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追求一种自由幸福而又从一而终的婚姻观念。
追求自由幸福的美好婚姻生活是人的基本心愿,这同样在徽州民谣中得到了表现。如流传于歙县的《早日找个男子汉》,流传于绩溪的《许个好婆家》等,就是在美好的婚姻求而不得的情况下,有的就采取非正常的方式来实现,如流传在黟县的《抢亲谣》,表现的就是以抢亲的方式,来实现对自由幸福的婚姻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并且这一方式在民间得到了合法化,成了一种风俗,就是官府对此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为一部分为客观原因所制约的两情相悦者的自由幸福生活的实现扫除了障碍。
而像流传于绩溪的《蜘蛛吊水》和《蜘蛛吊水过难关》表现了对媳妇在婆家小心做人而没有自由和幸福的生活的哀叹,从反面传达出对希求自由幸福生活的合理的肯定,对限制和剥夺自由和幸福的对象予以否定。如《蜘蛛吊水》、《蜘蛛吊水过难关》这两首民谣均以“蜘蛛吊水”的意象来比况封建时代新媳妇的不平等地位。所谓“蜘蛛吊水”,即指蜘蛛结网挂丝,以此来形容新媳妇在婆家的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特殊情形,是入木三分的。
有的民谣则表现了童养媳的悲苦而不幸的婚姻生活,她们追求幸福生活而不得,只能忍辱负重,在空耗生命中实现从一而终。如流传于休宁的《等郎媳》,说的是一个青春女子在陪伴、伺(ci)候“童年郎”中打发自己的青春,这是极其不幸的,但这里把造成不幸的原因归结为自己的亲娘,这是不确的,其实在根本上是封建婚姻制度对妇女的摧残。还有流传于绩溪的《十八岁大姐三岁郎》,与前首不同处在于将无尽的哀怨转化成了诙谐。在这诙谐中暴露了封建婚姻生活习俗的荒诞‚当然作为当事者的内心深处仍然是充满了无可奈何。
特别是作为徽州妇女还存在着物质生活幸福而婚姻生活不幸福的一个特殊群体,那就是徽商妇。徽州男子在出外经商时,一般都要提前完成婚配,这种习俗也就决定了徽商妇的痛苦命运。他们婚后相聚无多,一般都是数年相聚一次,大多夫妻一辈子团聚的时间加在一起也不过三年多,“一世夫妻三年半”的俗语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所以徽商妇充满了辛酸和哀怨的情感是很正常的。像流传于歙县的《十送郎》这首民谣里表现的徽商妇在送别时的依依难舍的情怀实在是可以理解的,真是聚时不易别时难,分别后就再也不知何时能够相聚了,有的甚至成为永诀。在这里既有对远行的丈夫的百般依恋,又有对早日返回团聚的美好期盼,还有对生育后代的美好希望,更有对丈夫的深情告戒和祝愿,一个贤惠的徽商妇形象跃然纸上。
流传于屯溪的民谣《送夫出门》,表现了徽商妇在怀有身孕而万般无奈情况下企求丈夫照顾而不得的悲苦心境。作为经商的丈夫自是身不由己,不得不作出超出常情的决定,而妻子也只能在心底深喊几声悲苦外,只得认命。由于徽商离乡背井的特殊性,客观上给徽商妇造成了精神上的莫大痛苦,并产生了消极后果,使得一些妇女都不敢嫁与徽商为妻。流传于歙县的《宁愿嫁给种田郎》的民谣里我们深切体味到了徽商妇辛酸的婚姻生活,也深切理解了她们追求幸福婚姻生活而不得的失望和悔恨的感情。这一民谣通过徽商妇反悔的情感宣泄,典型地反映了她们饱尝情感生活痛苦折磨的内心世界。徽商的巨大成功后面饱含了徽商妇的沉痛血泪和巨大牺牲。虽然如此,但她们从一而终的婚姻观念却始终没有动摇,表现了她们在爱情上的坚贞。至于那种因殉夫而死而成为节烈者,在今天的徽州大地上仍可从现存的众多贞洁牌坊中见出,但那是封建礼教以礼杀人的鲜活见证,我们对于那些牌坊的鉴赏,万不能忘记了这种残酷性质而作出加害于死去魂灵的错误评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