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昔生忧患,愁长记忆新;童年习冻饿,壮年饱酸辛。滚滚横流水,茫茫末世人。
——《昔年》
“最后一个”是一种故事讲述的模式,也可以理解为是一个“原型”。回顾中外文学我们发现,许多优秀作家都喜欢讲“最后一个”的故事。有的在字里行间透露出“最后一个”,有的直接以之命题……形式不一。
马尔克斯《百年孤独》;鲁迅《伤逝》;白先勇的《金大班的最后一夜》;法国作家都德的《最后一课》。
断魂枪
沙子龙的镖局已改成客栈。
东方的大梦没法子不醒了。炮声压下去马来与印度野林中的虎啸。半醒的人们,揉着眼,祷告着祖先与神灵;不大会儿,失去了国土、自由与主权。门外立着不同面色的人,
枪口还热着。他们的长矛毒弩,花蛇斑彩的厚盾,都有什么用呢;连祖先与祖先所信的神明全不灵了啊!龙旗的中国也不再神秘,有了火车呀,穿坟过墓破坏着风水。枣红色多穗的镖旗,绿鲨皮鞘的钢刀,响着串铃的口马,江湖上的智慧与黑话,义气与声名,连沙子龙,他的武艺、事业,都梦似的成昨夜的。今天是火车、快枪,通商与恐怖。听说,有人还要杀下皇帝的头呢!
百年孤独
多年后,奥瑞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面对枪毙行刑队时,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找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当时马康多是个小村子,只有二十栋砖房,建在一条清水河岸上,河水顺着史前巨蛋般又白又大又光滑的石头河基往前流……
伤逝
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会馆里的被遗忘在偏僻里的破屋是这样地寂静和空虚。时光过得真快,我爱子君,仗着她逃出这寂静和空虚,已经满一年了。事情又这么不凑巧,我重来时,偏偏空着的又只有这一间屋。依然是这样的破窗,这样的窗外的半枯的槐树和老紫藤,这样的窗前的方桌,这样的败壁,这样的靠壁的板床。深夜中独自躺在床上,就如我未曾和子君同居以前一般,过去一年中的时光全被消灭,全未有过,我并没有曾经从这破屋子搬出,在吉兆胡同创立了满怀希望的小小的家庭。
在《断魂枪》中,沙子龙就是具有末世人心态的“最后一个”,而且他是清醒、自觉地选择了这样一种命运。为什么沙子龙要心甘情愿成为最后一个呢?
中国民间历来对于家传绝技、秘方等的处理态度是传男不传女,重经验重实际的倾向和思维方式,在自家秘方和家传技艺方面就必然采用保守不传的策略。
沙子龙热爱、珍视传统文化。
走上与心中的完美事物(虽然是历史性的)共相厮守的终极之路,而把不尽的哀伤、悲凉,悉数留给未达到相应顿悟的芸芸世人。(关纪新)

1.断魂枪
断魂枪枪术套路。属少林拳。共有35式。主要动作有:上步扎腹、退步扎枪、上步撬竿等。此套路源于河南登封少林寺。主要流行于河南一带。
“断魂枪”代表着这个社会千千万万的传统事物在现代性的冲击下的一种命运,如果没有了自身的价值和延续的动力,那么我们整个民族应该怎么对待和处理,当然这也是老舍和当时世人值得思考的一个问题。
2.月夜练枪
镖局改了客栈,他自己在后小院占着三间北房,
大枪立在墙角,院子里有几只楼鸽。只是在夜间,他把小院的门关好,熟习熟习他的“五虎断魂枪”。这条枪与这套枪,二十年的工夫,在西北一带,给他创出来:“神枪沙子龙”五个字,没遇见过敌手。如今,这条枪与这套枪不会再替他增光显胜了;只是摸摸这凉、滑、硬而发颤的杆子,使他心中少难过一些而已。只有在夜间独自拿起枪来,才能相信自己还是“神枪沙”。在白天,他不大谈武艺与往事;他的世界已被狂风吹了走。
月夜象征着与白天的隔绝,与尘世的隔绝,月夜练枪的沙子龙形成了一个独立静谧的精神世界,遗世独立。
月夜练枪,象征着沙子龙不灭的精神与理想主义的光辉。这是断魂枪之中的不断之魂。(客栈/封神榜)

夜静人稀,沙子龙关好了小门,一气把六十四枪刺下来;而后,拄着枪,望着天上的群星,想起当年在野店荒林的威风。叹一口气,用手指慢慢摸着凉滑的枪身,又微微一笑,“不传!不传!”
代表性观点:
他是家传绝技的保守者。
他是妥协退让的落寞者。
他是国术的珍爱者。
他是具有清醒意识的时代先觉者。
综观上述四种解读,可分为两大种:前两种贬低,后两种褒扬。这说明了沙子龙本身所具有的复杂性。“不传”断魂枪到底是由于他的清醒意识还是因为他的妥协退让,人们完全可以见仁见智。不同的理解正表明了沙子龙形象的典型性和代表性。

