多样必须统一，否则招致混乱；统一必须有多样的变化，否则单调无活力。当然“多样统一”是为了表达主题，目的是为了表现内容的需要和取得形式结构的美感。如果把煤球放在餐盘之中，在组合关系上不符合生活逻辑、不谐调，也就没有美感可言。当然，当下有些反传统的流派标新立异，故意把不协调的东西放在一起则又当别论。构图学上的均衡与变化、多样与统一的矛盾处理，应是形象位置的错落有致，疏密变化统一于均衡之势，形的各种变化统一于画面分割的结构之中，色彩的千变万化统一于色彩的调和与调子之中，人物的千姿百态统一于特定的情境之中等，使之符合一定的规范和秩序。因而，在综合表现对象的各种特点进行作画、设计时，要充分理解、灵活运用这一基本原理。孙慈溪的油画《天安门前》（图5-34）运用了这一原理，来自农村中不同身份的各种人物，有大队长、支部书记、妇女队长、复员军人、回乡知识青年等都非常有序地统一在天安门前拍照这一特定情节上，对称性的构图使画面产生很强的装饰美感。

调和、节奏、对称、均衡属于统一范畴，而对比、比例属于变化范畴。

此外，由于眼睛构造的关系，人们的视觉移动总是从左到右，写汉字时也是左撇右捺。因此，左半部通常比右半部重。为了求得构图上的平衡，还应该把所描绘的物象稍微移向右边一点。同样如果把画面上下对等分开，在视觉感受上似乎上半部比下半部要大。因此，画头像时，往往略升高些。阿拉伯数字“3”与“8”的上半部就要比下半部小。我们常说的“上紧下松”布局口诀，就是为了寻找视觉平衡。书籍装帧、封面设计和书法篆刻等的布局都是运用了这一视觉规律。阿鸽的木刻作品《鸽子》（图5-35），在人物的脚边安排了几只鸽子，既是内容的需要，更是调整上下平衡的需要。任伯年的这幅国画《江南风味》（图5-36），则是左右调整的例子，在右上角安排题款就是为了“压”住左边的篮子。用题款来控制画面的均衡是中国画常用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