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胡适的三项文学事业

上面说了胡适的文化功绩，下面说说胡适的文学事业。胡适的文学事业包括三个大项：文学革命充当时代先锋，文学创作开创历史先河，文学研究拓展广阔天地。文学革命，文学创作，文学研究，有了这样三块基石，便奠定了胡适的文学地位，使一个文学家的高大形象竖立在我们面前。

1、文学革命充当时代先锋

作为中国现代“文学革命”的主将，胡适在留学期间就已酝酿着“诗国革命”，呼唤着“文学革命”。他有一首词，叫《沁园春•誓诗》，这首词“口气很狂”，就在这首词里，他发誓要在“文学革命”当中建功立业。词的下阕这样写道：“文学革命何疑！且准备搴旗作健儿。要前空千古，下开百世，收他臭腐，还我神奇。为大中华，造新文学，此业吾曹欲让谁？诗材料，有簇新世界，供我驱驰。”词的意思主要是说，文学革命新潮到来，还有什么值得犹疑！立即作好准备，勇敢冲锋陷阵，作个时代英雄。为着大中华，创造新文学，这样伟大的事业，前无古人，后传百世，我们不干，还让谁干？当时的胡适确实有着强烈的历史使命感。紧接着时隔不久，就是1917年，他在《新青年》杂志上，发表了《文学改良刍议》，文章题目又是“改良”，又是“刍议”，看似非常谦恭，实际却成了“文学革命”“发难的信号”。他在这篇文章中，提出了八条写作准则：一是言之有物；二是不摹仿古人；三是须讲求文法；四是不作无病之呻吟；五是务去烂调套语；六是不用典；七是不讲对仗；八是不避俗字俗语。同时，他在这篇文章中，还提出了三个文学论断：一、今日中国当造今日文学；二、今日文学能够与世界一流文学比较只有白话小说；三、白话文学是中国文学的正宗，又是将来文学必用的利器。当年的陈独秀确实是独具慧眼，读了胡适的文章之后，他拍案叫绝，称赞它是“今日中国文界之雷音”——他说胡适的文章，在当时的文化界、文学界，就是炸了一个响雷。为了支持胡适的主张，陈独秀很快就在《新青年》上发表了一篇《文学革命论》，说他愿意拖着重型大炮，作为胡适的前驱为他开路。他在文章写道，“文学革命之气运，酝酿已非一日。其首举义旗之急先锋则为吾友胡适。余甘冒全国学究之敌，高张文学革命军之大旗，以为吾友之声援。旗上大书特书吾革命三大主义，曰推倒雕琢的、阿谀的贵族文学，建设平易的、抒情的国民文学；曰推倒陈腐的、铺张的古典文学，建设新鲜的、立诚的写实文学；曰推倒迂晦的、艰涩的山林文学，建设明了的、通俗的社会文学。”在胡适和陈独秀的联手推动之下，一场文学革命运动，在中国大地上蓬勃兴起。

随后胡适又连续发表过多篇影响广泛的文章，其中一篇题目叫《建设的文学革命论》，可以称作是“文学革命的最堂皇的宣言”。在这篇文章中，胡适对应他原来的“八事主张”，又正面提出了作文的四条要求：一、要有话说，方才说话。二、有什么话，说什么话。话怎么说，就怎么说。三、要说我自己的话，别说别人的话。四、是什么时代的人，说什么时代的话。这些要求显然已经不限于文字形式，更加注重于新文学的思想内容，对于文学革命的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2、文学创作开创历史先河

胡适既是文学革命的倡导者和引领者，又是文学革命创作业绩的体现者和代表者。从倡导文学革命开始，胡适以他“但开风气不为师”的文化精神，在中国现代文学的诸多方面，都作出了开拓性的贡献，其中许多贡献都属中国文学史上的“第一”。

比如，胡适第一个采用白话文，翻译介绍莫泊桑，翻译介绍契珂夫，翻译介绍西方文学的名家名作，出版了第一部白话译本《短篇小说》。

比如，胡适第一个在中国戏剧史上，采用白话散文创作了剧本《终身大事》，从此确立了中国现代话剧创作的新形式。

比如，胡适第一个大量尝试白话诗的创作，以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部白话新诗《尝试集》，开创了现代自由体新诗的创作流派。

……

根据中国社科院胡明先生编注的《胡适诗存》，胡适现存诗歌有344首。他的这些诗歌创作，都具有开创风气的时代意义，都具有独领风骚的历史地位。特别是他的那部《尝试集》，更是中国新诗革命的奠基石，是中国新诗起步的里程碑。《尝试集》在1920年出版，是标志新文学开始崛起的一件大事。正如胡明所说，“作为中国现代新诗的第一本集子，《尝试集》在中国新文学史上的开山地位显然是不可低估的，而胡适从此戴上‘新诗老祖宗’的桂冠，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在《尝试集》出版之后，新诗的集子就像雨后春笋一样破土而出。而在那场气象庄严、意义深远的诗界革命中，胡适正是首先发难的陈胜吴广（“首难之胜、广”）。

3、文学研究拓展崭新天地

首先是文学史研究。胡适1928年出版的《白话文学史》，是第一部运用近代科学方法研究中国文学史的专著。当时的评论就用了六个“新”字，来概括这部书的主要特色：新方法，新蹊径；新材料，新内容；新考证，新见解。文章的具体表述是这样一段文字：“新方法，为我国文学史著作开辟了新蹊径；新材料，在旧有史著之外增加了未曾有过的新内容；新考证，别开生面地表现出完全的新见解。”

作为一部开山之作，《白话文学史》为人们研究和撰写中国文学史，搭起了框架，开辟了道路，成为奠定文学史这一学科基础的经典性著作；不仅如此，因为胡适当时所运用、所体现的科学方法和全新观念，《白话文学史》被看作是建立新典范、开创新风气的学术著作。换句话说，胡适的这一部著作，与其说是向世人展示了中国文学史，不如说是教人如何研究中国文学史、如何研究中国学术史。

其次是古代小说考证。在中国学界，是胡适第一个将传统小说正式作为学术课题来进行研究。1920年经过整理的《水浒传》、《儒林外史》即将出版，胡适写了《水浒传考证》、《吴敬梓传》作为序言发表。随后，他又对十几部古典小说进行了考证，其中包括《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官场现行记》、《老残游记》、《醒世姻缘传》、《宋人话本八种》等等，他用序言或者导论的形式，发表了几十万字的考证文章，提供了前人未曾有过的学术成果。其中成就最大者是他的《红楼梦》研究。

关于《红楼梦》，胡适先后发表有《红楼梦考证》、《跋红楼梦考证》、《重印乾隆壬子本红楼梦序》、《考证红楼梦的新材料》等一系列文章，考定了《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及其家世，考证了脂本提供的佚文“后之数十回”的信息，还考定了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非出一手”的关系，等等。这些考证在中国小说研究史上具有破天荒的性质、划时代的意义。胡适用他“科学的方法”，研究小说《红楼梦》，将索引派、猜谜派的悠谬之说、揣测之词一扫而空，彻底地颠覆了“旧红学”，成功地开创了“新红学”。胡适“新红学”的创立，震撼了当时，影响着当今，属于中国学术史上的重大事件。

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的变迁、实践的深入、科学的发展，胡适作出的种种实绩都已成为过去，他取得的种种成果都已为别人所超越，但是在中国文学的现代转型过程中，胡适的拓荒性功绩是不可磨灭的，他的奠基性地位是不可动摇的——他在中国近现代文学发展史上，永远是一座不朽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