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

纳兰性德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终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己。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是作者悼亡词中的代表作。性德妻卢氏18岁于归，伉俪情深，惜三载而逝，为性德所深深怀念。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

词从空阶滴雨，仲夏葬花写来，引起伤春之感和悼亡之思；又以夜台幽远，音讯不通，以至来生难期，感情层层递进，最后万念俱灰。因为丧失爱妻而痛觉人间无味、欲穿越时空而不能的伤悼情怀跃然纸上。

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　　

康熙十三年（1674年），纳兰与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卢氏成婚。康熙十六年卢氏难产去世，纳兰的悼亡之音由此破空而起，成为《饮水词》中拔地而起的高峰，后人不能超越，连他自己也再难超越。

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这而后从夜台幽远，音讯不通写到来生难期，万念俱灰，感情层层递进，因为丧失爱妻而痛觉人间无味、欲穿越时空而不能的伤悼情怀跃然纸上。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

双鱼：《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我自终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己。

湘弦：指湘灵鼓瑟。李益《古瑟怨》：“破瑟悲秋已减弦，湘灵沉怨不知年。”

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缘悭：缺少缘分。

这首词，是纳兰性德词风转捩时期的作品，顾贞观曰：“容若词一种凄惋处，令人不能卒读。”陈维崧曰：“饮水词哀感顽艳，得南唐二主之遗。”

前贤认为，卢氏之死，是性德词风转变的关键，从这首词也可见一斑。此词的风格特点正在于哀感顽艳。全词语言，多是感情的真实流露，较少雕琢，虽质朴自然，却不够洗练，不够含蓄，故全词有篇而无句。

——（王步高主编《金元明清词鉴赏辞典》南京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76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