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魏晋南北朝时期工艺美术
(本章内容改编自南京大学版《中国工艺美术史》)
学习目标:了解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工艺美术成长的土壤,掌握在这种土壤里各工艺品种如陶器、织绣、刺绣、漆器及金银器发展的特点,家具的发展状况。
学习重点:意识形态对工艺美术发展的影响,晋南北朝时期的工艺美术的时代特征,诸类美术品的发展。
学习难点:诸类工艺美术品的纹样特点和造型特征。
实训与练习:魏晋南北朝时期工艺美术品的时代特征,陶瓷器的装饰方法,漆器的发展较前代有何不同,织绣、刺绣和金银器的发展呈现什么特点,宗教和陵墓雕刻具有什么特色。
概 述
魏晋南北朝时期战争连绵不断,政局动荡,政权频繁更迭,工艺美术整体上发展缓慢。但各地区情况不同,北方地区战争频繁,受战乱影响比较严重,北方边境地区少数民族的崛起及其内迁,在某种程度上促进了各民族之间在经济、文化方面的融合,对工艺美术的种类、内涵的演变产生了有利影响。而在南方,特别是江南广大地区,社会相对安定,加上这一时期的手工业者已经可以允许在一定范围内独自经营,能够比较自由地进行生产技术的改造,所以工艺美术产业在南方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另外,这时期南北方均广为流行佛教和佛教艺术,使一部分工艺美术的制作宗教化,并对工艺美术题材、艺术风格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作为佛教象征的莲花纹的广泛应用,漆器中夹纻造像的发展,金属、玉石工艺中的大量佛像的产生,成为这一时期工艺美术的重要时代特征。成就最突出的是陶瓷工艺,其他如织绣、金属、漆器、玻璃等工艺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发展。
第一节陶瓷工艺
六朝时期,我国的陶瓷制造业已进入了瓷器时代。从材料的开发和使用上看,在商、周、春秋战国的一千多年里,主要是青铜和陶并存的时代,两者占据了日常用品的大多数。战国至汉代,由于青铜器的成本较高,实用性较低,青铜铸造业已近尾声,趋于衰落。陶瓷制造业则继续发展,并兴起了漆器工艺。商代已经出现的原始瓷器,到汉代后期其制造工艺已进入成熟阶段,器皿具有坚固耐用,造价低廉,不怕酸碱,盛食不变味,易于洗涤等优势,实用价值很高,成为人们理想的日常生活用具。另外,瓷器细腻光滑,半透明,如同玉石般的高雅色泽和圆润温滑,也非常符合古代人们的审美要求。这一时期的陶瓷生产日益普及,质量逐渐提高,成本进一步下降,成为人们生活器皿中一个重要品种。
一、青瓷
南北朝瓷器最突出成就是青瓷的广泛烧制。这一时期青瓷的主要产地在南方,分布于浙江、江苏和江西等地区,其中尤以浙江最为著名,浙江北部、中部和东南部的广大地区均发现了大量窑场,这些窑场可分为越窑、瓯窑、婺州窑和德清窑四个重要窑系。
越窑窑系的主要窑场分布在今浙江余姚、上虞、绍兴、宁波一带,因这一带在古代属越州,因而得名。越窑青瓷始于东汉,盛于六朝,精于晚唐、五代,终于北宋。三国西晋是越窑青瓷的第一个发展高峰,胎质坚致细密,胎体多为淡灰色,釉层均匀,釉汁洁净。器物可分为日用品和明器,特别是明器非常丰富,如鸡笼、狗圈、猪圈、男女俑等类。装饰题材和装饰技法多种多样,有水波纹、弦纹、叶脉纹、斜方格纹,题材以动物最为普遍和重要,有些动物形象作为整体造型,如羊形独台、蟾蜍水盂等,有些以动物作为装饰,如鸡头壶、虎头罐、兽足洗等。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集多种动物形象和人物、亭台楼阁于一身的堆塑罐,这种大型的明器构造复杂、形象众多,甚为精美。