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背景

《 一起长大的玩具》创作体会

——金波

《一起长大的玩具》这组散文发表于《人民文学》1995 年第12 期。那段时间，我写了不少与玩具和游戏有关的散文，如《寻找咘咘噔》《放风筝》《杨柳黄 踢毽忙》《快乐鸡毛》等。现在想起来，写了这么多与玩具有关的散文，可能与一位专程从台湾到大陆来搜集儿童玩具的人有关。他是经朋友介绍来访问我的。他说，他是专程来大陆搜集传统玩具的，准备回到台湾以后，汇集已有的藏品，办一个玩具展览。我被他的精神所感动，向他介绍了几种我小时候玩过的玩具。当我谈到一种叫“咘咘噔”的玩具时，他睁大了眼睛，表情十分惊奇。他说，他不仅没见过，听也没听过并问我有无收藏。我说，因为这种玻璃玩具十分易碎，所以很难收藏，也很难买到了。接着我和他讲起，前些天在大街上，遇到一个从乡村来的老妇，拿了一些咘咘噔卖，但等了好久也没人来买，我也没买。我十分遗憾地和他说，要是知道有人还在搜集民间传统玩具，我一定为他买一个，为了弥补这次的缺憾，我送给他一个泥公鸡和一只转燕儿。他走后，我便写了一篇散文《寻找咘咘噔》（发表于《中国校园文学》1995 年第10期）。让我十分惊喜的是，一个中学生读了我的这篇散文，回家告诉了奶奶，有人还在寻找咘咘噔。这位老奶奶十分热情，想方设法打听到了我家电话，告诉我，她还保存着她儿子小时候玩过的两个咘咘噔，还说送我一个，让我去取。就这样，我收藏了一个五十多年前玩过的玩具，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我写了这组散文《一起长大的玩具》。

我写这组散文，与其说是怀旧，不如说是在精神上回归童年，在重温童年的快乐，同时也在思考中重新认识那些有趣的玩具和游戏。

我是从不同的角度来写这些玩具的，这取决于我赏玩这些玩具的重点的不同。比如《猪蹄儿灯》，我重点写的是制作过程。从用钉子帽勾下猪蹄儿壳，到讨一块猪油；从“找妈妈要一根棉捻儿”，到“找一根高粱秆儿，劈开一段，把猪蹄儿灯夹紧”，猪蹄儿灯就算制作成了。制作过程就是游戏的过程，这过程处处体现了孩子的创造性，体现了大人们对孩子的理解和支持。结尾处写了玩猪蹄儿灯的方法，“他们的灯只能提着，低低地照看脚下一小片土地；我们的猪蹄儿灯却总能举过头顶，照得很高很远”，因此，以“最值得骄傲的是，我们的灯是自己做的”作结，就很自然了。

《抽陀螺》用了较多的篇幅写了玩的方法，因为这种古老的玩具，并不为众多的孩子所熟知。文章开头，引用了一首传统童谣的句子，“杨柳活，抽陀螺”。在我看来，凡进入传统童谣中的游戏，都比较普及，比较有群众性，但我也注意到，随着玩具的发展和品种的增加，抽陀螺逐渐远离孩子的游戏生活。在介绍玩的过程中插入了一段历史背景，即抗战胜利后，“把‘抽陀螺’改叫‘抽汉奸’”这一段，用的文字虽不多，但它反映了在那段时间里，群众郁积在心中的情绪，借助一种玩具宣泄出来了，大人们“也会走上前来，和我们一起抽它几鞭子”。这也可以说是群众赋予这种玩具的“时代性”。

《兔儿爷》这一章，笔调比较轻松幽默，反映了孩子眼中的兔儿爷，是“最平等，最亲近”的一种“神兔”。兔儿爷的童话色彩，“格外引人遐想”。我作为一个儿童文学作家，常常不期然地有一种童年的回归感。一种游戏、一个玩具、儿童歌声、童谣诵唱⋯⋯都使我产生亲近感。我会忘记年龄、时间、地域，仿佛变成了孩子，童年记忆复活了，想象活跃了，同时也会延伸至今天。《兔儿爷》不仅写了昨天，也写了今天。我在结尾处写道：“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兔儿爷了；如果现在有卖兔儿爷的，我一定买一个大个儿的。”这结尾不仅表达了我对兔儿爷历久不衰的兴趣，更表达了一种童年的缺憾。这“兴趣”和“缺憾”，包含着生活的情趣，包含着对生活的热爱，对生活的好奇心和新鲜感。

写到这里， 我还要补充几句， 在《人民文学》上发表的这组散文原为四章，还有一章《泥泥狗》没有收入教材。泥泥狗是一种很古拙的泥塑玩具，我小时候玩过它，留下很深的印象。所以很多年后，我还记得它造型很古拙，敷色描彩的大胆，在视觉上留下的那种怪诞、神秘的冲击力。“泥泥狗的色彩，也是极为独特的，在众多的泥玩具里，一眼就能发现它，因为只有它，是在乌黑的底色上勾画出大红、大绿、雪白、浅黄的彩绘。”“在烛光里，泥泥狗的色彩虽然添了几分朦胧的意味，但显得更加神秘，那黄色的眼睑，衬托得眼睛格外有神。粉红的、黄的、绿的线条，似乎在身上流动着”，“我沉浸在古老的神话里”。这种童年印象，又激发起我的“泥玩”兴趣。于是，我托人从泥泥狗的产地河南淮阳买了十几件收藏，大大地满足了我童年的好奇心，激发起对它的寻根究底。有研究者认为，泥泥狗是图腾时代的“活化石”。泥泥狗的这种神秘感，使其得以世代相传，艺稚寿高，它的背后有着探究不完的故事。

玩具因童心的纯真和温暖，而获得了生命。玩具会活在我们的记忆中，玩具会在我们不断的怀念中，增添和发现新的含意。如果说童年时代对玩具是“玩耍”，现在长大了我们，对玩具是“玩索”，在玩索中不断发现它的灵性，发现它的民族性和时代感。我记得著名的民俗学家钟敬文先生在谈到童年游戏时说过，“它们都贯注着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血液”，“是反映一个民族民族意识的自觉及其凝聚力的”。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认识玩具的智慧含义，研究玩具的社会意义，发现玩具的社会底蕴，都可以说，玩具是在和我们一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