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的垄断与传播

来源：《十万个为什么·镜子的历史》

在威尼斯共和国,穆拉诺的玻璃工匠很受人尊重。玻璃工匠的称号不比贵族的差。管理这个岛的议会就是由玻璃工匠自己选出来的。所有威尼斯人都惧怕的警察根本无权管穆拉诺的居民。

不过,玻璃工匠的自由是受限制的:他们不能出国,否则就会被处死。不仅逃亡者要被处死,他们留在国内的家人也要被处死。不过威尼斯人最终也未能守住这个秘密。

有一天,法国驻威尼斯大使收到一封巴黎送来的密信。密信的内容让他颇为头疼。这封信是执掌大权的大臣柯尔柏写的。他命令大使立即为皇家镜子制造厂寻找工匠。那时候的制造厂不过就是规模大一些、工人多一些的手工作坊而已,没有机器设备。

大使深知,让穆拉诺镜子厂的工匠偷渡到法国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他对威尼斯法律汇编上的这页内客烂熟于胸,其中明文规定:“如玻璃工匠将其手艺带至国外,须勒令其归国。如其不从,抓其亲属投入监牢。如依旧不归,派人去其所在国,诛杀之。”退一步说,就算能说服工匠前去法国,可怎么去遮掩这事呢?作为一名驻威尼斯的大使,他怎么能违反驻在国的法律呢!

那一夜,一艘带篷的平底船停靠在法国大使馆旁。和威尼斯的所有房子一样,大使馆的房子也建在河岸边。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壮汉下船后走进法国使馆。几小时后,他回到了船上。

此后,这个神秘男子经常出没于法国大使馆。如果有人能窥视到门窗紧闭的大使办公室的话,他就能看到法国显贵与穿着朴素的男子亲密交谈的场面。

这名男子是穆拉诺岛上一家小杂货铺的老板。法国大使和小老板谈了什么,无从知晓。大约两周后,法国大使馆派信使给柯尔柏送去了一封信,信中告知,有四名玻璃工匠同意前去法国,并已安排好他们的出逃事宜。

几个星期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一艘平底木驳船载着二十四名全副武装的人在穆拉诺岛悄悄靠了岸。黑暗中出现了四个人,同来的还有我们己经认识的那个老板。双方交谈了几句后,木驳船轻轻地晃动了一下,船桨激起了水花。船开走了,载着四个威尼斯人驶向遥远的法国。杂货铺老板回家去了,斗篷里藏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给他的两千利弗尔好处费。

等威尼斯政府得知玻璃工匠出逃的消息时,这几个人已经到了巴黎,并开始制造镜子了。威尼斯驻法大使千方百计去打探他们的住地,却始终未果。法国人把他们藏到非常安全的地方,没人能找到他们。

四个工匠太少了。几个星期后,第二批玻璃工匠逃离威尼斯,也是四个人。

威尼斯政府对本国驻法国大使极度不满,责难他未能打探出皇家玻璃制造厂的位置,把他免了职,任命基斯丁尼亚尼为新大使。

基斯丁尼亚尼很快就找到了那些逃到法国的工匠,还把他们叫到他那里。他没敢自己去皇家制造厂。他说服了几个玻璃工匠回国。

不过柯尔柏也没放松警惕。

他想方设法挽留威尼斯人。他安排他们住的地方与皇宫相差无几,给他们大笔的钱,满足他们所有的要求和愿望,帮助他们受到死亡威胁的家人逃离威尼斯。威尼斯政府全力追捕“犯罪的玻璃匠人”的家人,可是他们连影儿都不见了。

基斯丁尼亚尼对到他那里的威尼斯人许诺:不仅不治他们的罪,还要给每人五千杜卡特(金币)。不过工匠们没答应他。他们不想离开巴黎,他们在那里生活得太舒服了。这些人早已把那条要处死他们的法律抛在了脑后。

1667年1月,在他们来法国一年半后,一个最好的工匠突然死了。三个星期后,一个特别擅长吹镜面玻璃的工匠也死了。医生诊断说,他们都是被毒死的。几乎在同一时间,威尼斯政府逮捕了两个企图逃往法国的玻璃工匠,并将他们处死。

在巴黎皇家制造厂做工的工匠们深陷恐惧之中。他们请求法国人放他们回家。柯尔柏不再挽留他们,一是因为法国人已经完全掌握了他们的秘密;二是因为要付给他们的工钱太多了。

皇家制造厂的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凡尔寨宫、枫丹白露宫、卢浮宫里都有了法国制造的镜子。

宫廷贵妇们在新式法国镜子前搽脂抹粉。对着镜子打扮自己的贵妇们,不会想起因制作这些镜子而被毒死的威尼斯玻璃工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