西晋越窑瓷业剧增,瓷业渐趋繁荣,这时所制青瓷胎体较为厚重,胎色较深,呈灰或深灰色,釉层厚润均匀,釉色以青灰为主,装饰精致繁复,运用了刻划、堆塑等工艺,后期出现褐色加彩的新工艺。器物仍以日用品和随葬用品为主,熏炉是这一时期的重要产品。东晋中期以后,越窑青瓷多为日常用具,如烛台、灯、盆、钵、盘、碗、壶、砚等,造型趋向简朴,装饰简练,纹样以弦纹为主。东晋晚期时,褐色点彩和莲瓣纹成为越窑青瓷的主要纹饰,器皿仍以日用品为主。胎、釉分为两种,一种胎质致密,胎呈灰色,施青釉。另一种胎质粗松,呈土黄色,外施青黄釉或黄釉。南朝时,越窑褐彩渐趋停滞,制作工艺明显低落,至隋代时已是趋于没落了,主要反映在器物种类单调,堆塑罐和其它小型冥器不再生产,动物形象大大减少,鸡头壶较为流行,但多消瘦呆板。莲瓣纹的盛行,折射出当时佛教在中国的巨大影响。由于这一时期社会动荡和经济恶化,越窑始终在走下坡路,赏心悦目的产品稀缺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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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1 青釉印花三兽足洗 西晋。折沿,深腹,平底,下承以三兽足,内外施青黄色釉。外壁模印网纹一周,网纹带上均匀分布6尊模印塑贴佛像,口沿刻划条形羽状纹饰,内底饰太阳纹、水波纹和羽毛纹。 高9厘米,口径20.7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
瓯窑窑系的主要窑场分布在浙江南部的今温州一带的瓯江两岸,因瓯江而得名为瓯窑。始于东汉,终于元,是浙江境内仅次于越窑的制瓷业集中地。早期胎体较松,胎釉结合欠佳,中晚期胎体较密实细腻,呈灰白或浅灰色。釉色早期多为淡青色,少有青黄和青绿色,透明度高,开冰裂纹,易剥釉。中晚期釉色多为青色、青黄色或淡黄色,胎釉结合紧密,少有剥釉现象。多数器具造型与越窑相近,但也有自己的特色产品,如早期的牛形灯、褐彩碟、五联罐等,中期的仿花果形的碗、盘之类,显得活泼秀丽。纹饰简单朴实,主要为刻划的弦纹、莲瓣纹等,同时大量使用褐色装饰,早期为点彩,中期为彩斑,晚期为条形彩绘。
婺州窑窑系的主要窑场分布在今浙江中西部的金华地区,唐代属婺州,故名婺州窑。始于东汉,盛于唐和北宋,终于明。所产瓷器除青瓷外,还烧黑、褐、花釉、乳浊釉瓷和彩绘瓷。唐代婺州窑以出产茶碗出名,陆羽《茶经》把婺州生产的青瓷碗列为第三位,产量之盛可见一斑。此外,还有多角形短流壶、双耳罐、黑褐釉和青釉褐斑蟠龙纹瓶,宋代有青釉双系瓶、堆塑瓶、四柄瓶、枕等。器皿装饰简朴,均为刻划花纹,风格优雅大方。在工艺技术上最具意义的是化妆土的应用,为了使器物表面平滑洁白和颜色变浅,在胎体上先敷一层细白瓷土,然后施釉烧制,这层白色瓷土称化妆土,也称化妆釉和护胎釉。西晋起,开始使用化妆土工艺,以达到上釉烧制后的器皿釉面光洁,色泽温润。
德清窑窑系的主要窑场分布在今浙江省德清县而得名,黑瓷与青瓷兼烧,以青瓷为主而以黑瓷闻名的古窑场,是浙江地区最早发现黑瓷的产地。在东汉以前就开始烧造,衰于隋唐,终于宋。青瓷胎一般呈深浅不一的灰色或紫红色,胎体外普遍施有化装土。釉色有青绿、青黄、和豆青色,釉色较深,有较好的光泽。造型有碗、碟、盘、耳杯、盘口壶、鸡头壶、唾壶、虎子、香炉、罐、盒、灯、盏托等,风格与婺州窑、越窑相似。特色产品有直筒形小盖罐、扁圆形盖盒和茶盏、浅盘形盏托配套的新型茶具等,为其它同期瓷窑少见。装饰简单,一般只饰几点褐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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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2 青釉鸡头壶 西晋。盘口,短颈,鼓腹,平底。外壁施青釉至下腹。肩部一侧置鸡头流,另侧贴鸡尾,头尾之间对称置双系。鸡头壶最早出现在三国吴晚期,因壶嘴制成鸡头状而得名。 高9厘米,口径4.5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
