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亲爱的同学,
在本门课程中,我们会随着课程的深入,看到一个又一个伟大的经济学家(有外国的也有中国的)以及他们的理论。所以,在课程的一些间隙,我们会以“经济学大师”的系列专栏方式为大家分享他们的历史与思想,以及他们的思想在现代社会的作用。
在本章中,我们重点为大家讲述了“成本”的概念与应用,在成本的理论中,科斯的贡献最大。很多人说科斯很聪明,但实际上从科斯的故事中,看出了其他人在思考时的“不聪明”、“不脚踏实地”。所以这一期的“经济学大师”就为大家深入解读这位经济学家的伟大思想。
没系统学过经济学,但改变了经济学的思考方式
科斯在1910年12月29日出生,在2013年9月2日逝世,享年102岁。科斯出生在英国伦敦的近郊,当时的生活条件既没有电,也没有电话,更没有小汽车,连公共汽车都没有。他从小膝盖就有问题,要靠铁架来支撑,所以从小是在特殊学校里面完成教育的,一辈子也不参加体育运动,也能活到102岁。
科斯没有系统地学过经济学,当然他说这是他的优势,而不是劣势,因为他的贡献不恰恰就是改变了经济学基本的思考方式吗?
他在伦敦经济学院取得商科的本科学位,他学的是统计、会计、法律和一点点经济学。在伦敦经济学院他听过著名的经济学家莱昂内尔·罗宾斯(Lionel Robbins)约翰·希克斯(John Hicks)和哈耶克(F.A.Hayek)的讲课。
当然,他也在伦敦经济学院认识了后来的法律经济学的创始人艾伦·戴维德(Aaron Director),也正是艾伦·戴维德最后把科斯请进了芝加哥大学法学院,继承了他《法律经济学期刊(Journal of Law & Economics)》主编的位置,让科斯找到了学术的归宿。
科斯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人们为什么要放弃自由市场的交易,而建立企业这种经济组织,放弃他们在市场上的议价自由,跑到企业里面去接受各种各样的生产指令。当然科斯的回答是,那是人们比较了市场上的交易费用和企业内部的管理费用而做出的选择。一位仅仅是本科毕业的年轻人,最后连博士都没读过的人,为什么能够提出这么重要、这么深刻的问题呢?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深入生活,接触了真实企业的管理,在漫不经心的访谈当中产生了思想的火花。
科斯在读本科的时候获得了一份到美国游学的奖学金,他到了美国以后,就到处找那些大公司的高管做随意的访谈,事前没有准备特定的问题,事后也没有做详细的笔记。这些公司的高管为什么愿意接待他呢?
因为年轻的科斯认识许多工会的大腕,这种人脉给了他宝贵的访谈机会。我经常说咱们现在去旅游有几个档次:跟着旅游团是一个档次;找私人向导定制自己的路线是另外一个档次;还有一个档次就是不仅仅想要到哪儿就到哪儿,还可以想要跟谁谈话就跟谁谈话。要享受这个档次的机会,你说是不是很宝贵?
研究无线频谱,引发经济学界与法学界30年争论
科斯毕业以后主要从事公共事业的定价问题研究。公共事业水、电、路,传统上看来都属于自然垄断的范畴,这些服务很难进行市场化的定价。但科斯深入研究这些问题,捉住了无线电频谱的例子,提出了无线电频谱的使用可以不通过政府监管的方式,而通过市场自由拍卖的方式来处理。
也就是因为他的这个思想,引起了芝加哥大学经济系的一群经济学家的批评反对。这些经济学家包括后来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斯蒂格勒(George Stigler),他们把科斯请来芝加哥大学,要好好批评他一下,结果他们之间发生了争论,他们发现自己是错的,科斯是对的。
接着科斯就受到邀请,撰写和发表他著名的《社会成本问题》这篇论文。这篇文章在1960年发表,经济学界和法学界争论了31年后,科斯在1991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他是至今唯一在法学院里面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学者。
专注于真实世界的问题与经济学
科斯对现实问题极其关注,对学术的花拳绣腿毫不在意,他从来没有提出过“科斯定律”的概念。科斯定律这个词Coase Theorem是诺奖得主乔治·斯蒂格勒(George Stigler)给他提的,科斯自己也不懂得什么叫“外部性”的概念,在他的辞典里面没有这回事儿。
科斯坚持的是,我们必须先看到真实的问题才去解决问题,而不是自己幻想一些根本不存在的问题然后去解决,解决根本不存在的问题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而这也是他对今天许多经济学者的忠告。
科斯自己的研究也贯穿了这种理念。经济学家保罗·萨缪尔森(Paul Samuelson)——也是第一位获得诺奖的美国经济学家,他认为公用品,比如灯塔,它的边际使用成本为零,所以不应该收费,所以应该由政府来提供,这是通过黑板上的计算和推演得出的结论。
科斯的出发点就很不一样,他先考察了灯塔在英国建造和使用的历史,他发现英国的灯塔虽然提供的是公共服务,但它却是私人建造的,而且也是收费的。
是科斯改变了我们今天对公用品概念的理解,当然也就深刻地影响了许多相关的公共政策。比如政府修建的过海隧道要不要收费,征收拥堵费是否合理,防治传染病的疫苗是否应该收费等等。
秉持就事论事的治学作风
正是由于科斯对真实世界的关注,使他不至于在学术上走极端,他一直就秉承着就事论事的治学作风。他虽然主张政府放松管制,但他自己并不是一个自由放任的支持者。
他曾经清楚地表明,政府在经济生活当中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他说他主编的《法律经济学期刊》所发表的所有研究,都无一例外地表明政府的干预太多了。但他清醒地提醒读者,这只不过是由于学者专门挑选了那些政府管制过多的领域来研究的结果而已。在政府和市场之间寻找一个恰当的平衡点,而不是非此即彼,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方向。
比如科斯在1974年发表过一篇文章,题目叫做《商品的市场与思想的市场》。今天在国内很多人喜欢沿用科斯的“思想市场”这个说法,他们可能望文生义地以为科斯说的是,思想也应该像商品那样百花齐放,不受约束。
但科斯那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恰恰是说,既然咱们的商品市场是有诸多管制的,伪劣商品会对消费者造成伤害,那么思想也一样,对思想也应该有适当的管制,防止不良的思想对社会造成伤害,所以关键的问题不是要不要管制,而是应该如何管制的问题。
长期关注中国经济发展
科斯一直非常关心中国的经济发展,遗憾的是他从来没有到过中国,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太太身体不太好,不宜出远门。当他太太去世以后,102岁的科斯就着手计划他的中国之旅。当时组织这次旅行的几位学者,还在讨论航空公司到底愿不愿意卖票给102岁的科斯,承担这个风险,后来听到的消息是航空公司愿意卖票。科斯的计划是2013年10月到中国访问,遗憾的是他9月2日就平静地去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