图4-3 青釉堆塑谷仓罐 三国吴。以百鸟争食、欢庆丰收、牲畜满栏等题材的立体雕饰展现了三国时江南吴地庄园五谷丰登的场景,散发着浓郁的生活气息。此器为用来随葬的明器,表明死者仍祈望保持生前的种种享受。 高46.4厘米,口径11.3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
在南方青瓷发达的基础上,北方青瓷生产也发展起来。考古发掘表明,北方青瓷约始于北魏晚期,比南方晚了大约300年。至今除山东淄博发现有北朝青瓷窑址外,其他地区还很少发现青瓷窑址。但是,墓葬出土的北朝青瓷器很多,其中以河北省出土的数量最多,质量也最高,这批青瓷主要是日用器皿,如壶、缸、杯、碗、托杯、大盘等。最有特色的是封子绘和祖氏墓出土的4件仰覆莲花尊,不仅体积高大(最高达60多厘米),造型雄浑,而且装饰华丽,集中运用了印贴、刻画和堆塑等艺术手法,是北方青瓷最有代表性的作品。但从总体上看北方青瓷胎质比较粗糙,胎一般呈灰色,釉层较薄,多细纹片,呈灰绿或黄绿色,有些仅施半釉,且不很均匀,工艺技术不够成熟。
二、黑瓷
南方既是青瓷的产地,也是黑瓷的产地,这一时期浙江的德清窑,就以烧制黑瓷著称。
黑瓷釉,与青釉具备同一种化学成分。青釉为氧化亚铁在还原焰中烧制呈色,因含氧化亚铁量的不同,烧制后便可呈现出各种不同的色调。如釉中的氧化亚铁含量达到0.8%%时,烧制后呈淡绿色;达到1-3%%时,呈青绿色;达到5%%时,呈黄褐色;达到8%%时,呈暗褐色。如果再增加比量,就会出现黑色的效果。六朝时期德清窑的黑釉,并没有达到完全纯黑的程度,但它的出现,丰富了瓷釉的色彩,为后来的乌金釉、铁锈花釉等奠基了基础,因而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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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4 德清窑黑釉鸡头壶 东晋。盘口短颈,溜肩鼓腹。肩部一侧饰鸡头形流,流内穿孔与壶身相通,流嘴呈筒状,鸡冠高耸,双目圆睁。与鸡首相对的一侧饰一弯形圆柄,上下分别与口沿、肩部相接,便于握持。肩部另外两侧各饰一桥形系,可穿绳提携。施黑釉,釉层丰厚,釉面温润透澈,色黑如漆,匀净无瑕。 高18厘米,口径7.9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
德清窑黑瓷造型与其烧制的青瓷相同,有盘口壶、天鸡壶、双耳罐、熏炉、灯台、唾壶等器皿。因胎土中黑瓷胎中铁、钛含量较高,普遍呈砖红、紫色或褐色。黑瓷釉色精者色黑如漆、釉层较厚、釉面滋润,釉色粗者呈黑褐或黄褐色。装饰简洁,仅在器物口沿或肩腹部划几道弦纹。
第二节织绣工艺
南北朝时期织绣以丝绸为代表,由于统治者对高档丝绸的爱重,官府作坊生产能力巨大,主要产品为纹饰精美的锦、罗、绫、绮等类。这一时期纺织工具的改良促进了纺织工艺和产量的提高,三国时魏国的马钧改良了绫机,不但使生产效率成倍的提高,并且织出来的纹样精美,花型变化多样。在晋代顾恺之的画上出现了脚踏三锭纺车,脚踏纺车比手摇纺车有了很大的进步,大幅度地提高了生产力。技术改良使生产格局产生了改变,官府组织的纺织作坊生产能力呈现出很大的规模。因中西文明联系加强,新疆成为丝织品的主要发现地。
一、纺织工艺
三国时期的丝织工艺,以四川成都,河南陈留,山东淄博等地为中心,其中以四川生产的“蜀锦”最著名。从三国到两晋,四川的织锦业逐渐发展而占全国的领导地位,蜀锦的织造技术很快传到魏、吴等地区及云南,贵州,广西等地区。锦有瑞兽纹、树纹、狮纹、菱花纹、忍冬纹、兽纹、鸟兽树木纹、双兽纹、对鸟纹、几何纹、条带联珠纹等,绮有龟背纹、对鸟纹、对兽纹等。这一时期,丝绸装饰重要的变化是连珠纹的出现、植物题材增多和纹样的写实,并且集中体现在南北朝后期。联珠纹来源于古代波斯萨珊,由相互连接的圆珠组成,排成条带状或围成圈状,以修饰主题纹样,从六世纪中叶直到七世纪80年代,联珠纹成为我国最重要的装饰纹样。大约在南北朝前期,纹样的写实化倾向已经显现,至后期写实纹样成为潮流,无论织物质地精粗,织造能力高低,纹样都呈现出写实化。南北朝后期,植物纹样题材增多,其中以莲花纹样的应用尤其广泛,仅在阿斯塔那墓群出土的丝绸中,莲花纹既可为连珠纹织物的辅助纹饰,也可同鸟兽纹组合成较复杂的纹样,更可以作为单独纹样出现在锦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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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5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锦护膊 新疆民丰县尼雅遗址出土。长方形,圆角,绢缘、缀带为五重平纹经锦,以宝蓝、绛红、草绿、明黄、白色等五组色经织出星纹、云纹、孔雀、仙鹤、辟邪和虎纹,花纹之间贯穿隶书“五星出东方利中国”文字。 长16.5厘米,宽11.2厘米 新疆考古研究所藏 |
图4-6 胡王联珠纹锦 高昌出土。图案以联珠圈组成,圈内用上下对称的构图表现了一人执鞭牵驼来到泉水边,人驼之间织出“胡王”二字。 残长19.5厘米,宽15厘米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藏 |
由于葛藤生长较慢,加工困难,已逐渐被麻取代。到魏晋时期,南方的苎麻和北方的大麻种植广泛,麻布的生产有了很大的提高,尤其在南朝的产量更多。当时麻布主要为百姓服装的主要面料,装饰较少,多为素面,质地柔细。西北民族地区的毛纺织业较为发达,不但生产出优美的毛织品,并用蜡染印花毛织物。这一时期,该地区的毛毯编织技术有所提高,用毛纱制成的毛毯,因具有防风、隔潮、保暖的特点,在西北地区广为盛行。棉织工艺在南北朝时期著名的产地在新疆吐鲁番,最著名的产品是名为白叠的棉织物,是当地的主要外销品,由于棉布在当时沿不能大量的生产,加上运输不易,棉布的使用还不普遍,但售价颇高,通常作为珍品馈送。
二、刺绣工艺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刺绣遗物存世很少,但能肯定的是,不仅官府在大量造作,民间刺绣也数量颇多。据唐代陆龟蒙《锦裙记》载,侍御史赵邢李君家,珍藏着古锦裙一幅,长四尺,下阔六寸,上减四寸半。左绣仙鹤二十,势若飞起,率曲折一胫,口中衔花;右绣鹦鹉二十,耸肩舒尾,四面满布以花卉纹、极细的花边和点缀以金钿之类。这一时期刺的显著特点是开始出现了人物形象,为今后的人物绣品开启了先河。在敦煌莫高窟发现了北魏的一佛两菩萨说法图刺绣残片一件,用几种彩色丝线绣出佛像、菩萨、供养人和相应的文字,原作已残为几块,绣成于北魏太和十一年(487年)施主是广阳王元嘉,在首都平成(今山西大同)绣成,被他人带至敦煌供养。绣像下方为发愿文和供养人,左端为五个女性供养人,由一着红色袈裟的比丘尼引导,其左方绣元嘉的母亲、妻子和两个女儿,均着鲜卑贵族女装,持花礼佛,刻画生动。这件绣品是在黄褐色丝织物上以辫绣针法绣出,针法紧密,绣地几乎不可见到,色彩非常丰富,应代表了南北朝时刺绣的水平,同时,它也反映着以佛教为代表的外来文化与本土文化的相互交融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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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7 供养人像刺绣局部 敦煌莫高窟出土。为刺绣佛像的供养人部分,主体是五个女性供养人,题名尚存。以辫绣针法绣出,色彩丰富,用工很多。佛教认为布施物越精工,信仰便越虔诚。 长49.4厘米,宽29.5厘米 甘肃省敦煌文物研究所藏 |
第三节漆器工艺
魏晋南北朝时期,在承袭了汉代传统的基础上,漆器开始向多样化发展,工艺装饰手法更加细致深化。髹漆工艺和金属工艺制作技术的改进,脱胎像的兴起,绿沉色漆的出现,金玉镶嵌漆器的发展,是这个时期髹漆工艺的新贡献。金银细工的兴盛,日用青铜器物的日趋衰落,是这一时期的总趋势。漆器中的传统装饰题材,如神话故事、历史故事、宣扬封建礼教题材逐渐被佛、菩萨形象及佛国中的仙禽瑞兽,仙花瑞草所取代,尤其是缠枝植物纹样和莲花纹样等的应用成为时尚,既拓展了装饰母题,丰富了表现领域,也为我国装饰纹样的题材开拓了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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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8 列女古贤图漆画屏风 山西大同北魏司马金龙墓出土。画面人物造型上具有“秀骨清像”的特征,技法上采用色彩渲染及铁线描手法,富有节奏感及形体质感。 长40厘米,宽20厘米 山西省博物馆及大同市博物馆分藏 |
第四节金属工艺
魏晋南北朝时期,东西文化和民族文化大融合为工艺美术的发展提供了新的契机,其金属工艺主要反映在金银细工的兴起和青铜器物的衰落。
一、金银器
魏晋南北朝时期社会动乱,朝代更替频繁,社会经济遭受极大破坏。但在各民族长期共存的生活中,逐渐相互融合,对外交流进一步扩大,加之佛教及其艺术的传播,使文化艺术得到空前发展。金银器的社会功能进一步扩大,制作技术更加娴熟,器型、图案不断创新,总体而言,金银器的成绩没有体现在制作的兴盛方面,而反映在秦汉传统、北方草原、西方文明的交流融会上,金银器皿生产较少,多数为饰品,且大都带着浓厚的外来色彩,同时随着佛教及其艺术的传播,这个时期金银器的制作和功能亦颇受影响。这一时期,北方金银器经南方兴盛得多,究其详情,应是北方原属游牧发族,需要在迁徙中生产和生活,为了妥善保存财物,携带价值较高的金银器是最好的选择。这应当也是目前所见南北朝金银器中,饰物多于器皿,金器多于银器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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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9 莲花纹银碗 东魏。盛食器。形似莲花,敞口,唇略卷,喇叭形圈足。内壁捶水波纹三十三道,自底向口部作辐射状排列,内底央捶成莲花纹,莲花外饰联珠纹两圈,口沿处饰联珠纹一圈,制作精致,是当时金银细工中之珍品。 高3.4厘米,口径9.2厘米 正定县文物保管所藏 |
十六国时期,北中国鲜卑拓跋部的金银器纹饰以动物为主,分单体、群体和动物咬斗三种类型,多为狮、虎、熊、等凶猛的食肉动物。单体动物表现兽的全身和兽面,群体以同种动物相对或相背排列,构成整体图案,动物咬斗表现凶猛动物对温驯动物的撕咬场面。动物纹样写实性较强,个别融写实与抽象为一体,制作工艺上多采用模铸,结合平面浮雕、透雕、圆雕等工艺,间有圆雕与镶嵌结合的手法,增加了动物造型的立体效果和直观艺术。而鲜卑慕容部金银器的纹饰则为花树、云朵、龙风、鹿、羊、佛像、栗粒等,具有草原特征的动物纹不再占据主要地位,退居次位的动物纹通常采取图案化处理,受外来文化影响的纹饰种类的比例增多。这些纹饰体现了北方草原文明同西方文明的亲缘,其中所使用的掐丝镶嵌工艺即来源于西亚,不仅纹样形象瑰奇,并且许多嵌物也直接来自西域。
二、铜镜
大约受社会动荡不安的影响,南北朝时期铜镜铸造业徘徊不前,铜镜大多照搬汉镜的样式,但不如汉代发达,缺乏创新,形制、纹饰和工艺技法基本沿袭东汉铜镜旧式,且铸造质量普遍不如汉镜精细。南北相比,北方铜镜因袭的因素更多,南方的神兽镜、画像镜在纹饰上变化,在继承中略有发展。纹饰上较为显著的变化是佛像图纹颇为流行,三国两晋时期佛像图纹在镜饰中屡见不鲜,使东汉以来神兽镜中传说神仙、历史英雄人物的题材更为丰富,这与社会上佛教开始盛行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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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10 神兽纹铜镜 南北朝。圆形,镜背纹饰分内外两区,内区高浮雕神兽,外区饰飞禽蔓枝。 直径15厘米 河南省洛阳市出土 |
综括这一时期铜镜的特点,镜体圆形,大圆钮,圆形钮座常见,宽缘多饰以各种花草、几何纹饰,也有内向连弧纹或素平缘。主题纹饰流行半浮雕式或浅浮雕式,常见题材南北方有异,北方主要有柿蒂连弧纹、方格规矩纹、兽首纹、夔凤纹、盘龙纹等,南方主要是神兽镜、画像镜、瑞兽镜等。纹饰布局没有新的变化,仍以轴对称、环绕式为主,主题纹饰或呈区段重列分列,铭文内容与汉夹钮对置。有铭镜仍较普遍,有的作圈带式,有的呈条状分列,铭文内容与汉镜有许多相似之处,以及祈求长寿、富贵、宜官、发财、家族兴旺之类的吉祥语。
第五节家具工艺
古代坐式的改变促进了家具的演变。大体上南北朝以前,人们多席地而坐,可从出土实物和壁画、画像石上得到例证。商周时期,重要的家具是“席”,即将植物编织起来或将动物皮毛缝缀起来,形成适合的形状与面积,在很长的一段时期内作为坐具和卧具,为床榻之始。其次是“俎”,俎为祭祀时切割或陈列牲畜的用具,后来作为凭倚的陈设,为几案之始。然后是“扆”,扆即屏风。春秋战国时期,出现了几、案、箱、盒、坐屏,矮床等家具,主要为漆制。秦汉时期,床榻是主要家具,其上常设屏风,有些还再挂帐幔,床体较大用于坐和卧,榻较小,有独坐和连坐之分,故有“三尺五曰榻,八尺曰床”及“去则悬之”的记载,或许不用时还将床榻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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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11 床榻 摹自东晋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床体很大,四面设屏,周围垂帐,前面留活屏供出入,下方为封闭的厢体。 |
至少在东汉时期,西北游牧民族所使用的一类携带方便,可折叠的家具就已在上层社会流行,称为“胡床”,南北朝时胡床已经推广应用,在宫廷、寺院、大宅邸中十分普及。南北朝时游牧民族和西亚、印度的高腿家具已传入中原地区,虽席地而坐的习惯尚未完全改变,但垂足而坐毕竟方便得多,这一时期形成了高腿家具和低矮家具并存的时期。在绘画中表现出来直足而坐的家具已不仅是胡床,样式很多,因高腿椅凳的应用势必引来高腿桌案的启用,这样的桌椅凳案便常见了,样式也已经非常中国化,有桌、扶手椅、束腰圆凳、方凳、长杌、橱等家具,特别是床明显增高,设床顶、床罩、床帐。在样式上,不仅随佛教传来的须弥座造型以其别致被引入到家具中,类似于巷弄之门的壶门结构也在家具中普遍应用,使家具不但结构坚固,并且富于装饰性。
第六节玉器
由于魏晋南北朝时期特殊的历史背景及文化取向,制约了玉器的发展。这一时期社会动荡不安,战乱纷起,玉器的发展受到了抑制。尤其是曹操严令薄葬,致使葬玉一落千丈,仅余一些简单的日用玉和饰玉尚在使用。玉器工艺也比两汉萧条得多,传世或出土玉器寥若晨星,做工也显得简略朴素,精工者极少。这个时代整体的动荡本质是和玉质本身的温良极不相符。历史残酷的一面在这个时代极其明显的表示出来,人们朝不保夕,社会变幻莫测,而玉石本质的安定祥和无法化解这种凶戾,玉器工艺在这种情况下徘徊不前。佛教的兴盛,促使碾玉工艺转向新领域,以玉造佛盛行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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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12 蹀躞玉带 北周。由玉带扣、圆首、矩形铊尾、方形方孔、尖玦形方孔、偏心孔环所构成,目前为形制最早的蹀躞玉带,在北周贵族中流行,玉色滋润,抛磨光亮。 私人收藏 |
这一时期,玉器的主要风格特点是简单,用途简化,装饰简洁。汉代以前盛行的礼仪玉,魏晋南北几乎不见,偶尔所见琮璧礼玉,或是前代旧玉,或是仿摹,没有创新。丧葬玉在此时期,也大为减少,不受重视。日用玉和装饰玉相应使用较多,日用玉有玉杯、玉带具和玉印等,装饰玉承袭汉代风格,有衣着饰玉、剑具饰玉等。在材料上,温润纯良的白玉大量减少,更多使用青玉和青白玉来代替,此外,还有一些滑石、玛瑙、琥珀、绿松石、青金石制品出现。型制上主要有片形、镂刻、圆雕三种,碾琢工艺渐由粗简向精细转变,为隋唐玉器的兴起打下了技术基础。纹饰主要有龙纹、凤纹、螭纹、谷纹、云纹、熊纹、乳钉纹、羽人纹等。随着民族交流的频繁,玉器也出现了新样式,如蹀躞玉带,由北方少数民族区域传入中原,是以丝绸或皮革为玉带的底衬,在其上缀以玉带扣、带銙和铊尾,在玉带上还可以挂些革囊、佩饰或剑饰之类,后来蹀躞玉带在隋唐时演变成为官服中的玉带,一直延续到明代。
此外,这一时期残酷的社会现实,使士大夫们对秦汉以来流行的求仙成神观念颇感失望,希冀长生不老成为他们刻意追求的目标。上古时代天地鬼神飨玉的礼教观念,被神奇地歪曲创造成食玉以获永生的风气,导致无数玉器陷于毁灭性的灾难之中,标志着古玉文化的彻底衰落。
第七节雕塑工艺
南北朝时期多种思想观念并存激荡,统治者为了自身地位稳固,大肆利用佛教麻痹人民思想,于是全国上下增寺建庙,开窟造像,使佛教雕塑极为兴盛,尽管造像题材单一,但宗教狂热的精神也促使了大量精品不断涌现。数以万计的佛教造像,将人物雕塑提高了一个新的高度,在引进犍陀罗和印度佛教造像基础上,结合传统造型,创造出中国化的各种神祗,为弘扬佛教造像,开创了局面。造像形式多样,菩萨、声闻、弟子、护法、供养人、佛传、本生故事及佛经变相等形形色色,名目繁多。多种风格并存,宫廷贵族开窟规模庞大,气势恢宏,民间造像品类繁多,其中不乏精品。雕刻方式上,圆雕、浮雕、线刻参杂使用,作品显得密而不杂,富丽堂皇。佛教造像,北方以石窟居多,如敦煌莫高窟、云冈石窟、龙门石窟、麦积山石窟、炳灵寺石窟,南方则以寺庙雕塑为主。表现技法与手段上相当丰富,如大型龛窟内的石雕和泥塑的制作技术;大型摩崖雕像的制作;石窟、石龛的门楣上的装饰;以及浮雕连环画式表现佛本生、佛传、佛经故事等,都是前朝没有的。在照顾雕刻的铺、群之间协调,呼应关系,对各造像之间的主次、大小、强弱、动静的空间关系处理;佛教龛窟造像与建筑的关系处理;雕像与壁画之间的关系,都采取了新的技巧和表现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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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13 云岗第20窟主尊 北魏。该窟前岩石约在辽代以前就已崩塌,造像完全露天。表现一佛二菩萨,正中为释迦坐像,面部丰满,两肩宽厚,造型雄伟,气魄浑厚,为云冈石窟雕刻的代表作。 高13.7米 山西大同云岗石窟原址 |
这一时期陵墓雕刻逐渐走向制度化,题材主要为望柱(华表)、石碑、辟邪、麒麟等,风格古朴、简洁、气势磅礴。帝王陵墓地表上的石刻群雕,以南朝保存较好,大多分布在南京附近。南朝陵墓石刻群雕一般由成对的石兽、神道石柱和石碑所组成。石兽以整石雕成的立体圆雕,有翼,多呈蹲伏状,劲健有力,造型雄伟,由秦汉时的凝重古朴转向壮阔生动。神道石柱是在双螭盘曲的底座上树起多楞的柱体,柱身铭刻方形石额,柱端承托仰莲纹的圆盖,盖顶中央蹲小型石兽,整体造型秀美挺拔,端庄而又富有变化。石碑体形巨大,圆额穿孔,座于龟趺之上,稳重有力。这些石雕群组在一起,颇显得庄严宏伟,生动多变,表现出南朝大型陵墓雕刻艺术的高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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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14 石麒麟 南朝,齐景帝萧道生安陵前石刻。昂首张口,立颈曲身,挺胸沉腹,四足抓地,肩生羽翼。虽呈程式化造型,但体量庞大凝重,极具震撼与威慑力量。 身长290厘米,高242厘米 江苏丹阳县胡桥乡原址 |
这一时期的陶俑整体上走向没落,可分南北两大系统。南方陶俑,陶泥粗糙,俑头部较大,四肢粗短,眼睛大都缺少神韵;北方陶俑,以反映游牧生活的骑马出行的武士俑为主,也有以牛车为中心的反映墓主人生活的各类陶俑,人物身材颀长削瘦,塑造精致细腻。
本章小结
魏晋南北朝时期社会动荡,工艺美术处于低潮期,但多民族、多地域的迁徙与交流,客观上刺激了工艺美术的转向,不失为一个重要的时代。
1、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工艺美术风格并不统一,在西晋以前继承汉代雄奇的风格,东晋和南朝时汉风逐渐被摈弃,发展出清新柔和的风格,十六国和北朝则孕育出健强华丽的风格。
2、这一时期上承秦汉,下启隋唐,是一个重要的过渡时期。在装饰题材上打破了过去神兽云气的传统内容,随着佛教的兴起,建立了新的宗教宇宙观,并反映在铜器、织绣、石雕等品类中,象征佛教的莲花纹、忍冬纹成为普遍装饰纹样。工艺美术制作宗教化,以及受外来形式与风格影响,形成这一时期的时代特色。
3、这一时期,植物纹样大量涌现和形象写实化倾向明显,其中北朝尤甚,这与北朝吸收西方文明较多密切相关。植物纹样为主和写实风的主导地位一经确立,再也没能偏离这个方向,对后世的影响很大,特别是在隋和唐代前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